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千仞雪的心上人,我却选了小舞

第4章 兔子的云

  清晨的官道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自走着。

  唐银背着那个破旧的布包袱,踩着露水,朝诺丁城北走去。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

  路上偶尔有马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土。他往路边让让,等人走远了,继续走他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诺丁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城墙不高,青灰色的砖石上爬满了藤蔓,城门已经开了,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牛车的农户,三三两两往里走。

  唐银随着人流进了城。

  诺丁学院在城北,靠近城墙的位置。他问了几次路,穿过两条街,终于看见了那座大门。

  学院的大门比武魂觉醒殿还要气派。

  两根青石柱子立着,上面横着一块匾额,写着“诺丁学院”四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门房,穿着灰色的制服,正百无聊赖地聊天。

  唐银走过去,拿出那块铁牌:“我来报到。”

  门房接过去看了看,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裳上停了停,点点头:“进去吧,右手边第一间屋,找赵老师办手续。”

  唐银道了声谢,迈步走进学院。

  学院里比他想象的要大。

  青石铺成的路向深处延伸,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叶子黄了一半,在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有几栋两层的小楼,隐约能看见有人在窗边走动。

  右手边第一间屋的门开着。

  唐银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长袍。他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唐银一眼。

  “新生?”

  “是。”唐银把铁牌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唐银……武魂残缺,魂力一级?”

  他又看了唐银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唐银面色平静,任由他打量。

  男人沉默片刻,把铁牌还给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填一下。姓名、年龄、武魂、魂力等级,都写上。”

  唐银接过表格,拿起桌上的笔,一笔一划地填好。

  男人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行。学费一个银魂币,住宿费另算,一个月十个铜魂币。交得起吗?”

  唐银摇摇头:“交不起。”

  男人一点也不意外。

  他见多了这样的孩子,武魂觉醒有点魂力,但家里穷得叮当响,想来学院碰碰运气。大部分最后都灰溜溜地走了。

  “交不起学费,就只能当工读生。”男人说,“打扫学院、劈柴挑水、帮厨房干活,一天三顿饭管饱,免学费住宿费。干不干?”

  唐银点点头:“干。”

  男人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孩子会犹豫一下,毕竟工读生干的活累,还经常被正式学生看不起。但这孩子答应得干脆利落,脸上甚至没有一点难堪的表情。

  “行。”男人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工读生的宿舍在后山那边,挨着杂役房。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看见一片林子,穿过去就到了。”

  他把钥匙递给唐银:“自己去找吧,我还得忙。”

  唐银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出门。

  ---

  学院比看上去更大。

  唐银顺着那条路走了很久,左拐之后,果然看见一片林子。林子不大,但树木茂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沿着林间小路往里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是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乖,别怕,姐姐不吃你们。”

  唐银脚步一顿。

  他放轻脚步,绕过几棵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树干很粗,需要两人才能合抱。树根处隆起一团,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里面铺着干草和落叶。

  一个粉色的身影蹲在那里,背对着他。

  粉色的长发扎成蝎尾辫,垂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衣,腰间系着一条奇怪的腰带,上面有毛茸茸的装饰。

  她正对着树根处的凹陷说话。

  唐银走近几步,看清了——那是一窝兔子。

  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灰扑扑的一团,挤在一起,眼睛还没睁开。它们的母亲不知去哪了,几只小家伙饿得直哼哼。

  “别哼哼啦,你们娘一会儿就回来。”女孩轻声细语,“姐姐在这儿帮你们守着,不让坏人欺负你们。”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嫩绿的草叶。

  “这是姐姐早上摘的,可嫩了。虽然你们可能还吃不动……但留着等你们娘回来吃也行。”

  她把草叶小心地放在窝边,又看了看那些小兔子,眼睛里满是温柔。

  唐银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他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他大概四五岁,娘的身体还好,还能抱着他坐在槐树下。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风,娘指着天上的云说:

  “银儿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他抬头看,一朵云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真的像一只兔子。

  “兔子在干什么呀?”他问。

  娘想了想,笑着说:“大概是在睡觉吧。兔子最喜欢睡觉了。”

  “那它醒了干什么?”

  “醒了啊……”娘把他抱紧些,“醒了就蹦蹦跳跳,去找好吃的胡萝卜。”

  他咯咯笑起来。

  从那以后,每次看见像兔子的云,他都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娘的笑。

  今天早上来诺丁学院的路上,他又看见了。

  那朵云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一样。

  ——像眼前这个女孩守着的那窝小兔子。

  “谁?!”

