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万年寺。
凌晨三点，雨雾弥漫山间。
古寺的钟声刚刚停歇，香炉里的余烬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刘安站在后院的禅房前，紧了紧风衣的领口。雨丝飘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们到了。”耳机里传来张涛的声音，“三个人，没有带武器。”
刘安深吸一口气，推开禅房的门。
屋内，三个男人正坐在茶台前。中间的那个穿着唐装，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左边的是个年轻男子，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个助理。右边的则是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双手插在口袋里，警惕地扫视四周。
“刘先生。”中间的男人站起身，伸出右手，“幸会。”
刘安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坐。”
“刘先生很谨慎。”男人笑了笑，收回手，重新坐下，“我是汉鼎国际的代表，叫我陈先生就好。”
“陈先生。”刘安在他对面坐下，“你想买什么？”
“听说，你有‘蜀汉宝藏’？”陈先生直接开门见山。
“是。”刘安说，“青铜鼎、玉印、竹简……总共二十件。”
“二十件。”陈先生挑了挑眉，“这个数量，有点少。”
“少？”刘安冷笑，“这些文物，每一件都是国宝。你能找到二十件，已经是运气了。”
陈先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多少钱？”
“两千万。”刘安说，“人民币。”
“两千万。”陈先生摇头，“太贵了。”
“嫌贵？”刘安说，“那你可以不买。”
“不是嫌贵。”陈先生说，“是价格不合理。按照市场行情，这些文物，最多值一千万。”
“市场行情？”刘安冷笑，“这些文物，没有市场行情。因为它们是孤品。”
陈先生盯着刘安，眼神变了。
“刘先生，”陈先生说，“你真的想卖吗？”
“当然。”刘安说，“我不卖，我为什么带你来？”
“那好。”陈先生说，“一千五百万。”
“不行。”刘安说，“两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陈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一千八百万。”
“两千。”刘安说。
“一千九。”陈先生说。
刘安盯着陈先生，思考了几秒。
“一千九百万。”刘安说，“成交。”
“好。”陈先生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交货？”
“明天。”刘安说，“明天晚上，同样的地方。”
“好。”陈先生站起身，“那就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助理和保镖紧随其后。
禅房里，只剩下刘安一个人。
“他们走了。”耳机里传来张涛的声音，“干得好。”
“他们还会回来吗？”刘安问。
“会。”张涛说，“一千九百万，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那明天晚上，”刘安说，“我们收网。”
“对。”张涛说，“明天晚上，我们会布控整个万年寺。只要他们出现，立刻抓捕。”
刘安深吸一口气，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刘安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刘安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刘安。”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刘安心头一震。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王猛。
“王猛？”刘安说，“你在哪？”
“我在峨眉山。”王猛说，“我刚才看到陈先生的人进去了。”
“你怎么在这？”刘安问。
“因为我有东西给你。”王猛说，“关于陈先生的。”
“关于陈先生？”刘安说，“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王猛说，“陈先生背后的海外买家，还有他们的资金流向。”
刘安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你从哪弄来的？”刘安问。
“我自有办法。”王猛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万年寺的后院禅房。”刘安说。
“好。”王猛说，“我在寺庙后山的凉亭等你。十分钟内过来。”
“好。”刘安说。
挂断电话，刘安的心脏狂跳。
王猛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有陈先生背后的海外买家名单？
