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线的一头连在维斯的衣角下，另一头则深深扎在他刚刚冲出来的那个位置——实验室的通道里。

　　那是维斯在刚才飞身接住莉莉艾洛时，顺势布下的杀招。随着他飞跃战场，坚韧而几乎不可见的魔力短线，被拉过了战场，在维斯精密的控制下钻入盔甲的缝隙之中。

　　维斯摇摇晃晃地站稳，怀里的莉莉艾洛呼吸微弱，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戾气。

　　他看向前方仅剩的几位摇摇欲坠的圣骑士，声音沙哑：

　　“还不……投降吗？”

　　圣骑士们沉默不言。哪怕阵列已毁，哪怕同僚凋零，他们依然咬牙聚拢，死死挡在重伤昏迷的塔尔身前，像是一群守卫最后堡垒的顽石。

　　维斯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之前那些趁乱逃窜，尽数被杀或被擒的魔族们，又看向眼前这些冥顽不化的骑士，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烟尘逐渐散去，艾尔贝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世上，果然不是所有的准备都能得到预定的回报啊……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动手。”

　　他双手猛地一抖，空气中传来了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梭梭声。

　　那是维斯在收拢那些细密的钢线。而在收线的过程中，几块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小石头被顺势甩出，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那几位圣骑士的盔甲上。

　　“你这家伙，是在侮辱我们吗？”一位圣骑士愤怒地说道，“你以为，这种无力的投石能击倒我们吗？”

　　“那家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的同伙也都已经失去战斗力了，给我进军！”

　　“很好的判断，可惜稍微晚了点。咳咳，”维斯咳嗽两声，“战机转瞬即逝啊，少年们。”

　　维斯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疲惫与疯狂。

　　“既然你们不肯落入陷阱，那我就只好……让陷阱来找你们了。”

　　话音未落，那几个小石头，骤然亮起。

　　那是先前刻印在上面的魔法阵。

　　分别是五种不同的魔法。

　　【幻境魔法·千恋万花筒】。

　　【岩石魔法·化沙】。

　　【寒冰魔法·碎冰雾】。

　　【疾风魔法·暴风流】。

　　【生长魔法·魔藤蔓】。

　　维斯没有看结果。他摇摇晃晃地抱着莉莉艾洛，来到一旁的墙边，靠着墙坐下。

　　几分钟后。

　　最后的几位圣骑士倒在了泥沙之下。

　　他们盔甲上覆盖着冰雾，缠绕着乱七八糟的藤蔓，动弹不得。唯二没有被藤蔓拉倒在地的人，因为陷入了幻境，彼此厮杀，用锤子锤开了彼此的胸甲，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咳，咳咳……”

　　这下彻底结束了。

　　现场能够活动的，还剩下自己一人。

　　然后，他慢慢起身。

　　开始了缓慢，平静，而又坚定不移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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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饥肠辘辘的维斯从圣骑士身上搜刮到了食物，又用魔法造了点水，在自己口中含化后喂给了莉莉艾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莉莉艾洛和艾尔贝离开现场的，他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时，身处曾和莉莉艾洛一起躲藏、互诉衷肠的那个洞窟里。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休整完毕的三人回到了战斗现场，没有人来这里，三人花了老大的功夫，才把现场清理完毕。

　　毕竟现场全都是尸体。

　　除了一个人……

　　“塔尔，你果然还活着。”

　　面对这位将自己逼上绝境的作恶多端的神父，维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塔尔眼神发直，倒在地上，他身上压着两位沉重的铁罐头，无法起身。魔力恢复得很慢，而且维斯那家伙，在离开前，在自己身上划出了许多道伤口，这些伤口全都是对着关节处的筋而去的，让自己恢复之前不可能使得上力气行动。自己的魔力全拿来用神圣魔法恢复筋骨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完，完全没有力气动弹。

　　维斯看到他的口中满是鲜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起来。”

　　维斯用法杖扫了扫他的头。

　　“杀了我。”塔尔嘶哑着说，“为什么不动手？”

　　维斯三人对视了一眼，艾尔贝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维斯，我还是不同意这个计划，与立场无关……但我也明白，在这件事上，我没资格说三道四。”

　　“所以，你做吧，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维斯朝着他抱了一拳。

　　“你要做什么？”塔尔的声音充满了嘲笑，“准备折磨我，还是拷问我吗？哈哈，你猜猜我能不能忍受得住酷刑？”

　　“这就是你们这种东西最令人厌恶的地方。你也是，德雷克也是。”

　　维斯一脚踩在他脸上。

　　“这种话语，这种姿态，如果是为了大义而牺牲作恶的反派，也就算了，你们这种利欲熏心的小人做出这种姿态，只会让人作呕。”

　　“庆幸吧神父，你面对的是一个文明的人，或者说，梦魔，可以免收皮肉之苦，真好啊。”

　　莉莉艾洛一剑击出，割断了塔尔脖子上的细绳，弯腰取下了他的清心石，佩戴在了自己身上。

　　“哈哈，我就知道。”塔尔的声音充满了嘲笑，“准备魅惑我让我吐出情报？很遗憾，你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教廷对于魔族的忌惮，可不是说着玩的。即使你可以成功魅惑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毕竟，我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塔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是吗？”

　　维斯歪了歪头。

　　“嘛，倒是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莉莉的记忆都被洗过了……我自然会尝试一下，要是真的没有情报，那也没办法。”

　　“不过你这家伙，从你的话来看，你连自己的上级是谁都不知道吧？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能够坚定地推进任务啊。”

　　“哈哈。”塔尔露出了一丝苦笑，“没办法，毕竟，这是现在的我唯一擅长的事情。以及……唯一能做的事情。”

　　“快动手吧，做了无用功，然后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吧。”

　　“痛快？”

　　维斯再次歪了歪头。

　　“是谁给你的错觉，我只是要获得情报？”

　　“我说过的吧，塔尔。”

　　“像你这样的恶人，我不会让你死得像是个有故事的人。”

　　“趁着你还有意识，我向你保证，塔尔，你会以全世界最没有尊严、最令人厌恶的方式死去。”

　　“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庆幸自己不会感知到那个时候发生的事吧，”

　　“你，你要干什么？”塔尔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