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基础阵法入门》。

　　这本书是去年从善功堂买的，花了一百贡献点。买回来后一直没时间细看，翻了几页就搁下了。如今修为已稳，寿元也补回了七成，是该静下心来学点东西了。

　　他翻开第一页。

　　“阵道者，天地之理也。以符文为笔，以灵力为墨，勾勒天地脉络，引动天地之力……”

　　文字晦涩，但仔细读下去，倒也能懂个大概。

　　一个时辰后，他读完了第一章。

　　阵法的基本原理，他大概明白了。就是通过特定的符文排列，引导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从而产生特定的效果。聚灵阵是聚集灵气，防御阵是形成屏障，困敌阵是限制行动，杀阵是攻击敌人。

　　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如登天。

　　因为每一道符文都必须画得精准无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符文的顺序不能错，灵力的注入不能多不能少，甚至连画符时的呼吸都有讲究。

　　陆昭试着画了一道最简单的“聚灵符文”。

　　他取出符纸、朱砂、符笔，按书上的图样，一笔一划地描。

　　第一笔，歪了。

　　第二笔，灵力注入太多，符纸自燃了。

　　第三笔，顺序错了。

　　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一上午过去，他画了三十多张，没有一张成功。

　　他放下符笔，揉了揉眉心。

　　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难多了。

　　下午，他去了阵道居。

　　院门半掩，里面传来齐煊的声音：“进来进来，门没锁。”

　　陆昭推门进去。

　　院中依旧一片狼藉。齐煊正蹲在石桌前，对着一幅阵图发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陆昭，眼睛一亮。

　　“小陆来了？来来来，正好帮老夫试试这个新阵盘！”

　　陆昭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阵盘，注入一丝灵力。

　　阵盘亮起，持续了五息，然后“啪”的一声碎了。

　　齐煊愣住，看着那一地碎片，欲哭无泪。

　　“又失败了……第三十九次了……”

　　陆昭忍不住问：“前辈，这阵盘是做什么的？”

　　齐煊有气无力道：“防御阵盘。炼气后期以下，能挡三击。但每次都撑不过两息就爆。”

　　陆昭想了想，道：“会不会是符文顺序的问题？”

　　齐煊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我按古籍上画的，顺序一字不差。”

　　陆昭指着那幅阵图道：“前辈看这里，这道符文和下一道符文之间，留白太大了。灵力运转到这里，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导致后续灵力跟不上，所以撑不久。”

　　齐煊盯着他指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激动地拉着陆昭的手，语无伦次：“小陆，你真是天才！老夫研究这阵盘三个月，愣是没发现这个破绽！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昭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齐煊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倒了两杯酒，推给他一杯。

　　“来来来，陪老夫喝一杯。今天高兴！”

　　陆昭接过，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

　　齐煊哈哈大笑，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长叹一声。

　　“老夫筑基中期，钻研阵道三十年。收过八个徒弟，没有一个成的。”他指着墙上那排画像，“你看看，叛出师门的三个，改修他道的四个，还有一个，陨落了。”

　　陆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画像都画得很传神，每个都眉清目秀，但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子傲气。

　　“第一个，叫周元，天资最好，学得最快。老夫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结果他学成之后，嫌弃老夫穷，转投了丹堂。现在在丹堂当执事，见了我绕着走。”

　　“第二个，叫李青，学了一年，说阵法太难，改修剑道。现在在内门也算小有名气，逢年过节还会来看看老夫。”

　　“第三个，叫王寒，学了三年，阵法小成。后来外出历练，遇到一头妖兽，陨落了。才二十三岁……”

　　齐煊说着，眼眶有些红。

　　陆昭沉默。

　　齐煊又灌了一口酒，苦笑道：“老夫这辈子，教徒弟是没指望了。阵道这东西，太难了，没有天赋的人学不会，有天赋的人又看不上。老夫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不值一提。”

　　陆昭看着他，忽然问：“前辈，丹道、符道、阵道，哪个最难？”

　　齐煊想了想，道：“各有各的难处。丹道难在火候和配比，一炉丹药几十种药材，比例稍有差池，整炉就废了。符道难在笔力和灵力，一笔画错，前功尽弃。阵道嘛……”

　　他顿了顿，道：“阵道难在悟性。丹道和符道，勤能补拙。只要肯下苦功，总能学个皮毛。阵道不行，没有悟性，学一辈子也入不了门。”

