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成都经侦支队会议室。
烟雾缭绕,咖啡杯底的液面在灯光下泛着光。
“资金链查清楚了。”队长张涛放下烟,手指在白板上画出三条红线,“李明轩不是单打独斗,他背后是一个完整的洗钱网络。”
刘安坐在会议桌一侧,苏晚和姜伯约分列两旁。周教授在视频连线那头,神情严肃。
“第一条线,国内地下钱庄。”张涛指向白板最左侧,“李明轩的账户收到‘鉴定费’后,当天转入四个不同的空壳公司,这些公司注册地都在偏远县城,法人都是‘傀儡’——有的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有的是残障人士,根本不可能参与经营。”
“典型的‘分拆洗钱’。”姜伯约插话,“把大额资金拆成小额,通过多个账户流动,最后在海外聚合。”
“对。”张涛点头,“第二天,这些空壳公司把钱转入广州和深圳的地下钱庄,然后通过‘对敲’的方式,把钱汇到香港,再从香港转到海外。”
“‘对敲’是什么?”苏晚问。
“简单说,就是境内有人想把钱转到境外,境外也有人想把钱转到境内。”刘安解释,“地下钱庄在境内收李明轩的人民币,在香港给他的境外账户兑换等值的美元或港币,钱不用过境,账上就‘转’出去了。”
“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让钱合法化。”苏晚冷笑,“这帮人,挺会钻空子。”
“第二条线,海外拍卖公司。”张涛指向中间的红线,“李明轩的海外账户,主要开在瑞士和新加坡。他的钱,大部分流向了三家拍卖公司——伦敦的‘苏富比’、纽约的‘佳士得’,还有一家叫‘汉鼎国际’的小型拍卖行。”
“汉鼎国际。”刘安心念一动,“王猛提过这个名字。”
“对。”张涛说,“汉鼎国际规模不大,但很可疑。我们查了它的注册信息,股东是离岸公司,最终受益人身份不明。而且,这家拍卖行专门做‘中国古董’,而且成交价普遍高于市场价。”
“高于市场价?”苏晚说,“这是在洗钱?”
“很可能。”张涛说,“李明轩把文物交给汉鼎国际,然后让‘海外买家’以高价竞拍,钱就变成了‘合法收入’。实际上,那些‘海外买家’,可能是他的合伙人。”
“那第三条线呢?”刘安问。
“第三条线,物流走私。”张涛指向最右侧的红线,“李明轩的文物,不是通过正规报关出境的,而是通过‘国际快递’,包装成‘工艺品’‘仿古摆件’,混在普通包裹里,发往香港、新加坡,然后转运到欧美。”
“国际快递?”苏晚皱眉,“海关不会查吗?”
“会查,但查不过来。”张涛摇头,“成都每天的国际快递有几万件,海关只能抽检。而且,李明轩的包装很专业——他在文物外面裹上泡沫,套上木箱,再贴上‘仿古工艺品’的标签,从外观上看,就是普通的旅游纪念品。”
“所以,他才能持续走私。”姜伯约说。
“对。”张涛说,“而且,他的快递单,都是用假身份注册的。快递员根本不知道收件人是谁。”
刘安沉默。
这个网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晚问,“抓李明轩?”
“抓了。”张涛说,“昨天凌晨,我们突袭了李明轩的办公室和住所,扣押了他的电脑、手机、银行账本……人已经刑事拘留了。”
“那为什么资金链还在动?”刘安问。
“因为还有人在操作。”张涛说,“李明轩只是这个网络的一环,他后面还有‘上游’和‘下游’。”
“‘上游’是谁?”姜伯约问。
“盗墓团伙。”张涛说,“李明轩的文物,都是盗墓团伙提供的。我们查了李明轩的聊天记录,他经常和一个叫‘老鬼’的人联系。这个‘老鬼’,很可能是一个盗墓团伙的头目。”
“‘下游’呢?”苏晚问。
“海外买家。”张涛说,“李明轩的文物,最终都卖给了海外买家。我们查了汉鼎国际的竞拍记录,发现有几个‘神秘买家’,频繁参与中国古董拍卖,而且每次都出高价。”
“神秘买家?”刘安说。
“对。”张涛点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三个人的照片,“第一个,叫David Chen,美籍华人,住在洛杉矶,是个房地产开发商。第二个,叫Katherine Liu,加拿大籍,住在温哥华,是个艺术品收藏家。第三个,叫田中健,日本人,住在东京,是个企业家。”
刘安盯着这三个人的照片,眉头紧锁。
“他们三个人,”刘安说,“都买过李明轩的文物?”