刘安走出禅房，向寺庙后山走去。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难行。
十分钟后，刘安来到了后山的凉亭。
王猛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刘安。”王猛把文件袋递给刘安，“这是你要的东西。”
刘安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刘安翻开文件，看到第一个名字——David Chen。
“美籍华人，洛杉矶房地产开发商。”王猛说，“他通过汉鼎国际，买了至少十件蜀汉文物。”
刘安继续往下看，第二个名字——Katherine Liu。
“加拿大籍，温哥华艺术品收藏家。”王猛说，“她买了八件蜀汉文物。”
第三个名字——田中健。
“日本人，东京企业家。”王猛说，“他买了五件蜀汉文物。”
刘安盯着这三个名字，眉头紧锁。
“这三个人，”刘安说，“就是陈先生的海外买家？”
“对。”王猛说，“他们三个，都是‘司马长风’的合伙人。”
“司马长风？”刘安说，“陈先生是‘司马长风’的人？”
“不是。”王猛说，“陈先生只是‘司马长风’的‘代理’，负责在中国境内收购文物。真正的‘司马长风’，在香港。”
“那这三个人，”刘安说，“为什么买蜀汉文物？”
“因为他们想证明一个‘理论’。”王猛说，“‘司马家是正统’。”
刘安心头一震。
“司马家是正统？”刘安说，“什么意思？”
“他们认为，”王猛说，“蜀汉的灭亡，是天命。司马家取代蜀汉，是历史的必然。所以，他们要收集蜀汉文物，证明蜀汉的‘弱’，和司马家的‘强’。”
刘安的手指在颤抖。
这帮人，疯了。
他们收集文物，不是为了保护，是为了证明他们的“理论”。
“王猛，”刘安说，“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因为我想帮你。”王猛说，“我知道，你想保护蜀汉文物。但只靠警察，抓不到‘司马长风’。你必须从源头切断——那就是海外买家。”
“那我该怎么做？”刘安问。
“用这些名单。”王猛说，“联系这三个人的账户，冻结他们的资金。没有了钱，‘司马长风’就没法继续走私文物。”
“怎么联系？”刘安说。
“我有一个朋友，在瑞士银行工作。”王猛说，“他可以帮你，查到这三个人在海外银行的账户。”
“瑞士银行？”刘安说，“他们会配合吗？”
“会。”王猛说，“只要提供足够的证据，瑞士银行会配合调查。”
刘安盯着王猛，眼神复杂。
“王猛，”刘安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看透了。”王猛说，“做了这么多年文物贩子，我累了。我想结束这一切。”
“结束？”刘安说，“怎么结束？”
“打掉‘司马长风’。”王猛说，“只要打掉他，整个文物黑市，就会瘫痪。”
刘安沉默了。
王猛说得对。
打掉“司马长风”，就能切断文物走私的源头。
“好。”刘安说，“我听你的。”
“那我现在联系我的朋友。”王猛拿出手机，“明天上午，他会把账户信息发给你。”
“好。”刘安说。
王猛拨通电话，说了几句粤语，然后挂断。
“他会发给你。”王猛说，“记住，这些信息，只能给警方。”
“我知道。”刘安说。
“好了。”王猛转身，“我该走了。”
“等等。”刘安说，“王猛，你到底是谁？”
王猛停下脚步，回头。
“刘安，”王猛笑了，“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刘安说。
“对。”王猛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比如，我们今天会在这里相遇。”
“什么意思？”刘安说。
“你以后会明白的。”王猛说完，转身离开。
刘安盯着王猛的背影，雨幕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王猛！”刘安喊道。
但王猛没有回头，消失在雨中。
刘安站在凉亭里，雨丝飘在他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里面装着海外买家的名单。
这些名单，可以切断“司马长风”的资金链。
但问题是，王猛为什么会有这些名单？
他到底是什么人？
刘安的手机又响了。
是张涛。
“刘安，”张涛说，“你刚才去哪了？我们看不到你了。”
“我在后山。”刘安说，“见了一个朋友。”
“朋友？”张涛说，“什么朋友？”
“王猛。”刘安说。
“王猛？”张涛愣了一下，“文物贩子王猛？”
“对。”刘安说，“他给了我一份名单——陈先生背后的海外买家，还有他们的资金流向。”
“真的？”张涛说，“把名单给我，我们立刻调查。”
“好。”刘安说，“我现在回寺庙。”
回到禅房，刘安把名单交给张涛。
张涛翻开名单，脸色骤变。
“这个David Chen，”张涛说，“我们查过他，但他一直在美国，没有入境。”
“他在美国，不代表他不能参与走私。”刘安说，“他可以通过远程控制，指挥国内的代理人。”
“对。”张涛说，“你说得对。”
“那Katherine Liu呢？”姜伯约问，“她呢？”
“她在加拿大。”张涛说，“也是远程操控。”
“田中健呢？”苏晚问。
“他在日本。”张涛说，“同样远程操控。”
“那他们怎么交易？”刘安问。
“通过区块链。”张涛说，“我们查了他们的资金流向，发现他们都用了加密货币进行支付。”
“加密货币？”苏晚说，“这个怎么追踪？”
