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故意找茬的闹剧，非但没伤到林深分毫，反而让他在市场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第二天一早，林深和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就来到批发市场。刚推开摊位门，周围几个相熟的摊主就纷纷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关切，也藏着几分敬佩。

　　“小林，你可算来了，我们还担心赵老根那混蛋再来捣乱呢！”

　　“你是不知道，昨天你走之后，周管理员专门在服装区转了三圈，谁都看出来是在给你撑腰呢！”

　　“赵老根昨天傍晚灰溜溜地被周管理员叫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我看他是真怕了！”

　　林深笑着点头道谢，目光随意扫了一眼斜对面赵老根的摊位。

　　赵老根正缩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一眼，眼神里满是忌惮，再也没了往日那种横行霸道的嚣张气焰。看到林深望过来，他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货物，连正面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二柱子看得心里一阵解气，压低声音笑道：“林哥，你看他那怂样，这下总算老实了！”

　　林深淡淡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赵老根这种人，欺软怕硬，色厉内荏。只要你比他硬、比他稳、比他更占理，他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真正的生意场上，从来不是靠嗓门大、拳头硬，而是靠实力、口碑和人心。

　　两人很快投入到一天的忙碌中。

　　今天又是一批新货从广州抵达，除了之前爆火的碎花衬衫、牛仔裤、小白鞋，还多了林深特意追加的童装小外套、中老年薄款开衫、运动长裤。品类一齐全，立刻吸引了更多客源，男女老少的款式都有，不管是城里服装店、单位团购，还是乡镇赶集的小摊，都能在这儿配齐货源。

　　摊位前很快又排起了长队。

　　“林老板，我要二十件童装，上次拿的半天就抢光了！”

　　“给我留三十条运动裤，我们厂准备当福利发！”

　　“新款开衫全给我包了，我赶乡镇大集！”

　　二柱子忙得脚不沾地，记账、打包、点数、收钱，动作越来越熟练。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帮手。

　　林深则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和老客户们聊着天，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市场信息。谁谁家附近要开新集市，哪个单位要采购工装，哪个乡镇最近赶会频繁……这些看似琐碎的消息，在他眼里都是实打实的商机。

　　忙到接近中午，客流才稍稍缓了下来。

　　二柱子瘫坐在小马扎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厚厚一叠订单，笑得合不拢嘴：“林哥，我粗略算了一下，这才一上午，就比昨天一整天卖得还多！照这样下去，咱们很快就能雇人、租仓库了！”

　　林深点点头，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缓缓开口：“仓库确实该提上日程了。现在货都堆在摊位里，又挤又乱，还容易丢货、压货。等这波忙完，我们就在市场附近租一个小仓库，专门用来囤货、发货。”

　　“雇人呢？我实在快忙不过来了。”二柱子嘿嘿一笑。

　　“雇。”林深毫不犹豫，“再招两个手脚麻利、靠谱的人，一个帮你理货，一个专门送货。我们要从‘夫妻店式小摊’，变成正经的批发部。”

　　二柱子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批发部热热闹闹、生意红火的样子。

　　就在这时，周管理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小林，可以啊，我刚去门口看了下，你们摊位今天又是最早排起长队的。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半年，整个市场的服装生意，都得被你包圆了。”

　　林深连忙起身，递过一支烟：“周哥说笑了，就是运气好，货对路而已。”

　　周管理员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压低声音道：“跟你说个事，赵老根那边，我昨天已经敲打过得罪狠了。他写了检讨，还罚了款，再敢来找事，直接清出市场。你安心做生意，有我在，没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

　　林深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那就多谢周哥了，以后我一定守规矩、好好干，不给市场添麻烦。”

　　“我信你。”周管理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赵老根不是一路人，他是混日子，你是干事业的。市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管理员便转身离开，继续巡逻。

　　有了管理员这句明确的表态，林深在市场里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了。以后再有人想打他的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下午，市场里的人渐渐少了些。

　　林深趁这个空档，把最近一周的账目全部整理出来。一笔笔收入、支出、订货费用，写得清清楚楚。不算不知道，一算连他自己都微微有些意外。

　　短短十几天时间，扣除所有成本，纯利润已经接近五千块。

　　1985年的五千块，是名副其实的巨款，是普通家庭十年都未必能攒下的积蓄。

　　二柱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林哥……五、五千块？我们真的赚了这么多？”

　　林深轻轻合上账本，语气平静：“这只是开始。等仓库租起来，人手配齐，货源再扩大，一个月赚一万，都不是问题。”

　　二柱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跳加速，浑身热血沸腾。跟着林深，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金钱的大道，就在眼前缓缓铺开。

　　“林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租仓库？”二柱子迫不及待地问。

　　“就这两天。”林深沉吟道，“仓库不用太大，但一定要安全、离市场近、进出车方便。找到合适的，我们立刻就定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批发生意想要做大，仓储是命脉。只有货源充足、发货及时，才能牢牢锁住客户，才能在竞争中占据绝对优势。

　　就在两人商量着租仓库的细节时，之前经常在夜市摆摊的几个老熟人，特意找到了批发市场。

　　“林老板，可算找到你了！我们还在夜市等你呢，听说你到这儿干大生意了！”

　　“现在我们都没好货卖，你可得帮帮我们，给我们也留点儿新款啊！”

　　林深笑着招呼几人，爽快道：“放心，都是老熟人，只要你们来拿货，价格一律按最优惠的算，爆款优先给你们留着。”

　　几人顿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他们在夜市摆摊，最愁的就是没有好货源。如今林深这里有独家新款，价格还实惠，他们等于也找到了赚钱的路子。

　　林深看着几人兴奋的样子，心里忽然又多了一个想法。

　　夜市，其实也是一个极佳的零售窗口。

　　如果把夜市里那些靠谱的小摊，都变成自己的“下游零售点”，不仅能帮他们赚钱，更能快速消化库存、推广新款，形成一个批发+零售的完整小链条。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

　　“各位老哥，”林深开口，声音沉稳，“以后你们只管安心卖货，货源全部包在我身上。新款我先给你们，卖不出去的，只要不脏不破，我可以给你们换款。”

　　几人瞬间惊呆了。

　　卖不出去能换款？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林老板，你说真的？！”

　　“那我们以后就跟着你干了！你让我们卖什么，我们就卖什么！”

　　林深笑着点头。

　　他这一招，看似让利，实则是在悄悄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销售网络。

　　等夜市、乡镇、城区服装店，全都成为他的渠道，那时候，他在本地服装行业，就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傍晚收摊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林深和二柱子背着沉甸甸的钱袋，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二柱子一路都在念叨着租仓库、招人手、给夜市供货的事，兴奋得停不下来。

　　林深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望向更远的地方。

　　服装批发，只是他商业布局的第一块拼图。

　　八十年代中期，遍地是黄金，处处是风口。

　　家电、建材、运输、烟酒、甚至即将到来的股市和房地产……每一个领域，都蕴藏着让人疯狂的财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把眼前的生意做到极致，快速积累资本、积累人脉、积累声望。

　　等根基扎稳，便是他大举扩张、纵横捭阖之时。

　　“林哥，你在想什么呢？”二柱子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林深回过神，淡淡一笑，轻声道：

　　“我在想，等我们赚够第一桶金，就该去闯更大的世界了。”

　　二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无比坚定地说：“林哥，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晚风轻拂，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

　　1985年的春天，一个重生者的野心，正在这座平凡的小城里，悄然生长。

　　批发市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更广阔的战场，已经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