“对。”张涛说,“而且,他们买的,都是蜀汉文物。”
“蜀汉文物?”姜伯约说,“为什么是蜀汉?”
“因为我们发现,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张涛说,“他们都和一个叫‘司马长风’的人,有联系。”
“司马长风?”刘安心头一震。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三国时期,司马懿的孙子,司马昭的弟弟,司马炎的叔叔。
司马长风,在历史上并不出名,但他却是司马家族的“隐形人”,负责家族的“秘密事务”。
两千年后,这个“司马长风”,又出现了?
“这个‘司马长风’,是什么人?”苏晚问。
“我们正在查。”张涛说,“目前的线索显示,他是香港的一个商人,主要做‘文化交流’生意。表面上,他是个文化推广者,经常举办‘中国古董展’。但实际上,他可能是文物走私的‘总代理’。”
“总代理?”刘安说。
“对。”张涛说,“他对接国内盗墓团伙,把文物走私出境,然后通过汉鼎国际等拍卖公司,卖给海外买家。李明轩,只是他的‘顾问’,负责在国内洗钱、背书。”
刘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这个“司马长风”,不简单。
“那我们怎么抓他?”姜伯约问。
“抓不了。”张涛摇头,“他在香港,我们跨境执法,需要香港警方配合。而且,他的身份很复杂,可能还有外国势力在背后撑腰。”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苏晚说。
“当然不算。”张涛说,“我们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刘安问。
“诱饵。”张涛说,“我们假称找到了一批‘蜀汉宝藏’,然后放出消息,引‘司马长风’的人上钩。只要他们进入中国大陆,我们就抓。”
“诱饵?”刘安说,“这个主意不错。”
“但很危险。”张涛说,“我们的人,可能会面临危险。”
“我愿意去。”刘安说。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盯着刘安。
“刘先生,”张涛说,“这是警方的行动,你是平民,不能参与。”
“我可以当‘诱饵’。”刘安说,“我有蜀汉文物的知识,也有文物黑市的人脉,我可以假装要卖‘蜀汉宝藏’,引他们上钩。”
“不行。”张涛摇头,“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刘安说,“而且,只有我能做到。”
张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确定?”
“确定。”刘安说,“因为那些文物,是我的家。”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周教授在视频那头,叹了口气:“张队长,刘先生说得对。只有他,能做到。”
张涛盯着刘安,看了很久,然后说:“好。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全程有警方保护。”张涛说,“你不能一个人行动。”
“好。”刘安说。
晚上,刘安的酒店房间。
刘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警方制定的“诱饵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蜀汉宝藏”。
警方会伪造一批“蜀汉文物”,包括青铜器、玉器、竹简……然后通过王猛的渠道,放出消息,说有人要卖“蜀汉宝藏”。
消息放出去后,如果“司马长风”的人上钩,他们就会联系“卖家”,进行交易。一旦交易地点确定,警方就会展开抓捕。
刘安的角色,是“卖家”的代表。
他需要和“买家”见面,谈判价格,确定交易细节。
然后,在交易的那一刻,警方收网。
“刘安。”苏晚走了进来,“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刘安说。
“这很危险。”苏晚说,“如果对方发现是假的,可能会杀你。”
“我知道。”刘安说,“但我们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苏晚问,“让警察去做不行吗?”
