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最后一周。

　　周五下午，伍六一让所有人操场集合。一百二十号人站得整整齐齐，没人说话，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高城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没拿名单，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

　　“三个月，”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你们一百二十个人进来，一百二十个人站着出去。一个没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是你们自己挣的。不是我的功劳，也不是你们班长的功劳，是你们自己，一天一天、一趟五公里、一百个俯卧撑挣来的。”

　　队伍里静悄悄的。

　　“新兵连结束了，”高城说，“明天开始，你们就要去各自的连队了。但今天，你们还是新兵连的兵。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会有车来接你们。去哪儿的车，上哪儿的人。我只有一句话——不管分到哪儿，别给新兵连丢人。”

　　“明白！”

　　“各班带回，晚上加餐，炊事班给你们包饺子。”

　　队伍里一阵欢呼。

　　晚上食堂里灯火通明，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一盆盆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

　　成才夹了满满一碗，吃得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这饺子真香，比咱们平时吃的强多了。”

　　许三多在旁边点头，也吃得挺香。

　　姚远嚼着饺子，没说话。

　　旁边桌有老兵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听说今年钢七连要十个。”

　　“十个？去年才要八个。”

　　“今年高城亲自带的新兵连，他看上的肯定得多要。”

　　“那倒也是，高城那人眼光毒，他挑的兵，错不了。”

　　姚远听着，心里有点数。

　　十个。

　　钢七连要十个。

　　一百二十个人里挑十个。

　　他继续吃饺子，没吭声。

　　吃完饭回宿舍，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平时这时候大家该吹牛的吹牛，该打闹的打闹。今天都安静，各人躺各人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成才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小声说：“哎，你们说，明天咱们能分到哪儿？”

　　没人回答。

　　他自己又说：“我想去钢七连，听说那是全团的尖刀。”

　　旁边有人说：“谁不想去？问题是要不要你。”

　　成才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许三多在下铺小声喊：“远哥。”

　　姚远嗯了一声。

　　“你说我明天能分到哪儿？”

　　姚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原著里许三多去了红三连五班，但那是因为他新兵连成绩垫底。现在许三多综合第十三，不算垫底。会不会有变化？他说不准。

　　许三多没再问。

　　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姚远想起三个月前在这个宿舍醒来的第一个晚上。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躺着，看着月光，然后坐起来，扶着床架，走了几步。

　　那时候许三多睡在旁边，迷迷糊糊问他：“你咋了？”

　　他说没事。

　　现在许三多还睡在旁边，明天就要分开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鸿蒙珠。

　　【当前世界：士兵突击（小千世界）】

　　【体质：9.9（普通人为10）】

　　【精神：11.5（普通人为10）】

　　【世界本源收集：5.5%】

　　【可用能力：属性强化（永久）——每消耗1%世界本源永久提升0.1属性点】

　　【永久被动：恢复加速（恢复速度两倍于普通人）】

　　9.9了。

　　就差0.1。

　　明天，不管去哪个连队，都得接着练。

　　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伍六一推门进来：“都起来！收拾东西，吃早饭，半小时后操场集合！”

　　宿舍里一阵忙乱。

　　姚远把被子叠好，背包打好，东西收拾利索。许三多在旁边慢慢吞吞地收拾，动作有点慢，但很认真。

　　成才一边收拾一边叨叨：“哎，你们说车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是钢七连的先来？”

　　没人理他。

　　收拾完，三个人去食堂吃早饭。早饭很简单，馒头稀饭咸菜，但今天没人嫌弃，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操场集合。

　　操场上已经停了好几辆军用卡车，车篷蒙着绿布。另外还有几辆大巴车，车窗贴着编号，静静地排成一排。

　　每辆车前面站着一个中士或者班长，手里拿着夹子。

　　新兵们按班排站好，没人说话，都看着那些车。

　　高城走到队伍前面，站定。

　　“都看见了，车已经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待会儿念到名字的，自己找对应的车上去。到了新连队，自然知道是哪儿。别问，问也没人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行了，我就说这么多。各班班长，开始念名单。”

