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在那之前还有事情没说完。”艾尔贝转过头，“为了谈话和信息交换的顺利，我一直忍到现在没问，现在也是时候说了……”

　　“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你们那边的来由，和掌握的信息了，梦魔先生？”

　　维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站在他侧后方的莉莉艾洛，五指已经瞬间扣死在了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维斯叹了口气。

　　刚才警戒艾尔贝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对方身份，他的法杖外放着魔力的光芒，那是不属于任何属性、梦魔特有的粘稠粉红色魔力。

　　“稍安勿躁，莉莉。”维斯在心里安抚道，“他没有杀气。”

　　随后，维斯大大方方地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梦魔，来到人类领地的理由，想必你也清楚，我来收集情感变强。不过，我没有杀过人。不如说，我现在在这里，正是为了调查梦魔屠村事件的真相，如果真是梦魔所为，不管是被迫还是作为帮凶参与其中，我都要为本族清理掉……敌人，或是败类。”

　　“嗯，那就好。”艾尔贝似乎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在认出你是梦魔的时候，我还有些害怕……”

　　“害怕被魅惑输给我吗？”

　　“不，你来不及用。”艾尔贝摇了摇头，“我是怕自己的同伴是恶徒，何况莉莉艾洛和你在一起，最坏的情况，我就要失去两位伙伴，那我在这世界上可以信任的同龄的同伴不就只有芙兰疏莱……和小丛雨了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还好，没有让我失望……我的伙伴们……”

　　维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迅速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维斯，这家伙好肉麻……”莉莉艾洛默默地在心里说。

　　维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咳嗽两声，说：“既然话说开了，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作为梦魔，我对同族的气息十分敏锐。我们也去了那个传说中被梦魔屠杀的村子，的确留有梦魔使用魔力后留下的气息，我一路跟随气息来到了这里，见到了……也许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或者，起码是执行这件事的人。”

　　“一位名叫塔尔的神父，他自称来自什么裁判所……另一位，是名为玛尔歌的女战士，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卷走了工团工资，害得克林差点家破人亡的女人。”

　　艾尔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重的呼吸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从你之前的描述看，以他们的实力，加上背后的教廷背景，根本没必要为了克林手里的那点小钱节外生枝。那点金币，恐怕还抵不上他们在这地下城里布置一个传送阵的零头。”

　　“我想，钱不是他们的目的。”维斯分析道，“这空洞之上，直通的就是克林的房屋，那是一间在山洞里开凿的窑洞，打开某个房间的地下室就可以直通这里了。恐怕是克林不愿意变卖祖宅，他们又不想过于引人注目，没有用强制手段，而是拐弯抹角地逼着克林不卖房子活不下去……还记得，克林曾提过，如果还不上工人的工资，他要坐牢吗？这个信息是一位神父告诉他的……”

　　“那位叫塔尔的？”艾尔贝拧起了眉头。

　　“我想，即使不是他本人，也与他脱不开干系吧。”维斯长舒一口气。

　　“地下城里人来人往，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往下运物资十分困难，实际上，你能通过调查来到这里，也就说明他们没能完全避开吧。”维斯看着艾尔贝若有所思，“而且地下城还有被怪物和疯女人袭击的危险……”

　　“疯女人？”

　　“啊，不要在意，也是一种怪物。”维斯摆了摆手，“从克林的房子走，就可以从这个山体里的大空洞直降下来，隐秘又安全。我想，他们应当是前不久才发现这上面直通地面，才起的这个心思吧。”

　　“唔……”艾尔贝点了点头，作沉思状，“这件事，我弄清楚了，但是，听起来和梦魔屠村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

　　“有的。”

　　一直沉默听着二人谈话的莉莉艾洛，忽然开口了。

　　二人的目光向她看去。

　　莉莉艾洛半低着头，脸色十分难看。

　　“教会，需要战争来维持他们的组织架构。”

　　艾尔贝眨了眨眼。

　　“教会吗？圣骑士和牧师一般来说都不参与对外战争吧？”

　　“但是信仰需要圣光的奇迹来维持，因战争受伤的人越多，牧师以及她们的神圣魔法的重要性就越高。”

　　这……艾尔贝面露难色，似乎是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牵强。

　　“实际上，就算没有战争，只要圣光还在，信众的数量就能维持才对……何况，地下城冒险也有不少的伤员……”

　　“信众已经无法维持了。”莉莉艾洛断言，“随着魔法学院的兴起，信仰智慧的一般民众也逐渐变多了。”

　　艾尔贝和维斯面面相觑。

　　“圣光女神唯一的‘神迹’就是赐予圣光，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更加强大的魔力，而且还是只能被称呼为奇迹，小范围存在于牧师身上的奇迹。但是信仰智慧带来的好处就不一样了。那些都是有迹可循，可以复制，而且对普通民众都有益的奇迹。就拿疗伤来说……”

　　“地下城冒险很少出现致命伤，而且随着34层的开发完成，血石狼这种生物的血液和血核成为了新版疗伤药的来源后，牧师的重要性已经大大下降了。”莉莉艾洛摇了摇头，“你们知道，市面上最大的疗伤药的售卖方，是皇室吗？而研发出药物的，就是魔法学院，每卖出一瓶药，钱经过皇室之手后，剩下的就是流到魔法学院里，投入更多的研究了。”

　　“新兴的魔法卷轴，魔法阵，甚至家常的魔法道具，符文，等等……”

　　“相比之下，只会依靠圣光和编的故事坐吃山空的教会，已经逐渐失去竞争力了。虽然教会的形象在普通民众之间依旧高大，但已经开始发生倾斜了。”

　　“教会，需要一次严重的危机，来证明自己的权威性。”

　　莉莉艾洛说到这里，忽然死死握住了拳头。

　　“而且，除了赐予圣光外，教会还有一个底牌。能够彻底翻盘的底牌。”

　　“在人类出现危机时才被允许执行的。”

　　“以牺牲当代圣女的人格为代价的。”

　　“圣光女神本人的神降仪式。”

　　莉莉艾洛的声音在空洞之间回响。

　　除此之外，一切都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