　　陆昭点点头。

　　齐煊看着他，忽然问：“小陆，你对丹道有兴趣？”

　　陆昭摇头。

　　“符道呢？”

　　陆昭又摇头。

　　齐煊笑了：“那就是阵道了？”

　　陆昭沉默片刻，点头。

　　齐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小陆，老夫劝你一句。阵道太难，收益又低。你看老夫，筑基中期，钻研三十年，连个像样的阵盘都做不出来。你要是学丹道，现在说不定已经是炼气期的炼丹师了，灵石大把大把地赚。学符道也一样，一张符箓几十灵石，画起来快得很。”

　　陆昭摇头：“弟子不图赚钱。”

　　齐煊一愣：“那图什么？”

　　陆昭想了想，道：“图个明白。”

　　“明白？”

　　“天地之理。”陆昭道，“弟子想知道，这天地是怎么运转的。灵力从哪儿来，符文为什么能引动天地之力，阵法为什么能困住人。这些，丹药和符箓给不了我。”

　　齐煊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那排画像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久久不语。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昭，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小陆，你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陆昭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齐煊深吸一口气，道：“你愿不愿意，拜老夫为师？”

　　陆昭一怔。

　　齐煊连忙摆手：“老夫知道，老夫没本事，教不出好徒弟。老夫这辈子，八个徒弟，没一个成的。但老夫是真心想教，真心想把毕生所学传下去。你要是愿意，老夫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陆昭看着他。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道袍上沾着朱砂和墨迹，脸上满是期待和忐忑。

　　他想起了陈峰。

　　那个每次帮他都说“同住一院，你若死了我也麻烦”的师兄。

　　修仙路上，能遇到几个真心待你的人？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然后郑重跪下。

　　“弟子陆昭，拜见师父。”

　　齐煊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不敢相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起陆昭，眼眶已经红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老夫终于……终于又收了个徒弟……”

　　他拉着陆昭的手，在石凳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

　　“老夫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院子，这些阵旗阵盘，都是些破烂。不过有几样东西，是老夫年轻时候攒下的，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就给你了。”

　　他起身进屋，翻箱倒柜了半天，抱出一个木盒来。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几样东西。

　　一枚玉简，通体青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阵道真解·齐煊手录】

　　【内含齐煊毕生所学，从基础到进阶，应有尽有】

　　一套阵旗，共九杆，旗杆以某种黑色金属铸成，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九宫破阵旗·中品法器】

　　【齐煊早年所制，可破解大部分炼气期阵法】

　　一块巴掌大的玉盘，玉盘上刻着复杂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聚灵阵盘·中品】

　　【齐煊亲手炼制，可聚集灵气，提升修炼速度三成】

　　还有一只玉瓶，里面装着三枚淡青色的丹药。

　　【蕴神丹·三品】

　　【滋养神识，对修炼阵法大有裨益】

　　齐煊指着这些东西，道：“这玉简，是老夫毕生所学，你拿去看。不懂的随时来问。这套阵旗，是老夫早年炼制的，可破解大部分炼气期阵法，你出门历练用得着。这聚灵阵盘，比善功堂卖的好得多，你放在屋里，修炼快些。这三枚蕴神丹，是老夫攒了好久的，你每月服一枚，可滋养神识。阵道修到深处，神识比灵力更重要。”

　　陆昭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值几千灵石。齐煊一个落魄的阵道筑基，能拿出这些，已经是倾其所有了。

　　他站起身，又跪下，郑重叩首。

　　“多谢师父。”

　　齐煊连忙扶起他，眼眶又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别跪了。”

　　他拉着陆昭的手，在院中坐下，又倒了杯酒。

　　“来，陪师父喝一杯。”

　　陆昭接过，一饮而尽。

　　齐煊也喝了，然后望着天空，喃喃道：“老夫这辈子，八个徒弟，没一个成的。你是第九个，但愿……但愿你能成。”

　　陆昭看着他，认真道：“弟子一定努力。”

　　齐煊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傍晚，陆昭回到丙区三号院。

　　他坐在桂花树下，取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从最基础的符文辨识，到进阶的阵图绘制，再到高深的阵法推演，应有尽有。齐煊不仅记下了自己所学，还记下了许多失败的教训，以及改进的思路。

　　这是一个阵道修士三十年的心血。

　　陆昭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全黑，才收起玉简。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师父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