　　各班班长拿着名单走到自己班前面。

　　伍六一走到一班前面，展开手里的纸。

　　“一班听好了，”他念起来，“张海，一号车。李川，一号车。王强，一号车……”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班的人陆续出列，往指定的车走去。有的往卡车走，有的往大巴走，没人说话，默默爬上车。

　　姚远站在队伍里，等着自己的名字。

　　“成才，三号车。”

　　成才愣了一下，转头看姚远：“三号车？你呢？”

　　姚远摇摇头，还没念到。

　　成才还想说什么，伍六一瞪了他一眼：“磨蹭什么？快去！”

　　成才拎起背包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姚远喊：“我在车上等你！”

　　他跑向三号车——那是一辆卡车，车篷蒙着绿布。他爬上去，很快消失在车篷里。

　　伍六一继续念。

　　“赵刚，二号车。孙明，二号车……”

　　许三多在旁边小声说：“远哥，还没到你。”

　　姚远点点头。

　　“许三多，五号车。”

　　许三多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伍六一抬眼看他：“许三多，五号车，听见没有？”

　　许三多回过神，拎起背包，走了两步，又回头。

　　“远哥……”

　　姚远冲他笑了笑：“去吧。”

　　许三多站在那儿不肯走。

　　姚远走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上车吧，以后还能见。”

　　许三多眼眶有点红，使劲点头，然后转身往五号车跑。

　　五号车是一辆大巴车，车窗玻璃映着阳光，看不清里面。许三多爬上去，很快消失在车门里。

　　伍六一继续念名字。

　　一班的人越来越少。

　　“姚远，七号车。”

　　姚远拎起背包，往七号车走。

　　七号车是一辆军用卡车，车篷蒙着绿布。他爬上车厢，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不认识的。他找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

　　他扒开车篷的一角往外看。

　　操场上，一辆辆卡车、大巴车正往外开。他看见五号车的大巴，正往另一个方向开。

　　三号车呢？成才坐的三号车，已经看不见了。

　　他放下车篷，靠在车厢上。

　　车开了很久。

　　路上谁也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姚远闭上眼睛，听着引擎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车篷被人掀开，阳光刺眼。

　　一个中士站在车下，冲里面喊：“钢七连到了，下车！”

　　姚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跳下车，站在一个陌生的营区里。营区很大，楼房整齐，操场上有人在跑圈，喊着口号。

　　陆续有别的卡车开进来，车上的人往下跳。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

　　他站在那儿，四处张望。

　　成才从一辆车上跳下来，看见他，眼睛一亮，跑过来：“姚远！你也钢七连？”

　　姚远点点头。

　　成才又往他身后看：“三多呢？三多没来？”

　　姚远摇摇头。

　　成才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旁边有别的兵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刚才我看见好几辆大巴往红三连方向开了。”

　　“红三连？那地方听说可偏了，有几个点位在草原上，离连部好几十公里。”

　　“谁要是分到那儿，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成才脸色变了。

　　姚远说：“不是整个红三连都在草原。只有五班在草原上，是个单独的点位。”

　　成才愣住：“那三多——”

　　姚远看着营区大门的方向。

　　门口空空荡荡，没有车再进来。

　　他想起原著里的剧情。红三连五班，草原深处，方圆几十里没人烟，几个混日子的老兵带着一个班。许三多去了那儿，会被嘲笑、被排挤，然后开始修那条路。

　　半年。

　　半年后，团长会去视察，看见那条路，然后把许三多调回钢七连。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营区里走。

　　“走吧。”

　　成才跟上来：“去哪儿？”

　　“报到。”

　　“那三多呢？”

　　姚远脚步没停。

　　“他会来的。”

　　成才愣了一下，追上去：“你怎么知道？”

　　姚远没回答。

　　风吹过来，有点凉。

　　两个人往营区深处走去。

　　身后，营区大门空空荡荡。

　　远处，五号车载着许三多，正往红三连五班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