回到青元宗的当晚，陆昭发了高烧。

　　左肩伤口在赤岩谷的热气中浸了半日，又染了蝎毒，入夜后红肿溃烂，整条左臂肿得像根萝卜。柳依依留下的生肌膏虽好，但架不住伤势太重。

　　陈峰连夜去请了炼丹堂的弟子，对方来看了一眼，摇摇头：“伤口毒气入骨，得用‘清瘟散’外敷，‘解毒丹’内服。两样加起来，三十贡献点。”

　　陆昭咬牙：“治。”

　　丹药用上，高烧渐退，但左臂依旧动弹不得。炼丹堂弟子叮嘱：“这半个月，左手不能用力，更不能练剑。否则经脉废了，神仙难救。”

　　陆昭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月色，沉默不语。

　　半个月。

　　他等不起。

　　黑风寨的悬赏还挂着，今日在赤岩谷杀了他们五人，报复只会更烈。若不能尽快恢复战力，下次来的可能就是炼气四层、五层的好手。

　　但急也没用。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清心诀》。

　　心法如水，缓缓平复焦躁。既然不能练剑，那就练别的。

　　第二日清晨，陆昭开始修炼《火眼金睛》。

　　这门功法不需动手，只需静坐、引灵力淬目。他盘膝坐在窗前，面对初升的朝阳，按法门引动一丝火属灵力，缓缓注入双目。

　　刺痛感再次传来。

　　但这一次，他有了准备。灵力注入更缓，更匀，像细流漫过干涸的河床。刺痛渐渐转为温热，再转为灼热，仿佛有火焰在眼球深处燃烧。

　　他咬牙坚持。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到五十息时，双目灼热难忍，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不得不停下，闭目调息。

　　再睁眼时，世界又清晰了几分。

　　窗外槐树枯枝上的每道纹路，屋檐下冰凌的每一道棱角，甚至远处山道上弟子衣袍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眼金睛，小成不远了。

　　他继续修炼。

　　日复一日。

　　第七日，陆昭左肩的红肿开始消退，伤口结了一层淡红色的痂。虽还不能动武，但至少日常活动无碍。

　　火眼金睛的修炼也渐入佳境。如今他已能坚持一炷香时间，目力之强，能在百丈外看清人脸，夜间视物也如白昼。

　　更妙的是，他发现火眼金睛与命眼竟隐隐有共鸣。

　　当他全力运转火眼金睛时，命眼的推演似乎更精准、更迅速。两者结合，他能“看”到的东西更多——

　　不仅是物体的细节，还有……某种轨迹。

　　比如院中落叶飘落的弧线，他能预判下一瞬的落点。

　　比如陈峰练剑时剑势的变化，他能看出三招后的破绽。

　　这还只是开始。

　　陆昭隐隐感觉，若能将火眼金睛修至大成，与命眼完全融合，或许能窥见更深层的“可能”。

　　第十日，陈峰带来了消息。

　　“黑风寨悬赏，提到一百中品灵石了。”他坐在石桌旁，神色凝重，“外门已经传开，不少炼气四层、五层的弟子都动心了。”

　　陆昭正在用右手练习握剑——虽不能练剑招，但至少要维持手感。闻言，他动作不停：“多少人？”

　　“明面上打听你的，有七八个。暗地里……”陈峰顿了顿，“只会更多。”

　　“意料之中。”

　　“你不怕？”

　　“怕有用吗？”陆昭放下剑，“一百中品灵石，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尽快变强。”

　　陈峰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陆昭接过。

　　册子封面无字，翻开后是手抄的图文。前半部分是《青木剑诀》的修炼心得，后半部分则记载了几种疗伤、解毒的偏方。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陈峰淡淡道，“疗伤的部分，你可以看看。青木剑诀……虽与你功法不合，但剑理相通，或可参考。”

　　“这太贵重了。”

　　“同住一院，你若死了，我也麻烦。”陈峰还是那句话，但眼神认真。

　　陆昭不再推辞，郑重收起：“多谢师兄。”

　　“另外……”陈峰犹豫了一下，“我打听到，黑风寨这次悬赏提价，是因为他们在赤岩谷折了五人。领头的那个分水刺汉子，是黑风煞的远房表弟。”

　　陆昭眼神一凝。

　　“黑风煞护短，睚眦必报。”陈峰沉声道，“你杀了他的表弟，这笔账，他一定会亲自来讨。”

　　“他会进青元宗？”

　　“明着不敢，但……”陈峰看向院外，“下个月初七，是外门‘小比’之日。届时山门开放，各方散修、家族都可来观礼。他若混进来……”

　　不必再说，陆昭明白了。

　　小比是外门弟子展示实力、争夺资源的机会，也是宗门与外界交流的场合。黑风煞若想报仇，那是唯一的机会。

　　“还有二十七天。”陆昭缓缓道。

　　“你的伤，来得及吗？”

　　“来得及。”

　　接下来的日子，陆昭进入了疯狂的修炼状态。

　　白日修炼火眼金睛，夜间打坐调息，滋养经脉。右手虽不能练剑招，但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推演剑势变化，思索离火剑诀三式的更多组合。

