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十点。
阳光透过别墅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长江在脚下奔流,江面上有货船慢悠悠地漂着。
舒服是真舒服。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
车。
没车不方便。
总不能去哪儿都打车,或者再骑那辆吱呀乱叫的电动车。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四百多万,买辆车绰绰有余。
起床,洗漱,换衣服。浅灰色休闲装,没有logo,但料子很软,剪裁很合身。
出门。
保安见我出来,微微躬身:“曾先生好。”
我点点头,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城北汽车城。”
“好嘞。”
城北汽车城,宝马旗舰店。
展厅很大,灯光很亮,地面能照出人影。一辆辆车停在展台上,擦得锃亮。
我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几个销售站在前台聊天,看了我一眼,没人过来。
大概觉得我不像买车的。
也行,清净。
我慢慢走到一辆黑色SUV旁边。宝马X7,顶配。车身大气,不张扬,看着顺眼。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快步走过来,三十来岁,气质干练。胸牌上写着:苏敏,销售经理。
她在我两步外停下,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
“我姓苏,您叫我小苏就行。先生是想了解这款X7吗?”
“嗯。”我说,“顶配版,有现车吗?”
“有的,X7尊享豪华顶配版,店内有现车,颜色有碳黑、宝石青、矿石白——”
“黑色。”我说,“全款,今天提走。”
苏敏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职业笑容:“好的先生,没问题。全款的话我们可以一站式服务,保险、购置税、上牌、贴膜全部给您办好,今天就能开走。”
“行。”
“那我先给您介绍一下车辆配置?”
“不用介绍。”我说,“直接办手续。”
苏敏又愣了一下。
她卖了这么多年车,头一回遇见这样的客户——不试驾,不问价,不砍价,连配置都不听。
“那……先生,这款车落地价是一百二十八万,包含——”
“行。”我拿出手机,“刷卡。”
苏敏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平板。走之前,她小声对旁边一个销售说了句什么。那个销售看了我一眼,眼神变了。
办手续的时候,苏敏一边操作一边试探着问:“先生,您贵姓?”
“曾。”
“曾先生,您是我们店非常尊贵的客户,我会为您申请宝马官方最高等级的VIP权益,终身免费基础保养、全国道路救援、专属客服对接……”
“嗯。”
“另外,根据系统提示,您之前在我们集团其他门店有过消费记录吗?”
“没有。”
“好的好的。”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曾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昨天在玉石市场……那位?”
我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低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我没说话。
她手速飞快地办完手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双手捧着递过来:“曾先生,这是您的车钥匙。车辆已经做过PDI检测,油加满了,车内清洁完毕,您现在就可以开走。”
我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钥匙上的蓝天白云标在灯光下挺亮。
走到收银台,扫码,付款。
一百二十八万,瞬间划走。
收银员双手把单据递过来,声音都有点抖:“曾先生,祝您用车愉快。”
苏敏跟在我身后,想送我到门口。
我摆摆手:“不用送。”
她站在原地,躬身:“曾先生慢走。”
我坐进车里,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又有支撑。启动按钮一按,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车身纹丝不动。
跟那辆破电动车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挂挡,驶出汽车城。
方向盘一转,我没回别墅,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开。
老城区,城中村。
车子开不进窄巷,我停在村口空地上。
几个路过的大爷大妈停下脚步,盯着这辆黑得发亮的宝马看。
“哎哟,这车不便宜吧?”
“得百来万呢。”
“谁家的?咱们村谁这么有钱?”
我没理会,推门下车,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楼道还是那么窄,声控灯还是坏的,墙壁还是那么脏。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
上三楼,走到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伸手一推,门开了。锁是坏的,从来不用钥匙。
屋里还是老样子。
木板床,塌陷的床垫,发白的床单。布衣柜歪歪斜斜,柜门关不严。墙角堆着外卖箱、雨衣、破头盔,还有几包过期的方便面。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感慨。就是觉得,这地方,住了三个月,够了。
我走进去,蹲下来,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边角都氧化了,上面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
掀开盖子。
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挺温暖。
几枚老式硬币,锈迹斑斑。
就这些。
我把盒子盖上,攥在手里,站起来。
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
“吱呀”一声,把门带上。
“咔嗒。”
走了。
下一站,网贷公司。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不算高端,但也不破。
我走进大厅,前台是个年轻女生,正低头玩手机。
“你好。”我说。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大概觉得我气质不太像来办业务的。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还贷款。”我说,“曾玄。”
她脸色变了。
“曾……曾玄?”她赶紧点开电脑,查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前几天的催收电话,就是她打的。电话里她语气可不好,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再不还我们就上门了”之类的话,说了一堆。
此刻,她看着我——衣着得体,气度沉稳,楼下还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嘴唇开始哆嗦。
“先、先生,您快请坐!我给您倒杯茶!”
