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老人秘闻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缓缓盖住了林间的光影。木屋的土灶里,火苗舔着柴薪,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苏珩还在昏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脸色却依旧苍白。沈砚秋坐在他身边,借着炉火的光,仔细看着老人刚找出来的那张泛黄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砂标着几条蜿蜒的线,显然是猎户们常走的小路,其中一条恰好通往会稽山的侧峰。
“这条道能绕开官道上的关卡。”老人抽着旱烟,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就是难走些,有几处坡陡得很,雪化了更滑。”
沈砚秋指尖划过那条红线,抬头问:“老人家,您见过寒影卫吗?他们……真像苏公子说的那样,刀枪不入?”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何止刀枪不入。前阵子我在山坳里设陷阱,撞见三个黑甲卫,手里的刀泛着青气,一刀下去,碗口粗的松树都给冻裂了。有个猎户想跑,被他们一箭射穿了肩膀,那伤口上瞬间就结了冰,人没走两步就硬挺挺地倒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他们不是活人,是教主用墟境寒气‘养’出来的,眼珠子都是灰蒙蒙的,没一点人气。”
沈砚秋听得心里发寒,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若寒影卫真这么厉害,他们就算绕路,恐怕也难逃脱。
“那焚星教……到底想在会稽山干什么?”她忍不住追问,“献祭、裂隙……这些到底是啥?”
老人沉默了很久,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些沙哑:“说起来,这事儿跟石族还有些关系。”
“石族?”沈砚秋精神一振,往前凑了凑。
“我年轻时候跑过西荒的商队,见过石族人。”老人磕掉烟灰,重新填上烟丝,“他们住在黑石城里,个个皮肤黝黑,眼睛亮得像星星,能看懂天上的纹路。据说他们的圣山底下,压着一道通到‘墟境’的缝,就是他们说的‘裂隙’。”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十年前,黑石城突然起了场大火,石族人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些老弱病残。后来才听说,是焚星教的人干的,他们抢了石族的圣物,还把那道裂隙挖得更大了,说是要‘引墟气入人间,改天换地’。”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抢了圣物?是不是……一块刻着星纹的玉佩?”
老人愣了一下,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石族的圣女天天揣着,说是能镇住裂隙的寒气。焚星教抢了玉佩,裂隙就更不安生了,西荒那边这几年老出事,好好的草场突然结冰,河水一夜之间变成了冰碴子……”
这些话像拼图一样,在沈砚秋脑海里渐渐拼出完整的轮廓。父亲的玉佩来自石族,焚星教抢走了另一半,他们想利用双玉合璧打开剑冢,进入星图城,最终目的是掌控裂隙,引墟气颠覆人间。
而父亲的死,恐怕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阴谋,想要阻止他们。
“那您知道……温星草吗?”沈砚秋想起苏珩的寒毒,“听说只有石族有。”
“知道,”老人点头,“石族人用它来抵御裂隙的寒气。那草长得怪,叶子上有星星点点的光,得用星纹玉盆才能养活。前几年有个石族的姑娘逃到这附近,手里就拿着半盆温星草,后来被焚星教的人追着,跑进了会稽山深处,再也没出来过。”
沈砚秋心里一动:“您知道她往哪边走了吗?”
“说不清,”老人摇头,“只听说她往‘星落坡’去了。那地方邪乎得很,一到夜里就有星星似的光点飘着,猎户们都不敢靠近,说是什么‘星灵显圣’。”
星落坡……沈砚秋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若真有石族的人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温星草,治好苏珩的伤。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木门。三人同时安静下来,老人熄灭烟锅,沈砚秋握紧了银簪,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谁?”老人沉声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爪子在抓木头。
沈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寒影卫找来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抄起墙角的柴刀,对沈砚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护好苏珩。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没有黑甲卫,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狼狗,正用爪子扒着门,看到人出来,呜咽了一声,摇了摇尾巴。狗脖子上系着块破布,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
“是王猎户家的狗。”老人松了口气,弯腰摸了摸狗的脑袋,“怎么就你一个?你家主人呢?”
狼狗蹭了蹭他的手,突然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跑去,跑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像是在引路。
“不对劲。”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狗通人性,怕是主人出事了。”
沈砚秋也觉得不安:“会不会是……寒影卫?”
老人犹豫了一下,看向屋里昏睡的苏珩,又看了看沈砚秋:“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若真是寒影卫,我就放把火,给你们报信,你们赶紧从后窗跑。”
“老人家,太危险了!”沈砚秋想阻止他。
“没事,我在这林子里活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走。”老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柴刀,“你们照顾好自己,尤其是这小伙子,他身上的寒气……别让冷风灌着。”
说完,他跟着狼狗消失在夜色里。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屋里的炉火与屋外的黑暗隔绝开来。
沈砚秋坐回苏珩身边,炉火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凉,心里忍不住泛起担忧。
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哭。沈砚秋竖着耳朵听了很久,始终没听到老人说的火光,也没听到别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火渐渐小了下去,屋里的温度降了些。沈砚秋添了些柴,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老人不会出事了吧?
她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夜色浓稠如墨,林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那只狼狗去的方向,隐约传来极轻的、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
那声音,像极了苏珩说的,碎星箭射穿物体的声音。
她握紧了银簪,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苏珩,不能让老人白白冒险。
沈砚秋转身回到苏珩身边,将他扶起来,试图叫醒他:“苏公子,醒醒,我们得走了……”
苏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模糊:“怎么了……”
“可能出事了,我们得赶紧离开。”沈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珩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又跌坐回去。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递给沈砚秋:“这是……观星阁的传讯符,捏碎了……会有弟子感应到……”
沈砚秋接过符纸,心里却清楚,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这时,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瞬间吹灭了炉火。
黑暗中,几道黑影站在门口,身上的黑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的弓箭对准了屋里——
是寒影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