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搞什么鬼把戏？”李通崖摩挲着长棍，用居高临下的声音说。

　　江言刚从屋子里走出来透透气，新一轮的怒气就在他身上弥漫开来。

　　“什么什么鬼把戏？”这次江言没有笑，反而迎接着李通崖锐利的目光。

　　李项平叹了口气，二哥什么时候才会对李叶盛另眼相看呀？

　　李通崖凌空跳跃，长棍在空中使得虎虎生风，须臾间，他一棍横劈了过来，长棍贴着李叶盛的鼻尖：“李叶盛，我警告你，少玩鬼把戏，我的长棍可不认人。”

　　“我说堂哥，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呀？即使是上断头台，总得让人死个明白呀。”

　　江言冷眼看着面前的长棍，故意将身子朝前挪了挪。

　　“堂哥，杀人总得给个理由吧，你若是以后总这样对我，我不敢保证对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敢威胁我？”李通崖长棍收回，如饿狼般狠狠盯着李叶盛的脸。

　　“我不敢威胁堂哥，我只知道堂哥绝不会滥杀无辜，总得找些师出有名的由头，堂哥并不是李家子弟里最狠的，也不是最像大伯的。”

　　江言扭转了身子，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李项平身上。

　　“哼，李叶盛，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你记住，让我找到你的把柄，非把你剁成肉酱不可。”

　　李通崖悻悻地拿着长棍，一路小跑，在院子里卖力地操练起来。

　　“哥。”李叶生喜极而泣，拽着李叶盛的衣角，目光凶狠地瞅了李通崖一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脸。

　　“那堂哥说，谁最像我父亲？”李尺泾吃惊不已，疑惑地望着李叶盛，腼腆地道。

　　江言却按住李叶生的肩膀，缓缓开口道：“弟弟，你说谁最像大伯？”

　　李叶生干笑几声，很不舒服的看了哥哥一眼，摆了摆手道：“反正长湖大哥最不像伯父，太宽和了。项平哥又太好动，尺泾弟弟又太腼腆，我......我猜不出来......”

　　李通崖不动声色，依然卖力的耍着长棍，李叶生的话语一字一字钻入耳中，这小孩子，居然直接绕过了他。

　　李木田仔细盯着李叶盛，细细揣度着：“叶盛，你说，哪个儿子最像我？”

　　“自然是项平了。”江言轻轻地说。

　　“怎么是项平？为什么？”李木田惊奇地问道。

　　“是因为项平足够残忍呀。”江言摆了摆手，耸了耸肩。

　　话音刚落，李通崖手中的长棍忽然间滑落在地，李项平猛然抬起头盯着李叶盛，李尺泾迷惑地看着父亲，李叶生像只好奇的小松鼠，深深凝望着哥哥。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木田哈哈大笑：“叶盛，你可真会开玩笑，这笑话不错。”

　　李通崖恨恨道：“李叶盛，我知道你的鬼把戏，别装作跟我弟弟很熟的样子，你才不了解他，你一点儿都不了解他。”

　　大黄狗吃完了小鱼，又匆匆跑来，围着李叶盛不住地翘起尾巴、转圈。

　　“大黄，给我过来。”李通崖命令道。

　　大黄发出低吟，不情不愿地从李叶盛身边走开。

　　“大黄，吃谁家饭呢？”李通崖表情狠辣，却轻轻拍着大黄的额头，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大黄在他身边坐下，不住地摇着尾巴，深邃的褐色眼睛却不时瞅瞅李叶盛。

　　李木仁在李木田耳旁低语，李叶生听得真切，也能感受到父亲语气中的颤抖，听到他沉重的叹息声，但面前的李通崖仍然不以为意，仍旧我行我素。

　　李叶生不由攥紧了拳头，在黑暗中，似乎有一团黑气笼罩着他。

　　“叶生，如今有了好哥哥，就忘记我这个哥哥了。”李项平走了过来，声音轻得如飘飞的柳絮。

　　李通崖很想听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交头接耳的样子，声音太小了，几乎听不见，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怎么会？哥对我最好了！”李叶生爽朗地开口，笑得十分开心。

　　“哥，这块糕点给你，你尝尝。”李叶生从衣袖间拿出一物，用手绢包着，递给李项平。

　　李项平惊讶地看着，掀开手绢，是一块精致的绿豆糕，空气中弥漫着香甜味。

　　“这也是你哥哥给你的吗？”李项平问着，小心翼翼地将糕点再次用手绢包好，他舍不得吃，准备带给田芸吃。

　　李叶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提醒他赶快吃，时间长了，味道就不大好了。

　　“项平哥你知道吗？今天韩先生已经收我了，以后我要到他那里去读书了，哥哥说，读书可以长见识，我一定好好读书。”

　　“那太好了，你哥哥对你真好，以后在先生处可别像我一样调皮捣蛋的，要不然四字成语我可不会说。”

　　“项平哥，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小时候总是从家里拿很多东西给我吃，你自己都吃不饱，问你，你也总说你吃饱了。

　　还有大伯，大伯对我也好，大伯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都知道，你们家里的恩情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李叶生越说越激动，抽泣不已。

　　李项平神情复杂，又忙安慰起李叶生来。这些日子总觉得跟李叶生关系有些淡漠了，现在却又觉得，并没有淡漠。

　　这边的李木仁听了，也老泪纵横：“大哥，咱爹就是太花心了，可是爹如果不花心，就没有我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是兄弟，流着一样的血。”李木田并不愿意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总是带他进入曾经发生的故事中。

　　其实时间一长，记忆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清晰，仿佛一场梦似的。

　　“哥，我始终记得，你说嫡庶之间本就是同气连枝，别看之前的两亩地，你分给我的时候，我就认你这个哥哥，哪怕是要我的命，只要哥你说一句，为你去死我都愿意。”

　　“别说这丧气的话。”李木田轻轻地打断他。

　　“我......我想我是太急躁了。哥，我只有叶盛和叶生两个儿子，只要叶盛能改好，哪怕让我继续卧病在床我都愿意，哥，请你善待我的两个孩子。”

　　李木仁一边说话，一边跪了下来。

　　“你这是......”李木田急忙搀扶起他，“都是李家人，都是咱们李家的骨血，我一定都一视同仁的。”

　　李通崖迟疑地看着父亲和二伯，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