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摊位在国营批发市场一炮而红，不过短短两三天时间，他的名字就在整个服装区乃至周边商圈传开了。

　　谁都知道，市场里新来个叫林深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南方独家货源，款式时髦、质量靠谱、价格公道，只要从他这儿拿回去的货，就没有卖不动的。一时间，来他摊位上排队拿货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有城里各个服装店的老板、商场采购员，就连周边乡镇、甚至邻县的小商贩，都特意赶早骑车过来，就为了能抢到一批新款。

　　生意火爆到什么程度？每天市场大门一开，林深的摊位前就已经排起长队。二柱子从早忙到晚，记账、打包、点数、找钱，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林深则稳坐中军帐，一边把控货源、核对订单，一边和各路拿货的老板打交道。他为人爽快，量大给优惠，补货速度快，从不拖欠、不耍心眼，很快就积累了一大批忠实客户。不少商贩甚至直接把定金放在他这儿，只等新款一到就优先拿货。

　　短短几天时间，两人之前赚的钱全部投进去补货，而流水却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林深粗略一算，日均纯利润已经稳定在五百块以上，这在1985年，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收入。

　　这天中午，趁着客流稍缓，二柱子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感叹：“林哥，咱们这生意也太火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成全城最大的服装批发了！”

　　林深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厚厚的订单，闻言抬起头，淡淡一笑：“现在这点规模，还差得远。”

　　“啊？”二柱子愣住。

　　林深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订单：“你看，现在来拿货的，大多还是城里和近郊的商贩。真正量大、竞争小、还没被开发的，是下面各个乡镇。乡镇集市人流量大，对新款接受度高，而且几乎没有像样的批发点。只要把乡镇渠道打通，我们的销量能再翻三倍。”

　　二柱子眼睛瞬间瞪圆：“乡镇渠道？咱们怎么打通啊？”

　　“很简单。”林深早有盘算，“第一，凡是乡镇来拿货的，价格再让利一分，量大额外多送两件，用利润换渠道；第二，凡是稳定拿货、每月销量高的，我们承诺优先供货、预留爆款；第三，我们主动记下来每个乡镇的集市时间，提前提醒他们补货。”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用不了多久，下面所有乡镇的服装摊，都会只认我们林深的货。”

　　二柱子听得心潮澎湃，对林深的佩服又多了几层。他原以为林哥只是眼光好、会做生意，没想到布局这么远、这么细。

　　说干就干。林深当天就把乡镇拿货的优惠政策写在纸上，贴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不少原本犹豫的乡镇商贩立刻下定决心长期合作，有的甚至当场加大订货量，生怕晚一步优惠就没了。

　　随着乡镇渠道全面铺开，林深摊位的出货量再次暴涨。原本一天补一次货都够卖，现在往往不到中午就被抢空，不得不一天两次加急让广州厂家发货。整个服装区，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以一种碾压式的速度崛起。

　　有人佩服，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眼红到扭曲。

　　在林深摊位斜对面，有一个做了两三年批发的老摊主，叫赵老根。这人五十来岁，一脸横肉，平时在市场里欺行霸市、哄抬物价，靠着耍横霸占了不少客源。以前他的摊位在服装区也算数一数二，可自从林深来了之后，客户几乎全被吸走，生意一落千丈，一天到晚开不了几单。

　　赵老根看林深的眼神，早就从不满变成了怨毒。

　　这天下午，林深和二柱子正在忙着给客户打包，几个流里流气、剃着光头的青年晃晃悠悠地挤到摊位前，二话不说就伸手乱翻货架上的衣服。

　　“喂，你们干什么？”二柱子立刻上前阻拦。

　　其中一个黄毛青年一把推开二柱子，斜着眼冷笑：“干什么？老子看看货不行啊？万一你们卖的是破烂、残次品，那不是坑人吗？”

　　林深眼神一冷，放下手里的账本，缓步上前，挡在二柱子身前。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要看货，可以排队。动手乱翻，坏了我的货，你们赔得起？”

