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艾尔贝叹了口气，坦然地举起双手以示没有敌意，“本来梦魔屠村的事情发生后，各地的商路都受了影响。我家里的生意也因此遭到了不小的波及，所以我才顺着线索，想调查调查屠村事件的真相。”

　　他没有说自己纯粹是想调查真相才来的，因为标榜正义感在眼眼下的情况下，听起来不太可信。

　　维斯没有立刻放松警惕，法杖末端仍透着微光。

　　“有没有可以让我立刻相信你的证据？”

　　艾尔贝眼睛看向天花板，思索了一下。

　　“嗯……你们俩其实打不过我？”

　　“有道理。”维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有呢？”

　　艾尔贝挠了挠头，忽然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岩壁轰出了一个更大的豁口。

　　“从你们的角度，应该能看到吧，往那边看。”他指了指身后的一条暗道。

　　借着昏暗的光线，维斯和莉莉艾洛看清了艾尔贝身后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捆着一大群身穿教廷白色长袍的修士和圣骑士。他们个个鼻青脸肿，像是被人直接打晕，眼睛紧闭倒在地上，像叠罗汉一样堆在角落里。

　　“这下应该相信我了吧……”

　　“……嗯。”

　　维斯缓缓地收起法杖，莉莉艾洛也把剑归鞘。

　　“唉，”艾尔贝走上前，苦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前不是关系很好的同伴吗，这才多久没见，变得这么生疏了？”

　　“毕竟事关重大……”维斯也有些感慨，“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事啊，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抱歉啊艾尔。”

　　“旧事之后再叙吧，交换一下信息。”他随即补充道，“说说吧，你都查到了什么？”

　　“我是从被屠的那个村子来的，当时还没有封锁得那么严密，我拿到的第一手信息，”艾尔贝收起了苦笑，神色变得凝重，“虽然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我在村子的水井最下面，发现了死者临死前拼命刻下的遗言，没有被凶手发现而清理掉。”

　　——水井下面都能发现吗……

　　维斯腹诽道，不愧是他。

　　“遗言里提到了一个叫玛尔歌的女人，你应该还记得她。我想起了克林提到过她，便去了克林的旧屋调查……应该就在这上面对吧。”

　　维斯点了点头表达了肯定：“这么说，你不是从上面降下来的，这附近还有别的出口？”

　　“没错。在克林的旧屋附近，我截获了一批准备送进地下城的货物，进而发现这背后是教会的手笔。顺着这条线索，我开始调查教会，发现长期以来，教会一直都在偷偷往地下城深处运送物资。”

　　“于是我就混了进来，一路尾随他们到了这里。这后面，有一个巨大的隐藏实验室，这些是他们在里面做研究用的。”艾尔贝指了指那群晕倒的修士，“里面的设施大部分都是在怪物身上做实验用的，但是……我翻到了隐秘的文件，上面清楚地记录了有人体实验相关的内容。”

　　“既然毫无疑问地触犯了法律，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艾尔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我出手把他们全打晕抓了起来，之后就听到了岩壁背后还有动静，以为是他们的同伙……就遇到了你们。”

　　“这么说来，这里直通地下城啊。”维斯若有所思。

　　“没错，就是地下城第25层。”艾尔贝点了点头，“也就是酒馆所在的阶层。”

　　“这么巧的吗？”莉莉艾洛有些惊讶。

　　维斯却沉默了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巧合，对吧？”

　　维斯看向艾尔贝，目光灼灼：“原本酒馆之所以选址在25层，就是因为那一层有一个极其广阔的安全区域。我以前一直觉得奇怪，那片广袤的安全区没有铺设钉子和地砖，而是天生就没有怪物游荡……和其他的所有层数都不太相同。”

　　“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艾尔贝点了点头。

　　“跟我来。”

　　五分钟后。

　　三人穿过一个隐秘的通道，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三人站在一个高台上，俯视着下方。

　　那里，矗立着一座刻印着巨大、繁复魔法阵的古老祭坛。只不过，这座祭坛边缘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暴力拆解和人工改造的痕迹。

　　就在三人看到祭坛的时刻。

　　祭坛中央的魔法阵突然亮起了一阵微光。

　　紧接着，“啵”的一声，一只浑身散发着璀璨金光、犹如流动的黄金般晶莹剔透的史莱姆，凭空出现在了祭坛中央。

　　这就是分布在25层、出现极少的怪物——荣光史莱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之前只在图鉴上见过。”维斯喃喃地说道，“图鉴上还写，这种怪物没有什么价值……莉莉。”

　　“嗯。”

　　莉莉艾洛点了点头。

　　“它的身上，的确有着一丝圣光的气息。不过，圣光液是血红色的，和它的颜色不太一致。”

　　“应该是处理过的吧。”

　　“圣光液，那是什么？”艾尔贝有些好奇。

　　“一种制造圣光的液体。”维斯轻描淡写地说。

　　没等艾尔贝给出反应，眼前的祭坛忽然发生了变化。

　　荣光史莱姆正在舒展身躯，它身下的石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两侧翻开。

　　“哧溜——”

　　在维斯和莉莉艾洛错愕的目光中，那只荣光史莱姆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顺着祭坛下方被强行接入的一个巨大金属管道滑落了下去，被运送到了不知名的深处。

　　随后，祭坛的石板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尔贝指着那根深不见底的管道，摊了摊手说道：“这根管道的尽头，连接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实验室了。怪不得这一层没什么怪物，在出现的时候它们就被捕捉了。像这样的魔法阵，应该还有不少。”

　　“所以，那个什么圣光液是……用这个史莱姆制造的吗？”艾尔贝的神色凝重，“这就是教会的神迹……”

　　维斯死死盯着那座空荡荡的祭坛。

　　地下城的魔物，原来都是这样召唤而来的。

　　这个庞大、复杂、仿佛拥有自我生态的地下城，越来越像是人造的设施了。

　　建立这个地下城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艾尔贝说。

　　“走，带我们去见见‘圣光女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