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坊市
炼气三层稳固后的第三日,陆昭去了善功堂。
王执事正在整理账册,抬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突破了?”
“侥幸。”
“炼气三层,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门槛。”王执事放下账册,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厚册,“这是外门弟子炼气中期可接的任务名录,你自己看。”
册子按危险程度和酬劳分档。陆昭翻到中间,目光停在一行:
丙级任务:驻守‘青竹坊市’东区摊位十日。
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懂基本鉴宝。
酬劳:每日五贡献点,另有摊位抽成百分之一。
备注:坊市乃宗门与散修交易之地,鱼龙混杂,需谨慎。
青竹坊市。
陆昭听说过这个地方。位于青元宗山门外三十里,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修士交易场所。宗门、家族、散修、甚至偶尔有路过的高阶修士,都会在那里买卖物资。
“想接这个?”王执事注意到他的目光。
“弟子想试试。”
“也好。”王执事点头,“坊市虽然杂,但能见识各色人物,对心境修行有益。不过记住——多看,少说,莫要轻易与人结怨。”
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牌,刻上任务信息:“明日辰时,坊市管理处报到。这是摊位凭证,收好。”
次日清晨,陆昭腰悬长剑,背着简单行囊,出了山门。
青竹坊市依山而建,以一大片青竹林为界。还未走近,便能听到喧闹的人声、讨价还价声,空气中混杂着药材、矿石、符纸等各种气味。
入口处有宗门弟子值守,查验玉牌后放行。
坊市内部道路纵横,摊位林立。有简易的竹棚,有撑开的油布伞,甚至有人直接在地上铺块布就开张。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丹药、符箓、法器、灵草、矿石、妖兽材料,还有卖功法的、卖消息的、甚至卖凡俗金银珠宝的。
陆昭按图找到东区十三号摊位。
这是个三尺见方的竹台,上面搭着防雨的草棚。前任摊主是个干瘦老者,正在收拾东西。
“新来的?”老者抬眼看他,“规矩懂吧?摊位费每日一块灵石,巳时开市,酉时收摊。交易抽成百分之一,管理处月底统一结算。”
“多谢前辈指点。”
“谈不上前辈。”老者摆手,“我就是个混日子的散修。小伙子,看你面生,提醒一句——东区这边散修多,有些人手脚不干净,货物看紧些。”
说完,他背起包袱,晃晃悠悠走了。
陆昭将摊位收拾干净,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摆上:
三张符箓(驿站劫匪身上搜得)
两瓶回春散(善功堂兑换)
一块拳头大小的赤铜矿石(矿车剩余)
还有几株普通的止血草(路上随手采的)
东西不多,胜在实用。
巳时一到,坊市正式开市。
人流渐密,陆昭的摊位前也陆续有人驻足。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拿起金甲符掂量:“道友,这符保真?”
“青元宗制式符箓,注入灵力可验。”
汉子注入一丝灵力,符纸泛起金光,满意点头:“多少灵石?”
“三块下品灵石,或三十贡献点。”
“贵了。”汉子摇头,“散修市集上,这种符最多两块半。”
“符箓品相不同,价格自然不同。”陆昭平静道,“道友若嫌贵,可去别处看看。”
汉子又磨了几句,见陆昭不松口,悻悻放下符箓走了。
午后,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在摊位前停下。
他先拿起赤铜矿石看了看,又瞥了眼止血草,最后目光落在陆昭腰间长剑上。
“小友修火属剑诀?”
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陆昭心头一凛。他并未运转灵力,这老者竟能看出他的功法路数?
“前辈慧眼。”
“离火剑诀?”老者又问。
陆昭握剑的手紧了紧:“正是。”
“呵。”老者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摊上,“这个,换你那块矿石,再加三十贡献点。”
那是一枚玉简,简身赤红,表面有火焰纹路。
陆昭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炎轮斩·修炼心得】
【此篇为离火剑诀第三式‘炎轮斩’的修炼要诀与实战注解,含七幅行气图、三种变化、九式连招。】
【撰者:不详。】
离火剑诀第三式!
陆昭强压心中震动,抬头看向老者:“前辈,此物价值远胜赤铜矿石,为何……”
“我需要赤铜石炼制一件法器,正好你这里有。”老者淡淡道,“至于这玉简,于我无用,于你或许有用。各取所需罢了。”
话虽如此,但陆昭知道,这交易自己占了天大便宜。
他取出矿石,又划出三十贡献点给老者。
老者收下,转身要走。
“前辈留步。”陆昭忽然开口,“敢问前辈名讳?日后……”
“萍水相逢,不必留名。”老者头也不回,“小友,离火剑诀路数刚猛,易伤己身。修炼时切记——火能焚物,亦能焚心。”
话音落下,人已没入人群。
陆昭握着玉简,心中波澜起伏。
这老者……到底是什么人?
接下来的日子,陆昭白天守摊,晚上在坊市租住的简陋木屋里修炼。
炎轮斩的修炼难度远超前两式。
此式需将火属灵力在剑身凝成“炎轮”——不是简单的火焰附着,而是让灵力如轮盘般在剑身高速旋转,形成一道炽热的切割光环。
陆昭第一次尝试时,灵力刚注入剑身就失控爆开,差点烧伤自己。
他不敢再冒进,转而仔细研读玉简中的七幅行气图。
第一幅图,标注着灵力在手臂经脉中的起始流转路径。
第二幅图,是灵力注入剑身的节奏控制。
第三幅图……
每一幅图都对应一个关键节点,七图连贯,才是完整的炎轮斩。
他按图索骥,一点点摸索。
第三日深夜,木屋中。
陆昭持剑而立,剑身平举。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手少阳三焦经上行,过肘尖,至腕部时分成三股,一股注入剑柄,两股顺剑脊向剑尖蔓延。
这是第一幅图的要领。
他稳住呼吸,继续第二幅图的心法——灵力注入需“三缓两急”,缓时如溪流,急时如奔雷。
剑身开始微微发烫。
第三幅图、第四幅图……
到第六幅图时,剑身表面已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光晕缓缓旋转,如水面涟漪。
只剩最后一幅图——凝轮成刃。
陆昭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剑中。
灵力在剑身内部高速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炽热!
