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荒野求医

　　墨尘离去后，官道上的寒气久久未散。沈砚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刚泛起的疑虑，很快被“寒影卫”的威胁压了下去。苏珩勒着马缰，眉头紧锁，显然也在盘算应对之策。

　　“寒影卫是焚星教豢养的死士，据说从小就浸泡在墟境寒气里，寻常刀剑难伤，甚至能短暂操控寒气伤人。”苏珩的声音沉得像块冰，“他们的‘碎星箭’淬了最烈的墟气，中者生机断绝，连观星阁的清寒丹都未必能解。”

　　沈砚秋的心沉了沉：“那我们……要绕路吗？”

　　“绕不开。”苏珩摇头，“通往会稽山的路只有这一条官道，两侧都是悬崖峭壁，绕路只会耽误时间，让他们有更充足的准备。”他看向沈砚秋，眼神坚定，“只能闯过去。”

　　沈砚秋点头，握紧了袖中的银簪。她知道苏珩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只是想起墨尘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他回去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两人催马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越来越浓的寒意。沈砚秋裹紧了身上的夹袄，却仍觉得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与墨尘和寒影卫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行至午后，苏珩突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苏公子！”沈砚秋连忙勒住马，翻身下马跑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苏珩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额上布满冷汗。他捂着左臂的伤口，声音发颤：“寒气……寒气压不住了。”

　　沈砚秋掀开他的衣袖，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僵硬了，显然是昨夜与寒影卫交手时，又被墟境寒气侵入。

　　“都怪我，”沈砚秋又急又悔，“若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

　　“别废话。”苏珩喘着气，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粒清寒丹，塞进嘴里，却没什么效果，脸色反而更差了，“前面……前面林子里应该有猎户的木屋，去那里……找些草药。”

　　沈砚秋不再多言，扶着苏珩从马上下来，想将他扶到自己的马上，却被他推开：“我还能走……马留着，万一……万一遇到寒影卫，你好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沈砚秋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搀扶着他往旁边的密林走去。

　　林子里的积雪比官道上更深，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苏珩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沈砚秋身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不时溢出细碎的呻吟，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沈砚秋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再次裂开，血顺着衣袖往下淌，滴在雪地上，与苏珩的脚印交织在一起。

　　“再坚持一下，苏公子，快到了。”她不停地给自己和他打气，目光在林子里急切地搜寻着。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柏后，前方出现了一间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没有冒烟，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了。

　　“有木屋！”沈砚秋喜出望外，扶着苏珩加快了脚步。

　　木屋的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破旧的兽皮，墙角的木架上放着些药草，已经干枯发黄，但还能辨认出是些治外伤的草药。

　　“太好了，有草药！”沈砚秋将苏珩扶到干草堆上，让他靠坐着，“你等着，我去弄些水来煎药。”

　　她在屋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豁口的陶罐和一个小小的石臼。她将干枯的草药放进石臼里，用一块石头费力地捣着，手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砚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边的石块，警惕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厚重棉袄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看到屋里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警惕的神色：“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屋里？”

　　“老人家，我们是赶路的，我朋友中了寒毒，急需草药，能不能借您的地方用一下？”沈砚秋连忙解释，放下了手里的石块。

　　老人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苏珩苍白的脸色和沈砚秋渗血的衣袖上停留了片刻，神色缓和了些：“中了寒毒？是焚星教的人干的吧？”

　　沈砚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知道焚星教？”

　　“怎么不知道？”老人叹了口气，放下柴刀，走到木架前翻找着，“前阵子他们在这附近活动，抓了好几个猎户去‘献祭’，说是要给什么‘裂隙’送祭品，真是作孽啊。”

　　他从木架底层翻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草药，递给沈砚秋：“这个是‘驱寒草’，比你手里的那些管用，用烈酒煎了喝，能暂时压制寒毒。”

　　“多谢老人家！”沈砚秋感激地接过草药，“我们会付钱的。”

　　“钱就不必了。”老人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能救一个是一个。”他看了看苏珩，“这小伙子中的寒毒不轻啊，寻常草药怕是压不了多久，得用‘温星草’才行。”

　　“温星草？”沈砚秋愣了一下，想起苏珩之前说过，只有石族的温星草才能根治墟境寒气。

　　“是啊，”老人点点头，“那是西荒才有的草药，据说只有在有星纹的地方才能生长，能驱百寒，解百毒。只是……只是这东西金贵得很，咱们这儿可没有。”

　　沈砚秋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苏珩的寒毒，终究还是要到西荒才能根治。

　　她不再多想，按照老人的指点，用陶罐盛了些雪，放在一个简易的土灶上，又找来些干柴，用打火石点燃。火苗舔舐着陶罐，很快就将雪融化成了水。

　　她将驱寒草放进陶罐里，看着药草在水中翻滚，散发出苦涩的药味。老人在一旁默默地添着柴，没有多问，却时不时地看向苏珩，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药煎好后，沈砚秋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倒进一个破碗里，吹凉了些，才喂给苏珩喝下。药汁很苦，苏珩喝得很慢，喝完后不久，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红晕，呼吸也平稳了些，显然起了作用。

　　“多谢老人家。”沈砚秋再次道谢，将身上仅有的碎银子都拿了出来，递给他。

　　老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又从屋里找了些干粮和一块干净的兽皮，递给沈砚秋：“这干粮你们带着路上吃，兽皮能挡挡寒。前面的路不好走，寒影卫经常在这一带巡逻，你们要小心。”

　　“寒影卫也在这附近？”沈砚秋心里一紧。

　　“是啊，”老人叹了口气，“他们穿着黑甲，骑着黑马，眼神跟冰一样，见人就抓，可吓人了。你们还是等天黑了再走，或许能避开他们。”

　　沈砚秋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她扶着苏珩躺下，用兽皮盖在他身上，自己则靠在墙角，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夕阳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沈砚秋看着苏珩沉睡的脸，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希望他们能顺利躲过寒影卫，抵达会稽山。

　　夜色渐渐降临，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沈砚秋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