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

　　唐雅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陈浩南跟着走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三间平房，看着有些年头了。

　　墙皮掉了不少，地上堆着些木料和铁块。

　　“这就是唐门的工坊？”萧萧跟在后面，小声问。

　　“嗯。”唐雅点头，“最鼎盛的时候，这里一天能出五十把诸葛神弩。现在……”

　　她没说完。

　　陈浩南开启写轮眼。

　　三个勾玉在眼底转动。

　　目光扫过院子。

　　左边那间房里摆着几台锻锤，锤头都锈了。中间是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些工具。右边堆着材料，大多是普通铁料，角落里有点铜锭。

　　“设备多久没用了？”陈浩南问。

　　“半年多吧。”唐雅说，“上次接了个小单子，做了二十把普通袖箭，之后就一直空着。”

　　陈浩南走进左边那间房。

　　锻锤的传动杆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写轮眼能看清每一道划痕的深度。

　　“这里。”他指着传动杆连接处，“磨损超过三毫米，再用力就会断。”

　　唐雅凑过来看：“你怎么知道？”

　　“写轮眼看出来的。”陈浩南说，“金属疲劳的纹路，像树年轮一样。这里已经到极限了。”

　　他又走到工作台前。

　　台上摆着几把锉刀、锤子、钳子。

　　写轮眼扫过。

　　“锉刀齿磨损百分之四十，精度不够了。锤子手柄有裂痕，下次用力可能会断。钳子口磨损不均匀，夹不住小零件。”

　　唐雅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平时来工坊，只觉得设备旧，但具体旧到什么程度，从来没细看过。

　　陈浩南这才进来五分钟，就把所有问题都点出来了。

　　“那……还能用吗？”唐雅问。

　　“能用，但得先修。”陈浩南说，“不修就直接做诸葛神弩，做出来的也是残次品。”

　　他转头看唐雅：“有图纸和笔吗？”

　　“有！”

　　唐雅赶紧跑到中间那间房，翻出一卷牛皮纸和炭笔。

　　陈浩南把纸铺在工作台上。

　　写轮眼全开。

　　手指捏着炭笔，开始画。

　　线条又直又稳。

　　“传动杆这里，要加个加固套。”陈浩南一边画一边说，“用熟铁打，厚度两毫米，套上去之后铆死。”

　　“锻锤的锤头要重铸，现在的重心偏了，打出来的铁不均匀。”

　　“工作台得加固，台面不平，差了三度。”

　　他画得飞快。

　　一张接一张。

　　唐雅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这些图，比她见过的任何工坊图纸都详细。

　　每个零件的尺寸、角度、材料，标得清清楚楚。

　　连修复时要用的力道和顺序都写上了。

　　“浩南，你……你以前学过工坊手艺？”唐雅忍不住问。

　　“没学过。”陈浩南头也不抬，“但写轮眼能看清结构。哪里有问题，怎么修，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梦冰蚕在精神之海里嘀咕：“我信你个鬼。你小子前世肯定干过钳工。”

　　陈浩南在心里回：“闭嘴，存图。”

　　“存着呢存着呢。”天梦冰蚕说，“不过这些设备是真够破的，跟废铁回收站似的。”

　　萧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她的三生镇魂鼎不知什么时候召出来了，鼎身微微发着光。

　　“陈浩南。”萧萧叫了一声。

　　“嗯？”

　　“我的鼎……好像在动。”

　　陈浩南转头看过去。

　　萧萧手里的三生镇魂鼎，正对着右边那堆材料的方向，轻轻震颤。

　　鼎身上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过去看看。”陈浩南放下笔。

　　三人走到材料堆前。

　　萧萧把鼎举近了些。

　　鼎身的光闪烁得更快了。

　　“它在……感应这些金属。”萧萧说，“我能感觉到，不同的金属，它的反应不一样。”

　　她指着那块铜锭：“这里，光闪得慢。”

　　又指向旁边的铁料：“这里，闪得快。”

　　陈浩南写轮眼盯着鼎。

　　能看到鼎身散发出的魂力波纹，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碰到金属后反弹回来。

　　反弹的波纹，带着金属内部的信息。

　　“你的武魂能感知金属纯度。”陈浩南说，“纯度高的，魂力波纹反弹得顺畅。纯度低的，有杂质，波纹就乱。”

　　萧萧眼睛一亮：“那我能帮忙挑材料？”

　　“能。”陈浩南点头，“而且不止挑材料。”