　　陈峰的心得册子帮了大忙。

　　里面记载的几种疗伤偏方，其中一种“赤炎煅骨散”，正适合火属修士。陆昭去善功堂兑换了药材，按方配制，每日敷在左肩伤处。

　　药散灼热如火，敷上后痛得他冷汗直流。但效果显著——三日下来，左肩骨骼的愈合速度加快了一倍。

　　到第十五日，左肩已能轻微活动。

　　陆昭开始尝试左手握剑。

　　起初很别扭。新愈合的骨骼还很脆弱，经脉也未完全通畅，灵力运转至左臂时，依旧有滞涩感。

　　但他不急。

　　从最基础的握剑、提剑、平举开始，一点点适应。

　　同时，他开始研读陈峰册子中关于青木剑诀的部分。

　　青木剑诀走的是“生生不息”的路子，剑势绵密，以守为攻。这与离火剑诀的“一往无前”截然不同，但剑理确有相通之处。

　　陆昭从中悟出了些东西。

　　离火剑诀霸道，但失之刚猛，缺少变化。若能融入青木剑诀的绵密、流转之意，或许……

　　他开始尝试。

　　右手以树枝代剑，在院中缓缓比划。

　　起初只是生硬的拼接：薪火初燃接青木剑诀的“缠”字诀，焚风掠影接“绕”字诀……

　　但渐渐，他找到了感觉。

　　火不是一味地燃，木也不是一味地生。火需木为薪，木需火驱寒，相生相克，方为大道。

　　第十七日，陆昭左肩伤势好了七成。

　　他正式恢复练剑。

　　不是离火剑诀，而是最基础的剑式：刺、撩、劈、扫、格、架……

　　每一式都慢如龟爬，但每一式都力求精准。火眼金睛全力运转，他能看清自己每一处肌肉的收缩、每一分灵力的流转、剑尖每一点轨迹的偏差。

　　然后，修正。

　　再练，再看，再修正。

　　陈峰在旁看了三日，只说了两个字：“怪物。”

　　这不是夸赞，是事实。

　　寻常人养伤半月，能恢复如初已是难得。陆昭不仅恢复，还借机重塑了左手的剑法基础，更从别派剑诀中悟出了新东西。

　　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第二十日，陆昭左肩伤势痊愈。

　　他正式恢复离火剑诀的修炼。

　　第一式，薪火初燃。

　　剑尖星火迸射，温润如烛，稳定燃烧十五息——比受伤前更久。

　　第二式，焚风掠影。

　　剑风炽烈，速度更快，轨迹更飘忽，已隐隐触摸到“大成”的门槛。

　　第三式，炎轮斩。

　　这是重点。

　　陆昭在院中站定，闭目凝神。

　　丹田中火属灵力缓缓流转，沿经脉注入左臂，汇入长剑。剑身渐红，剑尖处空气开始扭曲。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释放。

　　而是尝试……控制。

　　炎轮斩威力虽大，但消耗也大，且一旦释放便难以操控。这是他最大的短板。

　　若能控制炎轮的轨迹、速度、甚至大小……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赤红光芒凝聚、旋转——

　　凝！

　　炎轮成形，却未脱剑，而是附着在剑尖，缓缓旋转。

　　维持一息，溃散。

　　失败了。

　　但陆昭不气馁。

　　再来。

　　第二遍，维持两息。

　　第三遍，三息……

　　到第十遍时，他已能让炎轮附着剑尖五息不散。虽还不能操控，但至少做到了“凝而不发”。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十五日，陆昭去了一趟善功堂。

　　他上交了赤炎草任务，又出售了火蝎材料，共得一百二十贡献点。加上原有余额，贡献点达到一千四百二十二点。

　　足够兑换一些东西了。

　　他在兑换名录中仔细挑选，最终选定：

　　1.下品法器“赤炎护腕”（三百贡献点）

　　以赤铜混合火晶打造，佩戴后可小幅增强火属法术威力。

　　内嵌简易防御阵纹，遭攻击时可自动激发一层火焰护罩（每日限一次）。

　　2.丹药“养精丹”×3（每粒五十贡献点，共一百五十点）

　　滋养精气，加速伤势痊愈，对经脉暗伤有奇效。

　　3.符纸、朱砂、符笔一套（八十贡献点）

　　继续练习制符。

　　4.《基础阵法入门》（一百贡献点）

　　陆昭深思后选的。阵法虽难，但若能在住处布下简易防护阵，至少能多一层保障。

　　兑换完毕，贡献点还剩七百九十二点。

　　他回到住处，先将赤炎护腕戴在左手——正好遮住肩伤疤痕。又服下一粒养精丹，药力化开，经脉传来温润暖意。

　　然后，他开始研究《基础阵法入门》。

　　阵法之道，博大精深。入门部分只讲了最基础的阵纹绘制、灵力节点布置、能量流转原理。

　　陆昭看得入迷。

　　他忽然想到，命眼能否辅助布阵？

　　阵法的核心是“规律”，是“节点”，是“流转”。这些，不正是命眼擅长观测和推演的吗？

　　他取出符纸朱砂，尝试绘制最简单的“聚灵阵”阵纹。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阵纹断了一处。

　　第三次……

　　到第十次时，他成功绘制出一套完整的聚灵阵阵纹。虽然效果只有宗门阵法的三成，但毕竟是成了。

　　命眼与阵法，果然有契合之处。

　　第二十七日，黄昏。

　　陆昭坐在槐树下，缓缓擦拭长剑。

　　左肩伤势已完全痊愈，火眼金睛接近小成，炎轮斩的控制也有了眉目。贡献点充足，丹药、法器、阵法知识都有储备。

　　一切准备就绪。

　　明日，就是外门小比。

　　也是黑风煞可能现身的日子。

　　他抬头看向天边。

　　残阳如血，将云层染成赤红，像一场大火在天际燃烧。

　　山雨欲来。

　　陆昭握紧剑柄，眼中火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