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茶馆听风

　　商队行至次日晌午，抵达了一座名为“落马坡”的小镇。镇子不大，却因地处官道要冲而格外热闹，酒肆茶馆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前面就是会稽山地界了，我们商号的货只送到这儿。”商队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对沈砚秋和苏珩拱了拱手，“两位若要进山，可得雇个熟路的向导，那山里岔路多，还有野兽。”

　　沈砚秋谢过掌柜，扶着苏珩下了马车。苏珩的寒毒虽未根除，但在驱寒散的作用下已稳定了许多，至少能自主行走。两人找了家临街的茶馆坐下，点了壶热茶和几样点心，打算歇歇脚，顺便打探些消息。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故事：“……话说那焚星教，能呼风唤雨，役使鬼神，前阵子在西荒挖开了一道黑窟窿，说是要放出‘星妖’，颠覆这天下呢！”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先生，这星妖真有那么厉害？”有人问道。

　　“那可不！”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据说星妖所过之处，草木结冰，人畜皆僵，一口寒气就能冻穿铁甲！钦天监的沈少监就是因为窥破了他们的阴谋，才被……唉，可惜了一位清官哪！”

　　沈砚秋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出些许，烫在手上竟不觉得疼。她抬头看向说书先生，只见他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惋惜：“听说沈少监在狱中自缢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可怜他那独生女，也不知逃到了哪里，怕是早已成了焚星教的刀下亡魂喽！”

　　“自缢”二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沈砚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父亲是被诬陷的，可在这些百姓口中，竟成了“畏罪自缢”的罪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

　　“别听他胡说。”苏珩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安慰道，“市井传言多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

　　沈砚秋用力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端起茶杯，刚要喝口茶压下心头的涩意，邻桌两个茶客的闲谈却钻进了耳朵。

　　“喂，你听说了吗？焚星教的人最近在会稽山一带活动得厉害，说是在找什么‘带星纹的物件’。”

　　“何止啊，我昨夜从山那边过来，看到好多黑甲卫在林子里搜查，个个凶神恶煞的，像是在追什么人。”

　　“该不会是在追钦天监的那个丫头吧？”

　　“难说……不过我听客栈掌柜说，焚星教悬赏千两黄金要她的人头，还有那块据说能开启宝藏的玉佩呢！”

　　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焚星教的悬赏都贴到这小镇上了，看来他们的行踪早已暴露，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她正想和苏珩商量对策，突然注意到茶馆角落坐着一个穿着灰布袍的老道士，正眯着眼睛打量他们，手里的茶盏半天没动。那道士的目光在苏珩的白衣和她的左臂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砚秋心里一紧，拉了拉苏珩的衣袖，朝那道士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苏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是观星阁的人？”

　　“不像。”沈砚秋摇头，“观星阁弟子的道袍是青色的，而且他的眼神……太锐利了。”

　　正说着，那老道士突然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对着两人拱手道：“两位施主，贫道看你们印堂发黑，似有血光之灾，不如让贫道为你们卜一卦，趋吉避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苏珩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多谢道长好意，我们不信这些。”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老道士嘿嘿一笑，目光落在沈砚秋怀里露出的玉佩一角，“尤其是这位姑娘，身上带着‘星辰之气’，却被‘寒冰之煞’缠身，若不化解，恐有性命之忧啊。”

　　沈砚秋和苏珩同时一惊。这人竟能看出她体内的墟境寒气，还有玉佩的玄机，绝非普通道士。

　　“你到底是谁？”苏珩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道士却不答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放在桌上：“若两位信得过贫道，今晚子时，可到镇西的土地庙一聚。贫道或许能告诉你们，沈少监真正的死因。”

　　说完，他转身就走，灰布袍角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人群中。

　　桌上的黄纸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的星图符号——与沈砚秋在密道和山神庙见过的如出一辙，是观星阁的标记。

　　“是观星阁的人？”沈砚秋拿起黄纸，指尖微微颤抖，“他说知道爹的死因……”

　　“不好说。”苏珩的脸色凝重，“观星阁的标记可以仿造，此人来历不明，贸然赴约太危险。”

　　“可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沈砚秋看着黄纸上的星图符号，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也许……也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茶馆里的说书声、谈笑声依旧嘈杂，却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父亲的死因像一块巨石压在沈砚秋心头，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她都想去看看。

　　“去。”苏珩终于开口，语气坚定，“但我们得小心，做好万全准备。”

　　沈砚秋点了点头，将黄纸小心收好。她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凉茶，茶水的苦涩让她更加清醒。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对面的酒旗上，猎猎作响。沈砚秋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从踏入这座小镇开始，新的危机就已悄然降临。

　　但她不会退缩。

　　无论是焚星教的追杀，还是那神秘道士的邀约，她都要去面对。

　　因为她知道，离真相越近，路就越险，而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