“不用。”我说,“全款还清,注销账户。”
“好的好的!马上办!”她手指飞快地敲键盘,声音都在抖。
一分钟,结清凭证打印出来了。
“先生,您看一下,本金加逾期利息,一共九万八千——”
“直接扫码。”我拿出手机。
“好好好。”
扫码,付款。九万八千多,瞬间到账。
她双手把结清证明递过来,弯腰九十度:“先生,您的欠款已经全部结清,账户已注销,我们绝对不会再打扰您!”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回到云顶天宫,车子驶入地库。
自动门识别车牌,栏杆抬起。保安在门口敬了个礼。
我把车停好,下了车,走到车库角落。
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
车身锈迹斑斑,车把磨损严重,座包上有个破洞,轮胎补了又补。
我蹲下来,拿抹布把它擦干净。
从里到外,仔仔细细。
然后拿出防尘罩,盖上去,边角掖好。
它陪我从三十六块八跑到一千六百三十万。从出租屋跑到别墅。
不能扔。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车库里有宝马,有电动车。
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过去。
都挺好。
天色暗下来。
我站在后院花园里,脚下是草坪,眼前是长江。江面上游船灯火通明,倒影在水里晃来晃去。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晚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我盘膝坐下。
闭上眼。
望气术运转。
视线穿透泥土,直入地下三米。
那里,一缕淡金色的灵气缓缓浮动。
很细,很弱,但很纯。
没有杂质,没有杂色,就是天地之间最本源的灵力。
我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引气诀》,玄黄大陆最基础的修行功法。以神魂为引,以灵气为薪。
我小心翼翼地牵引那缕淡金色灵气,往涌泉穴靠过去。
灵气触碰到穴位的瞬间——
一股温润的力量,像热水一样,从脚底涌上来。
堵塞的经脉,被一点点冲开。干涸的肉身,被一点点滋养。疲惫的细胞,像喝饱了水,重新活了过来。
舒服。
不是吃饭喝酒那种舒服。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有了水,是枯萎的树苗重新发了芽。
灵气沿着经脉往上走,走过小腿、膝盖、大腿、丹田……
我像一块干透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灵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
灵气越来越满。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睁开了眼。
眸中,一丝金光一闪而过。
炼气一层。
在玄黄大陆,这是入门都算不上的境界,稚童级别。
但在这凡俗世界——
我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
不是凡人的力量,是修行者的力量。
肉身强度暴涨,感官敏锐度翻倍。百米之外,树叶落地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体内灵气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缓缓流转。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抬头看天。
太阳刚从东边冒出头,金光洒在脸上,暖的。
脚下,灵脉还在微微震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
“炼气一层。”我自言自语,“够了。”
够干什么?
够自保。够碾压凡俗武者。够让我在这个没有修行的世界里,拥有真正的底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
照片上,那对年轻夫妻还在笑。
“你们放心。”我说,“这具身体,我会好好用。”
合上盒子,揣进兜里。
转身走回别墅。
路过车库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辆盖着防尘罩的电动车。
它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一只蹲着的老狗。
“老伙计,”我说,“你歇着吧。以后的路,我先走。”
阳光照进车库,照在宝马的车漆上,也照在电动车的防尘罩上。
我推开别墅的门,走进去。
手机响了。
苏敏发来一条消息:“曾先生,您的VIP权益已经全部激活,有任何用车问题随时联系我。”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是长江,远处是城市。
凡俗的桎梏,打破了。
修行的路,续上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曾玄。
“玄黄大陆的曾玄,回来了。”
我把身份证收好,转过身。
桌上还放着那本翻卷了边的《商业法概论》。
我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书看完了。”我说,“该看别的了。”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林城新的一天。
我也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