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桂花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站在树下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离火焰心缓缓运转，将一夜修炼的疲惫尽数驱散。

　　灵兽袋里，雾蛟动了动。他将它放出来，喂了两粒灵兽丸，又滴了五滴精血。小家伙现在已经长到近六尺，盘在院中，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蓝中透金的漂亮光泽。

　　“自己玩，别乱跑。”陆昭叮嘱了一句。

　　雾蛟点点头，爬到桂花树下，盘成一团，继续睡。

　　陆昭走到院墙边，透过镂空花窗看向隔壁的院子。

　　丙区二号院静悄悄的，院中那棵梅花树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落了一地。那个青衣女子不在，应该是出门了。

　　他想了想，回屋取了一包从家乡带来的点心，又拿了一小瓶自己炼的疗伤药，出了院门。

　　走到二号院门前，他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看来是真的不在。

　　他将东西放在门前的石阶上，用一张纸压住，纸上简单写了几个字：“新邻陆昭，一点心意。”

　　然后转身离开。

　　内门的区域比外门大得多，除了弟子居住的丙区、乙区、甲区，还有藏经阁、试剑台、演武场、丹房、器阁等设施。

　　陆昭沿着山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路过演武场时，里面传来呼喝声和兵刃交击声。他驻足看了一眼，场中有几个弟子正在切磋，刀光剑影，打得热闹。修为从六层到八层不等，应该是内门的老弟子。

　　他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路过藏经阁时，他停下脚步。内门的藏经阁是一栋三层小楼，比外门的精致许多，门口立着两尊石麒麟。几个弟子进进出出，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带喜色，显然是有所收获。

　　他也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前方出现一座小院。院门半掩，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阵道居”三个字，笔法苍劲，但油漆斑驳，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陆昭停下脚步，有些好奇。

　　阵道居？难道是内门的阵法堂？

　　他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道袍上沾着些朱砂和墨迹，手里捧着一卷兽皮，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摇摇晃晃的。

　　陆昭下意识让开一步。

　　老者没看到他，径直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

　　“坎位不对……离位也不对……为什么总是爆呢……”

　　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去。

　　陆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前辈小心。”

　　老者回过神来，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茫然。

　　“你是……”

　　“弟子陆昭，刚入内门。”陆昭松开手，“前辈没事吧？”

　　老者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兽皮，叹了口气。

　　“没事没事……就是这阵图，怎么都画不对……”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陆昭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火属修士？”

　　陆昭点头。

　　老者更来劲了，拉着他的袖子往院里走。

　　“来来来，帮我看看。这阵图需要火属灵力激活，但我那几个徒弟都不在，你帮我试试。”

　　陆昭被他拉进院子。

　　院中一片狼藉。到处堆着阵旗、阵盘、兽皮、朱砂，还有几个废弃的丹炉。角落里有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幅半成品的阵图，密密麻麻的符文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者把他按在石桌前，指着那幅阵图道：“你往这里输入灵力，就这里，别太多，一点点就行。”

　　陆昭看了看那处标记，伸出手指，注入一丝离火灵力。

　　灵力入阵的瞬间，阵图上的符文亮起，但只亮了三息，便“嗤”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熄灭了。

　　老者一拍大腿：“又失败了！”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陆昭看着好笑，但又不敢笑。

　　“前辈，这是什么阵？”

　　老者抬头看他，有气无力道：“离火聚灵阵。理论上能把火属性灵气聚集起来，提高修炼速度。但我画了三个月，每次激活都爆。爆了三十七次了。”

　　陆昭忍不住问：“前辈是……”

　　老者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苦笑道：“老夫姓齐，单名一个‘煊’字。筑基中期，在内门教阵法。可惜啊，教了三十年，一个成器的徒弟都没收到。”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画像，那是他历届徒弟的画像，有七八个，都画得惟妙惟肖，但每个下面都写着“叛出师门”、“改修他道”、“陨落”之类的字。

　　陆昭沉默。

　　齐煊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些。小友，你叫什么？”

　　“陆昭。”

　　“陆昭……”齐煊念叨了两遍，忽然眼睛又亮了，“你刚才那灵力，很精纯啊。火属修士，灵力精纯，正是画这阵图需要的人选。小友，有没有兴趣学阵法？”

　　陆昭一怔。

　　“老夫不收你当徒弟，就是偶尔来帮帮忙，试试阵图。”齐煊搓着手，眼神热切，“每次来，老夫给你一百灵石。怎么样？”

　　陆昭想了想，点头。

　　“好。”

　　齐煊大喜，拉着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好好！来来来，先试试这个阵盘！”

　　他转身去翻那堆杂物，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塞给陆昭。

　　“你往这里输入灵力，试试。”

　　陆昭接过，注入一丝灵力。

　　阵盘亮起，一道淡淡的火光从盘中升起，在空中凝成一朵火焰的形状，持续了十息才消散。

　　齐煊眼睛都直了。

　　“成了？居然成了？”他一把抢过阵盘，翻来覆去地看，“我画了两个月，爆了二十三次，居然在你手里成了？”

　　陆昭也有些意外。

　　齐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小友，你以前学过阵法？”

　　陆昭摇头：“只学过一点基础，在善功堂买过一本《基础阵法入门》，还没看完。”

　　齐煊沉默。

　　良久，他长叹一声。

　　“天赋啊……这就是天赋啊……”

　　他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百灵石，塞给陆昭。

　　“拿着。以后常来。老夫这阵道居，随时欢迎你。”

　　陆昭接过灵石，点点头。

　　“多谢前辈。弟子有空就来。”

　　他告辞出来，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褪色的木匾。

　　阵道居。

　　一个落寞的阵道筑基，一群叛出师门的徒弟。

　　这内门，还真是卧虎藏龙。

　　回到丙区三号院时，已经午时了。

　　院门前的石阶上，那个包点心的纸包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陆昭拿起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淡青色的丹药，散发着清冽的寒意。

　　【寒露丹·二品】

　　【可清心明目，对修炼寒冰功法者有奇效】

　　玉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娟秀的小字：“洛青霜回礼。”

　　陆昭笑了笑，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推开院门，桂花树下，雾蛟还在睡。这家伙吃了睡睡了吃，跟猪一样。

　　他在石凳上坐下，望着院中的桂花树，心情不错。

　　新邻居，虽然冷淡，但懂礼数。

　　阵道居那位齐前辈，虽然落魄，但人有趣。

　　这内门，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本《基础阵法入门》，翻了翻。

　　以前看不懂的地方，现在似乎清晰了些。

　　或许，真该好好学学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