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元家
“徐伯,在家吗?”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徐三拉开门栓,微眯着眼看清来人后,十分诧异:“长湖,这么晚,出什么事了?”边说边招呼李长湖进来。
“徐伯,我爹让您去一趟,挺急的,我这就在门外等着。”
徐三不敢耽误,进屋跟家里人交代一声,便跟李长湖匆匆而去。
“有说是什么事吗?”
“我也不大清楚,还要去请守水叔。”
“田守水。”徐三重复着,咕哝着,拿出衣袖里的草蟋蟀,喜滋滋地说要给李尺泾带去。
“徐伯,谢谢您,尺泾这孩子有时候太腼腆了,不过他知道谁对他好,可聪明着呢。”
“客气什么,我这也是看在长湖你的面子上,等你将任氏娶回来,我一定给你们的孩子多编一些草蟋蟀。”
李长湖脸一红,父亲刚才的神色吓了他一大跳,跟徐伯聊会儿天反而冲淡了内心的紧张感。
田守水正坐在门槛上跟里屋的田芸聊天,抱怨着她不该女生外向,总是有事无事找李项平玩,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爹,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想的太多了。”
田芸摆摆手,看着面前的黄金瓜,还有绿油油的老太婆瓜,拿不定主意先吃哪个?
“虽说爹跟你木田叔是生死兄弟,李项平我看也适合,但李家人不表态,爹只能装作不知道,长此以往,吃亏的肯定还是你呀。”
田守水接过田芸蘸了冷水的湿毛巾擦擦眼睑,又止不住内心的阴郁,从门槛上站起身,又继续数落起来。
“黄金瓜瓜肉特别香,不怎么甜,中间的瓜籽很甜,瓜籽可吃,老太婆瓜不甜不脆,但是吃到嘴里黏糊糊的,特别顶饱.......”
熟悉的声音传来,田守水缓缓从田芸身上移开视线,看着面前的李长湖跟徐三,愣了一下,忙热情招呼进屋喝水。
“长湖哥,徐伯。”田芸赶忙拿上两个黄金瓜递了过来,又忙着去倒水了。
“守水叔,这瓜该不会是项平送来的吧?我就说最近我到瓜田里数瓜,总觉得个数不对。”
田芸一听这话,羞得满脸通红,洗茶杯的手都无处安放。
“守水叔,别客气了,我爹请您去一趟,有点儿着急,咱们现在就走吧。”
“行,那行,田芸你锁好门,爹去一趟就回来。”
田芸点了点头,目送着其他人离开,直到几人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锁好门窗。
——
“这眸子好生熟悉。”徐老汉摸了摸苍白的胡须,忍着腹中的酸呕,细细打量起来。
李长湖一见到面前的死尸,倒抽一口凉气,胃里翻江倒海,疾步蹲在旁边草垛上,干呕起来。
“大哥,你叫我们来,走了这大半个时辰,就为了看这具死尸么?”
田守水心中惴惴不安,但以前跟李木田共同参军,见得死尸比平常吃的饭还多,比这更难堪、更令人作呕的画面都经历过,也见怪不怪了。
“徐三,元家是不是还有未杀尽的族人?”李木田眉毛一挑,阴郁地对着徐老汉开口问道。
“元家......?”徐老汉大吃一惊,好生锐利的眸子,想起元家,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起来。
他再望向那青年的脚踝,那疤痕交错的左脚从破破烂烂的裤管中伸出,那三颗黑痣,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地闪烁,如大毒蛇般死死地缠住他,即使临出门时喝了一口黄酒,一下子也彻底清醒了。
“有,元家......逃走了一个娃娃......”
李木田的眼睛微眯了起来,瞪着徐老汉,骂道:“是不是你放走了那元家余孽?”
“孽缘啊!”徐老汉老泪纵横,痛苦地捂住心口。
李通崖也在身后骂道:“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江言在心里想着,看来这李家人果真都是坏种,从小就坏,但是大争之世,不坏咋办?总不至于让别人屠了满门。
“徐伯,你看清楚,这个人真的是元家残留的余孽,会不会还有别的人?”
徐老汉咳嗽了两声,垂泪道:“像,像,真是像,像主母,再加上他脚下有三颗黑痣,是凭证。”
说完这些,他整个身子瘫软下来,低声啜泣着。
“当年我把小少爷放在下山的木桶里,让牛车拉着,胡乱塞给一户人家,他们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只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来寻仇,没想到,没想到啊......”
“徐三,毒死我弟弟的,可是元家的指使,我弟弟又犯了什么错?我爹总说要忍让,忍让?他的下场是什么?是什么?”
李木田的怒吼响彻天际,在周围寒冷的空气中阵阵回响,不禁让其余人打了个寒战。
徐老汉摇了摇头,沉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爹,徐伯毕竟年纪大了,这元家余孽既然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什么冤可以向我们报的了,这死尸该如何处理?”
李木田听见李通崖这么问,深深凝视了徐老汉一眼,沉声道:“徐三,这具尸体由你决定吧,想将他安葬在元家祖坟也行,以后,我不希望再有吃里爬外的事。”
“小少爷到底是谁所杀的?”
“人都死了,还有必要再问吗?”李木田一挥手,田守水、李通崖一起随他离去。
徐老汉虽然年纪大了,可看得清李通崖伸手指向了旁边的李叶盛,瞬间明白了过来。
“李叶盛,原来是你,是你杀了小少爷?”他站直了身子,挥舞着双手朝李叶盛扑了过去。
“徐伯,可不敢动手啊。”李长湖尖叫出声,一边是年迈的徐老汉,一边是刚刚改好的堂弟李叶盛,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帮助哪边了。
“徐伯,别打,别打,我也是被逼无奈。”江言朝李长湖喊了一声,两人合力费劲地控制住徐三,大口喘着粗气。
李叶盛于是将那天晚上如何杀死元家余孽的事情说了出来,李长湖听得心惊胆战,一阵痛苦,曾经乖乖跟在自己身后下河捞鱼的堂弟,居然真的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