“很难。”张涛说，“区块链是匿名的，我们很难追踪到具体的账户持有者。”
“但王猛说，”刘安说，“他的朋友在瑞士银行，可以查到他们的海外账户。”
“瑞士银行？”张涛说，“他们会配合吗？”
“只要提供足够的证据。”刘安说，“他们会配合。”
“好。”张涛说，“那我们现在就联系瑞士警方，请求协助调查。”
“多久能出结果？”刘安问。
“至少需要三天。”张涛说。
“三天？”刘安说，“太慢了。”
“已经很快了。”张涛说，“跨国调查，需要时间。”
刘安沉默了。
三天，太慢了。
“司马长风”的人，明天晚上就会来交易。
如果三天后才冻结账户，他们可能早就跑了。
“那明天晚上，”刘安说，“我们只能收网了。”
“对。”张涛说，“明天晚上，抓捕陈先生，然后审讯他，逼问出‘司马长风’的下落。”
“好。”刘安说。
第二天，晚上七点。
峨眉山，万年寺。
雨已经停了，但山里的雾气还是很重。
刘安坐在禅房里，等待陈先生的到来。
耳机里，传来张涛的声音：“他们来了。还是三个人，没有带武器。”
“好。”刘安说。
几分钟后，禅房的门被推开。
陈先生走了进来，助理和保镖紧随其后。
“刘先生。”陈先生坐下，“我们开始吧。”
“好。”刘安说，“东西呢？”
“在这里。”助理拿出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
刘安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叠叠钞票。
“一千九百万。”陈先生说，“清点一下。”
刘安翻看钞票，全是真钱。
“好。”刘安说，“东西呢？”
“在这里。”刘安拿出一个箱子，打开。
箱子里，放着一堆“文物”——青铜器、玉器、竹简……
陈先生拿起一件青铜器，仔细看了看。
“这个，”陈先生说，“是真的？”
“真的。”刘安说。
陈先生又拿起一件玉器，看了看。
“这个也是真的？”陈先生问。
“真的。”刘安说。
陈先生放下玉器，笑了。
“刘先生，”陈先生说，“你确实是个‘蜀汉后裔’。”
刘安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刘安问。
“因为。”陈先生说，“你说话的语气，还有你对待这些文物的态度……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刘安问。
“一个真正的‘蜀汉后裔’。”陈先生说，“他叫王猛。”
刘安心头猛地一震。
王猛？
“王猛是蜀汉后裔？”刘安说。
“对。”陈先生说，“他也是‘刘家’的人。”
刘家？
“刘家是什么人？”刘安问。
“一个守护蜀汉文物的家族。”陈先生说，“世代相传，守护着诸葛亮的遗稿和蜀汉的宝藏。”
刘安的手指在颤抖。
王猛，竟然是“刘家”的人？
那他为什么做文物贩子？
“那他为什么帮我？”刘安问。
“因为他想结束这一切。”陈先生说，“他也累了。”
陈先生站起身，拿起手提箱。
“刘先生，”陈先生说，“交易完成了。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禅房里，只剩下刘安一个人。
“抓捕！”耳机里传来张涛的命令。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警笛声。
几分钟后，张涛带着警察冲进禅房。
“抓住了。”张涛说，“陈先生和他的助理，都抓了。保镖反抗，被制服了。”
“好。”刘安说。
“还有，”张涛说，“我们在陈先生的身上，搜到了一份名单——海外买家名单。”
“和王猛给我的，是一样的吗？”刘安问。
“一样。”张涛说，“看来，王猛说的都是真的。”
刘安深吸一口气，松了口气。
“那‘司马长风’呢？”刘安问。
“还在香港。”张涛说，“但我们会通过国际刑警，请求香港警方协助抓捕。”
“好。”刘安说。
“刘先生，”张涛说，“你今天的表现，很专业。”
“谢谢。”刘安说。
“不过，”张涛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刘安问。
“陈先生说，你和王猛很像。”张涛说，“你也‘蜀汉后裔’吗？”
刘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不是。”刘安说，“我只是个普通的成都人。”
张涛盯着刘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那就不问了。”
深夜，成都，酒店房间。
刘安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的夜景。
他想起陈先生的话——
“你和王猛很像。”
“王猛是蜀汉后裔。”
“刘家，世代守护蜀汉文物。”
刘安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王猛，果然不简单。
他不仅是个文物贩子，还是“刘家”的人。
那“刘家”到底是什么？
刘安拿出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
“王猛的身份。”
然后，他又写下了一行字：
“刘家，世代守护蜀汉文物。”
最后，他写下了第三行字：
“我要找到王猛。”
刘安合上笔记本，眼神坚定。
王猛，一定知道更多秘密。
他必须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