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山洞时，最先传来的，是带着湿润感觉的淡淡臭味。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宽阔，但也更加阴冷潮湿。

　　刚走进去没多远，艾尔贝就借着微弱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了角落里的异样。

　　“母亲，等一下。”

　　艾尔贝走到岩壁旁，用剑柄拨开一堆杂乱的碎石，露出了下方几块已经发黑的木炭，以及一个破了一半的粗糙陶碗。

　　墙壁上甚至还有一些用石块划出的、难以辨认的简单刻痕。

　　“这里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看积灰的程度，有一段时间了。这种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待在这里？”

　　格雷亚斯夫人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大概是早些年为了躲避天灾或是边境摩擦，逃难到这附近的流民吧。”她的语气十分平静，“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找个能遮风挡雨的洞穴苟活罢了。不用管这些，这不重要。”

　　她看着前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

　　“我们的目的地，在穿过这座山的彼端。”

　　边境？

　　艾尔贝忽然想起，地下城横跨四个种族的领土，其正上方的确是种族的边境来着。

　　自己当年与魔族作战时，都是乘坐空艇直接被投放到前线，作战范围全部在魔族领土境内，边境自己倒是没有来过。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不一定会有人记得，自己的样貌也和年轻时不大一样了，但是以自己的身份去边境的话……

　　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安。

　　“不必在意。”格雷亚斯夫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人会认得你。”

　　“毕竟……已经没有人了。”

　　艾尔贝心中一凛。

　　没有人了，是什么意思？

　　格雷亚斯夫人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似乎一定要他亲眼看到，她要展示给他看的东西。

　　继续深入了几米后，视野已经完全不可见，两位仆从开始行动起来。

　　其中一名女仆从包裹中取出了两颗冷光宝石。注入魔力后，幽蓝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将前方的道路照得纤毫毕现。

　　另一名女仆则举起短杖，开始精准地控制着小幅度的风属性魔法。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气流在山洞内形成，不仅吹散了前方可能存在的瘴气，还为一行人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新鲜的空气。

　　“加快速度。”

　　准备工作做好后，格雷亚斯夫人加快了脚步。

　　虽然她的脚程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慢的。两位女仆和艾尔贝都乖乖跟在她身后，相顾无言。

　　一行人在山洞中快速穿行，足足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母亲。”艾尔贝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问道，“这种级别的隐秘路线，您究竟要带我看什么？”

　　“有一些别人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格雷亚斯夫人的声音在空荡的山洞里回响，“很快你就知道了。”

　　前方原本狭窄闭塞的通道突然有了一丝自然风的涌动。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到了。”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极高的环形山崖边缘。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碗，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将中央的盆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而在盆地的最下方，静静地坐落着一个小村庄。

　　有农田，有水井，有错落有致的木屋。

　　“这里是距离魔族领地最近的一个村庄。”格雷亚斯夫人指着目所能及的一条小河流，“河流对岸，就是魔族领地了。”

　　艾尔贝凝视着阳光下安静的小村庄，忽然察觉到不对。

　　他没有看到人。整个村庄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下去。”格雷亚斯夫人说道。

　　两名女仆同时施法，强大的风魔法化作无形的托举力，将格雷亚斯夫人与她们自己稳稳地托起。她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沿着陡峭的崖壁缓缓飘落。

　　把艾尔贝留在了山崖上。

　　“你还在等什么？”格雷亚斯夫人的声音从山崖下传来，“跟上。”

　　艾尔贝苦笑一声，后退两步，随即一个大跳，高高跃起。

　　“轰！”

　　艾尔贝像一颗流星般砸在村庄边缘的土地上，双腿微曲卸去冲击力，扬起一阵尘土。

　　他站起身，刚想拍拍身上的灰，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正前方，整个村子的外围，插了一圈细长的木头，木头高度大约一米的地方，被拉起了一圈不太起眼的布条。刚才在山崖上没有发现，现在靠近了才发觉，布条上还贴着教廷特有的神圣封印符文，显然是在不久前被人匆忙布置下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发甜的腥气。

　　“母亲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艾尔贝看着在他后面缓缓落地的格雷亚斯夫人，眉头紧锁，“警戒线……教廷的封印？”

　　“死光了。”

　　格雷亚斯夫人走到警戒线前，看着村子里那些安静得如同坟墓般的木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让我提前返程的外交危机吗？就是因为这件事。”

　　“外交危机？”艾尔贝脸色巨变，“是魔族干的？”

　　格雷亚斯夫人没有回答。

　　如果真的是魔族的大规模越境屠杀，那这绝对是足以引发两国全面战争的导火索。

　　格雷亚斯夫人沉默了片刻。

　　“进去。”

　　为了不触动警戒线上教廷留下的神圣封印，两名女仆施展风属性魔法，用无形的气流包裹住四人，小心翼翼地从半空中越过封锁线，落入了死寂的村庄内部。

　　双脚一落地，艾尔贝立刻握紧了背后的斧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跟着格雷亚斯夫人的脚步来到一处农舍前。

　　然后，他目光一凛，注意到了农舍门口的框里装着的作物。

　　暗红色的，那是……“幽冥薯”？

　　只能生长在魔族土地上的耐寒作物……

　　不远处的畜栏里，倒毙着几头体格健硕的牲畜，从它们头顶退化的钝角来看，分明是被魔族驯化的特有驮兽。

　　旁边土墙上的一副涂鸦。那是用木炭画的简笔画，一个人类小孩和一个头上长着犄角的牛魔族小孩正手拉着手，旁边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艾尔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