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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码头宴(九)

  吕奇根本对陈澈的进攻置若罔闻。

  他只用一招,双拳齐出,一拳砸向陈澈胸口,一拳砸向面门。

  这是要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陈澈瞳孔骤缩,呼吸难免滞涩,陈三教过他,对方这是在赌命,赌他不敢不接,赌他会退。

  他只能收棍回防。

  “铛!铛!”

  两根短棍横在身前,堪堪挡住这两拳。冲击力顺着棍身灌入双臂,震得陈澈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地退了两步。

  吕奇得势不饶人。双拳轮番轰出,如暴风骤雨,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

  吕奇戴着指虎,每一拳都裹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战术棍上。

  金属震颤的嗡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砸得陈澈一退再退,脚下碎石纷纷碾成粉末。

  陈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棍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尘埃里。

  “来啊!”吕奇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嘶吼声像是一头困兽,“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来拿啊!”

  话音未落,他的五官骤然扭曲。

  陈澈双手握棍死死护住上盘,下盘却骤然发力,一脚踹在吕奇小腹。

  雷霆万钧。

  正是【风神引】中的杀招:风中劲草。

  5.1的力量,略有大成的五星【风神引】,这一脚快如疾风,重若崩山。

  吕奇的全部心神都在那两根短棍上,根本来不及防御,只觉小腹一沉,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中。

  整个人瞬间离地,倒飞出去!

  “嘭!”

  后背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整面墙壁嗡鸣作响,陈灰簌簌而下,落了他满身满脸。

  陈澈收腿站定,手腕一抖,战术棍缩成一节,悄无声息收入袖中。

  他负手走近吕奇身边。

  “吕堂主,服了吗?”

  吕奇瘫坐在墙根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陈澈,目光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你个小王八蛋......”他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青帮连根拔起?”

  吕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涌出:“你根本不知道帮主的可怕!”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陈澈微微皱了皱眉头,衣襟微扬,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吕奇太阳穴。

  吕奇双眼上翻,瞳孔里只剩一片眼白,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陈澈看着吕奇瘫倒的身躯,轻轻叹了口气,正想向陈三和李祖一相搏的位置看去。

  突然,他的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缩。

  一种突然来袭的感觉......像是有根冰冷的钢针,从后脊梁骨最下面一节,一节一节往上刺。

  所过之处,汗毛根根倒竖,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

  巷子里的火焰还在摇曳。余半已经停止射击,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只能听见不远处陈三与李祖一交手的破风声。

  陈澈侧头看向孙从周。对方面色如常,似乎仍然什么都没有察觉。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巷子深处,青帮总堂大宅内,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陈澈额头沁出汗来,双手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变成白色。

  就在这时,他体内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丝异动。

  这是一种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却仍然熟悉的感觉。

  陈澈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个寄居在他体内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是沧溟,它在感知,像是寻找自己的同类。

  通过某种古老的感官,沧溟像蛇在探测地面的震动;像蜘蛛在等待蛛网的轻颤,向那片黑暗深处探出无形的感知触须。

  所有感知神经的目标,都朝向巷子深处那所青帮大宅,王简的所在地。

  “三哥,有问题!”陈澈对陈三大喊道:“快结束战斗!”

  陈澈话音刚落,巷子深处青帮内堂里传出一声洪荒野兽般的低吼,震得屋顶上的瓦片都嗡鸣作响。

  说时迟、那时快,孙从周的的身影化作一道惊鸿,穿过陈澈、陈三和李祖一,向内巷掠去。

  他不愿多做杀伤,巷子里挡路的青帮帮众只用剑柄敲击重穴,昏过去了便不再理会。

  李祖一听到这声低吼,喜形于色,向内巷望去,手上招式慢了半拍。

  陈三再也不拖延时间,矮身,前冲,贴着地面向李祖一直冲过去。

  陈澈知道他使出了“瞬间爆发”,在一瞬间将体力、速度提升到了顶点。

  李祖一只看见一道黑影撞过来,手中抖出一个鞭花,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鞭圈一个接一个落在陈三身后,抽得地面碎石崩飞,却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然后是一道白光。

  两人交错而过。

  陈三站在李祖一身前三尺处,短刀横在身侧,刀尖朝下。

  他握鞭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线。红线慢慢变宽,变深,然后......

  握着长鞭的那只手,齐腕断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帮主!”李祖张嘴,嘶声力竭地喊道。

  陈三回手一刀。

  刀锋从李祖一肋间刺入,斜斜直贯心脏,刀身齐根没入,只余刀柄。

  李祖一的眼睛骤然睁大,嘴里的声音变成一口血沫,喷在陈三脸上。

  陈三没躲。

  他看着李祖一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的神采一点一点暗下去,变成一片死灰。

  然后拔刀。

  李祖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接着身子向前倾倒,最后倒在陈三脚下,脸贴着地,眼睛还睁着,望着巷子里头。

  血从他身下漫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成一条细细的黑色的河。

  陈三拔出短刀,在李祖一的衣服上擦净血迹,收刀入鞘。

  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眉头紧锁。

  陈澈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走。”

  陈澈只说了一个字,两人便同时向巷内掠去。

  越往深处走,那股压迫感就越强。那是一种比周围的杀意更原始、更古老的东西,像野兽的领地,像深山的瘴气,无形无质,却让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孙从周停在青帮总堂大门外。

  剑在手中,剑尖垂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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