  女孩猛地回头,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过来。

  唐银对上那双眼睛。

  很圆,很亮,睫毛又长又翘。因为警惕而微微眯起,带着一点野性的警觉,像是林间受惊的小鹿——不,是小兔子。

  四目相对。

  唐银微微一怔。

  他想起早上那朵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你是谁?!”女孩站起身,挡在兔子窝前面,“你什么时候来的?偷看我多久了?”

  唐银收回思绪,面色平静:“刚来。看你蹲着,没打扰。”

  女孩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裳和布包袱上转了转,警惕稍稍减退了一点:“你是学院的?”

  “工读生,今天报到。”唐银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女孩眨眨眼,好奇起来:“工读生?就是干活换饭吃的那种?”

  “嗯。”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唐银看向她身后那窝兔子:“看它们。”

  女孩又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它们还小,不能吃!”

  唐银微微挑眉:“我没说要吃。”

  “那你干嘛一直看?”

  “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唐银沉默片刻,说:“我娘以前抱着我看云,说像兔子的云在睡觉。”

  女孩愣住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脸上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神色。

  “你娘……现在呢?”

  “走了。”

  女孩沉默了一下,忽然蹲下身,从兔子窝边拿起那把小草,递给他:“给。”

  唐银低头看着那把草。

  “这是干嘛?”

  “你不是想起你娘了吗?”女孩理所当然地说,“难过的时候吃点东西就好了。这是我最喜欢的草,可嫩了,你尝尝。”

  唐银看着那把沾着露水的嫩草,又看着女孩认真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吃草。”

  女孩瞪大眼睛:“为什么?多好吃啊!”

  唐银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你是兔子?”

  女孩脸色一变,炸毛似的跳起来:“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唐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孩被他看得心虚,目光躲闪:“我……我就是觉得草好吃而已!不行啊?!”

  “行。”唐银点点头,没有追问。

  女孩见他没继续问,悄悄松了口气,但嘴上还在嘟囔:“什么人嘛,一来就说人是兔子……”

  唐银转身准备走。

  “哎,你等等!”

  女孩叫住他。

  唐银回头。

  女孩走过来,打量着他:“你是工读生?那你住哪儿?”

  唐银晃了晃钥匙:“后山,杂役房那边。”

  “我也住那边!”女孩眼睛一亮,“我带你去找吧,我熟!”

  唐银看着她:“你也是新生,怎么就熟了?”

  女孩昂起头,得意地说:“我跑得快啊,早把学院逛遍了!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看的风景,哪里能晒太阳,我全知道!”

  唐银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哦,对了。

  小时候隔壁家养的那只小花猫,抓到老鼠之后也是这副表情。

  “走吧走吧!”女孩已经往前走了,回头朝他招手,“愣着干嘛?跟上!”

  唐银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女孩粉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走得不快,但脚步轻快,像是随时会蹦起来一样。

  “你叫什么?”唐银忽然问。

  女孩回过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我叫小舞,跳舞的舞。你呢?”

  唐银看着她的笑。

  想起那个下午,娘抱着他,指着天上的云。

  “娘,兔子醒了会干什么呀?”

  “醒了啊……就蹦蹦跳跳,去找好吃的胡萝卜。”

  他看着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嘴角微微勾起。

  “唐银。唐朝的唐,银子的银。”

  小舞眨眨眼:“银子的银?那你一定很有钱咯?”

  唐银失笑:“你看我像有钱的吗?”

  小舞认真打量他那身破旧的衣裳,目光在袖口的磨破处停了停,又看看他背着的那个旧布包袱,噗嗤一笑。

  “不像。”

  “那你还问。”

  “我就是好奇嘛。”小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过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

  唐银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正好,风很轻。

  林子里有鸟在叫,远处隐约传来学院的钟声。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舞。”

  “嗯?”

  “你为什么要护着那窝兔子?”

  小舞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因为它们和我一样啊。”

  “一样什么?”

  “一样……”她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娘。”

  唐银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看着她垂在身后的蝎尾辫,看着她忽然加快的脚步。

  没有娘。

  他想起那朵像兔子的云,想起娘抱着他的手,想起那张写着“后来攒够了”的纸条。

  “小舞。”

  “干嘛?”

  “你那把草,还在吗?”

  小舞回过头,手里还攥着那把嫩草:“在啊,怎么了?”

  唐银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一根草叶,放进嘴里。

  有点苦,有点涩,但嚼着嚼着,有一股淡淡的甜。

  小舞瞪大眼睛看着他。

  唐银嚼完那根草,点点头:“还行。”

  小舞愣了一瞬,然后笑开了花。

  “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吧!”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声音像林间的鸟鸣:

  “前面左拐就到了!再走一会儿!”

  唐银跟上去。

  晨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想起那朵蜷成一团的云,想起娘说的“醒了就去找好吃的胡萝卜”。

  也许,那只兔子,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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