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陆昭推开房门时，院中已站了一人。

　　陈峰背对着他，正在调整腰间剑带。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道：“今日小比，外门十二峰所有炼气中期以下弟子皆可参加。分三场：初试擂台赛，复试秘境试炼，终试前十对决。”

　　陆昭走到井边打水，冷水扑面，驱散最后一丝睡意：“规则呢？”

　　“擂台赛，万人混战，留百人。秘境试炼，百人入‘幻雾林’，留三十人。终试，一对一，决前十。”陈峰转过身，“前十名有重赏：前三可入藏经阁二层选一门炼气中期法术，四到十名各得三百贡献点。另外……”

　　他顿了顿：“今年小比，宗门请了‘云霞宗’的几位长老观礼。若能表现突出，或有机会被看中，收入门下。”

　　云霞宗。

　　陆昭听说过这个名字。青元宗的邻宗，以剑道著称，宗门内有数位金丹剑修坐镇，实力比青元宗还强一线。

　　若能入云霞宗，自是更好。

　　但他知道，这很难。

　　“你的伤，如何了？”陈峰忽然问。

　　陆昭活动了下右肩——那里是驿站夜战时留下的旧伤，骨骼虽愈合，但经脉深处仍有暗伤未消。这些日子他一直用养精丹温养，已好了七成，全力运剑时仍会隐隐作痛。

　　“无碍。”他淡淡道，“不影响出剑。”

　　“那就好。”陈峰不再多言，“走吧。”

　　两人并肩出院。

　　天色微明，山道上已有不少弟子匆匆赶路，皆朝着主峰方向。月白道袍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游鱼逆流而上。

　　陆昭注意到，今日的山道格外干净。

　　沿途的石阶被人仔细清扫过，道旁的古树也修剪了枝杈。每隔百丈便有一对执事弟子站立，神情肃穆，腰间佩剑出鞘三分——这是戒严的征兆。

　　陈峰低声道：“听说昨夜刑律堂抓了三个可疑的散修，都是从后山摸进来的。其中一个身上带着黑风寨的令牌。”

　　陆昭眼神一凝。

　　“不过被挡回去了。”陈峰继续道，“今日山门大阵全开，筑基以下，没有身份令牌根本进不来。黑风煞想来，除非……”

　　“除非他有内应。”

　　“对。”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主峰广场，人声鼎沸。

　　那是个足有百丈见方的青石广场，此刻已聚集了近万名外门弟子。广场中央搭起了十座擂台，每座擂台三丈见方，高出地面三尺。

　　擂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礼席。最前方坐着几位青袍长老，正中是刑律堂周正执事。左右两侧各有数位陌生面孔，穿着云霞宗的淡青色道袍，想来是观礼的贵客。

　　陆昭和陈峰找了个角落站定。

　　辰时正，钟声九响。

　　周执事起身，朗声道：“青元宗外门小比，正式开始。初试，擂台混战——十座擂台，每台千人，留十人。跌落擂台、认输、丧失战力者淘汰。限时一炷香。”

　　话音落，执事弟子开始点名。

　　“甲字台：陈峰、李青山、赵明……”

　　“乙字台：陆昭、王猛、孙毅……”

　　陆昭跃上乙字台。

　　擂台三丈见方，站了千人，略显拥挤。他扫了一眼，大多是炼气三层，少数几个炼气四层。没有熟人。

　　“开始！”

　　钟声再响。

　　混战爆发！

　　几乎瞬间，擂台边缘就有七八人被轰飞下去。中央区域更是乱成一团，刀光剑影，法术纷飞，呼喝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陆昭没有立刻动手。