剑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鸣响!
忽然——
“嗡!”
一道赤红色的光环从剑尖迸发而出,环宽三寸,如实质般凝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灼热高温!
炎轮斩,初成!
虽然只维持了三息就溃散,但这三息间,陆昭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炎轮中蕴含的恐怖切割力。
若在实战中……
他收剑调息,眼中闪过精光。
有了这一式,再遇炼气四层的敌人,他也有一战之力了。
驻守任务的最后一日,坊市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黑衣大汉径直走到陆昭摊前,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炼气四层修为,腰间挂着一柄鬼头刀——与驿站那劫匪的刀款式一模一样。
“小子,新来的?”独眼汉子俯视着陆昭。
“驻守任务,明日结束。”
“呵。”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前些日子,西南路上有我们黑风寨的兄弟折了。有人看见,是个使火属剑诀的青元宗小子干的。”
摊前空气骤然凝固。
周围几个摊主悄悄挪开距离,行人也都绕道而行。
陆昭缓缓起身,手按剑柄:“道友何意?”
“没什么意思。”独眼汉子盯着他,“就是想问问,那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西南路遇劫的弟子不少,道友为何单问我?”
“因为……”独眼汉子伸手,指向陆昭腰间长剑,“你这把剑,剑柄上有个缺口,是在硬物上磕出来的吧?巧了,我们老二那柄刀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缺口。”
陆昭心头一沉。
他确实记得,驿站那夜,自己的剑与劫匪的鬼头刀硬拼过一记,剑柄崩了个小口。为了避嫌他没有带上大刀,没想到……
“不说话?”独眼汉子逼近一步,“那就是默认了?”
“坊市之内,禁止动武。”陆昭冷声道,“这是青元宗的规矩。”
“规矩?”独眼汉子狞笑,“小子,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你杀我黑风寨两人,这笔账,今天就得算!”
他身后两个汉子同时上前,三人呈品字形围住摊位。
周围已空出一大片,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插手。
陆昭缓缓拔剑。
剑身赤红,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独眼汉子眼中闪过忌惮——他能感觉到,那剑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但他仗着人多,修为又高一层,还是咬牙道:“动手!抓活的,带回去给老大发落!”
三人同时扑上!
陆昭足踏流火步,身形如烟向后滑退,同时长剑一划——
“薪火初燃!”
三道星火激射,分袭三人面门!
三人急闪,攻势一滞。
趁这瞬间,陆昭已退至摊位后方,背靠一根粗壮的青竹。
不能在此缠斗。
对方三人,修为都不弱,一旦被围死,必败无疑。
他目光扫过四周——左侧是药材摊,右侧是符箓摊,后方是竹林……
有了。
陆昭忽然转身,一剑斩断身后那根青竹!
“哗啦!”
青竹倾倒,砸向右侧的符箓摊!
摊主是个老符师,见状大惊,急忙挥手布下一道灵力屏障,护住自己的摊位。
但这一挡,正好挡住了追击的一个黑衣汉子。
陆昭借机冲出包围,直奔坊市深处!
“追!”独眼汉子怒吼。
三人紧追不舍。
坊市道路狭窄,摊位密集,陆昭专挑人多的地方钻。他身形灵巧,流火步在人群中穿梭如鱼,而三个黑衣汉子块头大,追得磕磕绊绊。
转眼追出百丈,已到坊市西区。
这里人少了许多,多是卖矿石、法器的摊位。
前方出现一条死胡同。
陆昭停步,转身。
独眼汉子三人追至,见状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因为,”陆昭缓缓举剑,“这里够宽敞。”
剑身赤红光芒大盛!
炎轮斩!
赤红炎轮从剑尖迸发,如飞盘般旋转射出,直切三人中段!
独眼汉子脸色大变,急挥鬼头刀格挡!
“铛——!!”
刀轮相撞,火星四溅!
炎轮被震散,但独眼汉子也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低头看着刀身上那道深深的切痕,又惊又怒:“这是什么剑法?!”
陆昭不答,第二剑已至!
焚风掠影!
剑风如焚,疾掠如影!
这一剑,直取左侧那炼气三层的汉子咽喉!
那汉子慌忙举刀,但剑风已至——
“噗嗤!”
剑刃划破咽喉,鲜血喷溅!
毙命!
独眼汉子目眦欲裂:“老三!!”
另一个黑衣汉子也红了眼,挥刀扑来!
陆昭侧身避过刀锋,长剑回扫,削向其手腕。
那汉子缩手不及,被削掉三根手指,惨叫着后退。
独眼汉子见状,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咬牙道:“撤!”
两人扶着尸体,狼狈退走。
陆昭没有追。
他拄剑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连用三式剑诀,灵力消耗大半。若那独眼汉子拼死一搏,胜负犹未可知。
好在,对方先退了。
他收剑回鞘,整理了下衣衫,转身走出胡同。
坊市依旧喧闹,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那摊血迹,证明着一切。
陆昭回到摊位,收拾东西。
明日任务结束,该回宗门了。
黑风寨的报复,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但这一次,他没有逃避。
剑在手,火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