“警察抓不到‘司马长风’。”刘安说,“只有用这种‘以牙还牙’的方式,才能引出他。”
苏晚沉默了。
“而且,”刘安说,“我必须亲自去。”
“为什么?”苏晚问。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刘安说,“那些文物,是蜀汉的遗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流失海外。”
苏晚盯着刘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刘安说,“太危险了。”
“我有钱。”苏晚说,“我可以提供资金支持,也可以帮你谈判。”
“不需要。”刘安说,“警方会提供所有支持。”
“但我还是想去。”苏晚说,“我担心你。”
刘安盯着苏晚,眼神复杂。
他知道,苏晚不是在开玩笑。
“好。”刘安说,“但你要听警方的安排。”
“好。”苏晚笑了。
第二天,上午。
成都,文物局。
刘安、苏晚、姜伯约,来到文物局,和警方对接“诱饵计划”的细节。
张涛拿出一个箱子,打开。
箱子里,放着十几件“文物”——青铜器、玉器、竹简……
“这些,”张涛说,“都是仿品,但做得非常逼真。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真假。”
刘安拿起一件青铜器,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仿品,但做得很好。
“这些仿品,”刘安说,“能骗过文物贩子吗?”
“可以。”张涛说,“我们找了国内最好的仿古工匠,他们制作的仿品,连专家都很难分辨。”
“好。”刘安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张涛说,“明天晚上,我们通过王猛的渠道,放出消息。”
“消息怎么放?”姜伯约问。
“说有‘民间收藏者’,手里有一批‘蜀汉宝藏’,想找买家。”张涛说,“然后,等对方上钩。”
“如果对方不上钩呢?”苏晚问。
“那我们就换其他方式。”张涛说,“比如,在黑市上散布消息,或者直接联系‘司马长风’的人。”
“好。”刘安说。
“还有一件事。”张涛说,“我们需要你的‘背景故事’。”
“背景故事?”刘安说。
“对。”张涛说,“你需要编一个身份,说你是‘蜀汉后裔’,家里传下来这批文物,现在缺钱,所以想卖掉。”
“蜀汉后裔?”刘安笑了。
这不是编的。
他就是蜀汉后裔。
而且,是蜀汉的皇帝。
但没人会相信。
“好。”刘安说,“我会编一个‘合理’的故事。”
当天晚上,刘安独自坐在房间里,构思“背景故事”。
他是“蜀汉后裔”。
这个身份,怎么编?
他想起两千年前的自己——刘备的儿子,蜀汉的皇帝。
他想起两千年前的成都——蜀汉的都城,父亲打下的江山。
他想起两千年前的诸葛亮——相父握着他的手,说:“陛下,臣去矣。”
那些记忆,如此真实。
但他不能说。
说了,没人会相信。
所以,他只能编一个“合理”的故事。
他是“蜀汉后裔”。
他的祖先是蜀汉的将军,战死沙场。
他的家族,世代守护着这批“蜀汉宝藏”。
现在,他遇到了经济困难,不得不卖掉这批文物。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合理。
但也足够“传奇”,能吸引文物贩子。
刘安拿起笔,写下故事的第一句话:
“我叫刘安,祖上是蜀汉的将军……”
然后,他停笔了。
“蜀汉的将军。”
他的祖先,确实是将军。
但不是普通的将军。
是刘备,是关羽,是张飞,是赵云,是黄忠,是马超。
是那些,为了蜀汉,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
两千年后,他们的后代,却在为了生存,卖掉自己的“家”。
刘安感到一阵悲凉。
但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刘安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下故事:
“……家里传下来这批文物,但我现在需要钱,所以想卖掉。”
写完,刘安把纸折叠起来,放进钱包。
明天,他就要开始“演戏”了。
他将成为一个“蜀汉后裔”。
一个为了钱,卖掉自己“家”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保护他的“家”。
那些文物,不是普通的古董。
那是他的家。
那是蜀汉的魂。
那是不能被遗忘的历史。
刘安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千年前的景象。
诸葛亮站在营帐里,对他说:“陛下,臣北伐去矣。”
那句话,成了刘安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
而现在,刘安要做的是——
让相父的智慧,不让它流失海外。
让蜀汉的文物,回到它该回的地方。
刘安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明天,行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