　　他足踏流火步，在人群中穿梭游走，避开乱战。火眼金睛悄然运转，将台上每个人的动作、修为、破绽尽收眼底。

　　命眼同时推演：

　　【左侧三人小队，配合默契，威胁中等。】

　　【右侧独行刀客，炼气四层，刀法狠辣，威胁高。】

　　【前方两人在假打，实则在观察周围，可疑。】

　　他缓缓移动，向擂台角落靠拢。

　　混战中，最危险的不是强者，而是混乱。若能稳住阵脚，以静制动，存活概率更大。

　　但有人不让他安稳。

　　三个青年呈品字形围了上来，修为都是炼气三层，手持刀剑，眼神不善。

　　“陆昭是吧？”为首的是个麻脸汉子，“听说你的人头值一百灵石。哥几个想借来用用。”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扑上！

　　陆昭不退反进。

　　流火步踏出，身形如烟，从三人合围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左手长剑一划——

　　“薪火初燃！”

　　剑尖星火迸射，不是攻人，而是射向麻脸汉子脚下的擂台边缘！

　　“轰！”

　　星火炸开，木屑纷飞！

　　麻脸汉子一脚踩空，惊呼着跌落擂台！

　　另两人大惊，攻势一滞。

　　陆昭趁势回身，长剑横扫——

　　“焚风掠影！”

　　剑风炽烈，扫过两人腰腹！

　　“嗤啦！”

　　衣衫破裂，血花溅起！

　　两人痛呼后退，陆昭不给他们喘息机会，足踏擂台边缘，借力翻身，长剑下劈——

　　“砰！砰！”

　　两人被剑背拍中后背，踉跄着跌下擂台。

　　三息，解决三人。

　　台下响起低呼。

　　陆昭收剑，继续游走。

　　很快，他又被盯上了。

　　这次是那个独行刀客，炼气四层。

　　“身手不错。”刀客咧嘴一笑，“可惜，修为差了。”

　　他挥刀劈来，刀势沉重，带着破风声。

　　陆昭不敢硬接，流火步连踏，险险避开。刀风擦过衣角，带走一片布料。

　　刀客紧追不舍，刀光如幕，封死所有退路。

　　陆昭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退。

　　他左手长剑赤红光芒暴涨，剑尖处炎轮凝聚——

　　“炎轮斩·凝！”

　　炎轮附着剑尖，旋转不散！

　　刀客见状，眼神微凝，刀势稍缓。

　　就这一缓——

　　陆昭足踏擂台立柱，身形拔高，翻身下劈！

　　炎轮呼啸，旋转切割！

　　刀客举刀硬挡——

　　“铛——！！！”

　　刀身剧震，竟被炎轮削出一道缺口！

　　高温顺着刀身传来，刀客虎口烫出水泡，吃痛松手。

　　陆昭落地，剑尖已抵在其咽喉。

　　“认输吗？”

　　刀客脸色铁青，咬牙：“认输。”

　　他跳下擂台。

　　又解决一个。

　　陆昭喘息稍定，炎轮斩虽未完全释放，但附着剑尖消耗也不小。他扫了一眼擂台，此时台上还剩三十余人。

　　混战已近尾声。

　　剩下的都是硬茬子。

　　有三五人结盟的小队，有炼气四层的好手，还有两个气息诡异的——一个使鞭，鞭身泛着绿光，显然淬毒；一个空手，但十指指甲乌黑，修炼的应是某种毒功。

　　陆昭不想硬拼。

　　他缓缓移动，尽量避开那些强者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擂台上人数越来越少：二十五、二十、十八……

　　到还剩十五人时，钟声再响。

　　“时间到！台上十五人，超五人。加赛一轮，留十人！”

　　执事弟子高声道。

　　剩余十五人面面相觑。

　　这意味着，还要再淘汰五个。

　　短暂的沉默后，混战再起。

　　这一次更加惨烈。能留到现在的都不是庸手，每招每式都奔着要害去。陆昭接连避过三波围攻，左臂被鞭风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眼中寒光渐起。