　　“赔？老子凭什么赔？”黄毛梗着脖子，故意拿起一件碎花衬衫狠狠揉了几下，“这破衣服，白给我都不要，我看你就是骗人钱！”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往挂衣服的架子上撞，好几件衣服掉在地上，被他狠狠踩了两脚。

　　周围的客户和商贩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却没人敢上前说话——谁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是故意来找事的。

　　二柱子气得脸都红了，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被林深死死拉住。

　　林深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盯着黄毛，一字一句道：

　　“我最后劝你们一次，把衣服捡起来，道歉，然后离开。不然，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哟呵？还敢威胁我？”黄毛像是听到了笑话，伸手就要去推林深的肩膀，“我就不捡，我就踩，你能把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林深轻轻扣住。

　　林深手上微微一用力。

　　“啊——！”

　　黄毛瞬间疼得脸都扭曲了，惨叫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松手！快松手！疼死我了！”

　　另外几个青年见状，立刻就要围上来动手。

　　“都别动！”林深一声低喝，眼神锐利如刀，“市场管理处就在五十米外，周管理员十分钟前还在这儿巡逻。你们确定要在这儿动手？”

　　这话精准戳中了几人的痛处。他们就是来捣乱吓唬人的，真闹到管理处，肯定是他们被赶出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咳嗽。

　　赵老根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假装劝架：“哎呀，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小伙子，他们就是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林深一眼就看穿了把戏——

　　这几个人，分明就是赵老根找来的打手。

　　林深松开手，黄毛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通红的手腕，又恨又怕地看着林深，却再也不敢上前。

　　林深目光落在赵老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警告：“赵老板，市场有市场的规矩，做生意各凭本事。找人来砸场子，不是本事，是找死。”

　　赵老根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敢说，还一眼就戳破了他的把戏。他心里又惊又怒，嘴上却只能打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最好是误会。”林深弯腰，捡起地上被踩脏的衣服，拍了拍灰尘，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林深，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但再有下次，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让他，彻底从这个市场滚出去。”

　　他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威压。

　　周围的商贩看着林深，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赵老根带来的那几个混混，更是吓得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赵老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的目光中，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林深一眼，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风波平息，周围的客户纷纷竖起大拇指。

　　“林老板，你真厉害！赵老根那伙人，早就该有人治治了！”

　　“是啊，以前他总欺负我们，没人敢惹，现在总算碰到硬茬了！”

　　林深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让大家见笑了，我们继续做生意。”

　　刚才的混乱，反而让更多人见识到林深的胆量和底气，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商贩，当场就下了大单。

　　等客人散去，二柱子才松了口气，后怕地说：“林哥，刚才吓死我了，赵老根那人阴得很，以后肯定还会找事。”

　　林深眼神微冷。

　　赵老根这种地头蛇，不会轻易死心。第一次捣乱失败，接下来一定会用更阴的手段。

　　“他会来，但他一定会输。”林深语气笃定，

　　“在这个市场，靠的是货源、口碑、客户，不是靠流氓手段。他越搞小动作，越会把自己作死。”

　　当天晚上收摊，林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去了市场管理处，找到了周管理员。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赵老根找人闹事、故意损坏货物的全过程。

　　周管理员听完，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赵老根这是屡教不改！”周管理员狠狠一拍桌子，“小林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再有下次，我直接吊销他的摊位，把他赶出市场！”

　　林深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管理员这句话，相当于给赵老根套上了一道紧箍咒。

　　离开管理处，夜色已深。

　　林深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思路却异常清晰。

　　赵老根的挑衅，只是他扩张路上必然遇到的阻力。

　　夜市的张胖子，市场的赵老根，这些人看似凶狠，实则不堪一击。

　　因为他们永远不懂——

　　真正的生意，从来不是靠抢、靠闹、靠打压对手，而是靠实力、口碑、眼光，和永远快人一步的布局。

　　回到家，林深依旧在灯下整理账目、规划渠道。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稳住城区，占领乡镇，垄断货源，三个月内，成为本地服装批发第一。

　　灯光映在他年轻而坚定的脸上。

　　前方的路，有商机，也有豺狼。

　　但林深无所畏惧。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批发市场，不是一个小城。

　　而是整个时代，整个浪潮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