　　不能这样被动。

　　目光扫过，锁定那个使鞭的修士。

　　此人鞭法诡异，专攻下盘，已有两人被他缠住脚踝摔下擂台。威胁极大。

　　陆昭深吸一口气，足踏流火步，直扑而去！

　　使鞭修士见他冲来，冷笑一声，长鞭如毒蛇般卷向陆昭双腿。

　　陆昭不闪不避，左手长剑下斩——

　　“薪火初燃！”

　　星火射向鞭身！

　　“嗤！”

　　鞭身被星火点燃，迅速蔓延！

　　使鞭修士大惊，急忙撒手。陆昭已趁机近身，一剑刺向其肩胛！

　　但就在这时，背后劲风袭来！

　　是那个毒指修士！

　　十指如钩，直抓陆昭后心！

　　前后夹击！

　　陆昭眼中银芒一闪。

　　命眼疯狂推演：

　　【前刺可伤使鞭修士，但必中背后毒指。】

　　【侧闪可避，但会失去先机。】

　　【唯有……】

　　他身形骤停，左脚为轴，猛地旋转！

　　流火步第三步——回旋步！

　　整个人如旋风般转过一百八十度，长剑随身体旋转横扫——

　　“焚风掠影·回旋斩！”

　　剑风化作一道赤红圆环，向四周扩散！

　　使鞭修士和毒指修士同时被逼退！

　　趁这瞬间，陆昭足尖点地，身形再起，扑向使鞭修士！

　　这一次，剑尖炎轮再凝！

　　“炎轮斩！”

　　炎轮脱剑而出，旋转切割！

　　使鞭修士慌忙后跃，但炎轮速度更快——

　　“嗤！”

　　右腿齐膝而断！

　　惨叫声中，使鞭修士跌落擂台。

　　陆昭落地，喘息剧烈。

　　连用三式，灵力消耗过半。右肩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那是经脉承受不住高频运转的征兆。

　　但他没时间调息。

　　毒指修士又扑了上来，十指乌黑，腥风扑鼻。

　　陆昭咬牙，左手长剑再起。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招。

　　而是……掷剑！

　　长剑脱手飞出，直刺毒指修士面门！

　　毒指修士没料到他弃剑，慌忙侧头躲闪。

　　就这一躲的瞬间——

　　陆昭左手一抖，三枚透骨针射出！

　　“嗤嗤嗤！”

　　全中咽喉！

　　毒指修士瞪大眼睛，双手捂喉，鲜血从指缝涌出，缓缓倒地。

　　擂台死寂。

　　剩余几人看向陆昭的眼神，已带上恐惧。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搏命！

　　钟声适时响起。

　　“乙字台，剩余十人！晋级！”

　　陆昭走下擂台时，左臂血痕已凝结，右肩的刺痛却越来越明显。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服下一粒回气丹，开始调息。

　　陈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伤如何？”

　　“右肩旧伤复发了。”陆昭闭目调息，“经脉承受不住。”

　　“下一场秘境试炼，一个时辰后开始。”陈峰沉声道，“你若是撑不住……”

　　“撑得住。”

　　陆昭睁开眼，眼中火焰未熄。

　　“我必须进前十。”

　　前十，可入藏经阁二层。

　　那里，或许有离火剑诀的后续残卷。

　　他不能退。

　　陈峰不再劝，只递过来一粒丹药：“这是‘续脉丹’，我陈家秘制，可暂时稳固经脉。但药效过后，伤势会加重三成。你斟酌用不用。”

　　陆昭接过，收入怀中。

　　“多谢。”

　　“不必。”陈峰转身，“我去准备下一场了。”

　　陆昭继续调息。

　　一个时辰后，秘境试炼开始。

　　一百名晋级者，将被送入“幻雾林”。

　　那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森林，终年雾气弥漫，林中遍布幻阵、陷阱、以及……宗门放养的妖兽。

　　试炼规则：在林中存活三日，并收集十枚“雾灵珠”。雾灵珠散落林中各处，也可从他人手中夺取。

　　最终，按收集数量和存活时间排名，取前三十。

　　时限，三日。

　　生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