　　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刚才修复锻锤要用的熟铁料。

　　“萧萧，你用鼎感应一下这块铁。”

　　萧萧把鼎凑过去。

　　鼎光闪烁。

　　“里面……有气泡。”萧萧皱眉，“魂力波纹走到某些地方会打旋，像水里有石头。”

　　“那是铁料里的杂质和气孔。”陈浩南说，“锻打的时候，这些地方容易裂。”

　　他看向唐雅：“萧萧的武魂，能当无损检测仪用。材料好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唐雅震惊了。

　　“无损……检测仪？”

　　“就是不用破坏材料，就能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的东西。”陈浩南解释，“有她在，咱们用的材料，质量能提一个档次。”

　　萧萧听得有点懵，但“能帮上忙”这几个字她听懂了。

　　“那我以后就负责看材料！”萧萧说。

　　“行。”陈浩南拍拍她肩膀，“不过别太用力，你血脉刚稳定，过度使用武魂会出事。”

　　“我知道。”

　　三人分工。

　　陈浩南继续画改良图。

　　唐雅去清点工坊里还能用的资源，列了个清单。

　　萧萧抱着鼎，一块一块地感应那些金属料，把纯度高的挑出来放一边。

　　干了大概一个时辰。

　　陈浩南把最后一张图画完。

　　“差不多了。”他说，“按这个修，三天能修好基础设备。之后就能开始试做诸葛神弩的零件。”

　　唐雅看着那厚厚一叠图纸，心里那股激动压不住了。

　　“浩南，你真是……唐门的福星。”

　　“别急着夸。”陈浩南说，“先修设备。唐雅师姐，工坊里还有老师傅吗？”

　　“有一个。”唐雅说，“刘爷爷，在唐门干了四十年了。不过年纪大了，现在很少来。”

　　“请他来一趟。”陈浩南说，“修锻锤需要手艺，我光有图纸不够，得有人实操。”

　　“我现在就去！”

　　唐雅跑出工坊。

　　院子里就剩陈浩南和萧萧。

　　萧萧还在那堆材料前忙活，额头上出了层细汗。

　　“累了就歇会儿。”陈浩南说。

　　“不累。”萧萧摇头，“我能帮上忙，高兴。”

　　她说着，又拿起一块铁料。

　　三生镇魂鼎的光芒照在铁料上。

　　但这次，鼎身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萧萧脸色一白。

　　“陈浩南……我，我控制不住了……”

　　鼎身上的光疯狂闪烁。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鼎内涌出。

　　萧萧的手在抖。

　　陈浩南一步跨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写轮眼全开。

　　他看到萧萧体内的魂力正在暴走，神性血脉被过度使用武魂引动了。

　　“放松。”陈浩南说，“把魂力往我这边引。”

　　他另一只手按在萧萧背上。

　　写轮眼的魂力渗透进去。

　　像疏导洪水一样，引导着那股暴走的神性力量。

　　萧萧咬着牙，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鼎还在震。

　　陈浩南写轮眼盯着鼎。

　　三勾玉疯狂转动。

　　他看到了鼎内封印的纹路。

　　看到了神性力量流动的轨迹。

　　“跟着我的魂力走。”陈浩南声音很稳，“别抵抗，让它流。”

　　萧萧点头。

　　她闭上眼睛，完全放弃抵抗。

　　陈浩南的魂力像引路绳，牵着那股暴走的神性力量，在萧萧体内绕了一圈，然后缓缓导回鼎内。

　　鼎身的震颤慢慢平息。

　　光芒也稳定下来。

　　萧萧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浩南扶住她。

　　“让你别太用力。”陈浩南说，“神性血脉不是闹着玩的，过度使用会反噬。”

　　“我……我就是想多帮点忙。”萧萧小声说。

　　“帮忙也得有度。”陈浩南把她扶到工作台边坐下，“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让你进工坊了。”

　　“别！”萧萧赶紧抓住他胳膊，“我听话，我以后一定注意。”

　　陈浩南看了她一会儿。

　　“喝口水。”

　　他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萧萧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这时唐雅带着一个老头回来了。

　　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

　　“刘爷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陈浩南。”唐雅介绍。

　　刘爷爷打量了陈浩南几眼。

　　“小子，听说你要修锻锤？”

　　“嗯。”陈浩南把图纸递过去，“您看看，这么修行不行。”

　　刘爷爷接过图纸，眯着眼看。

　　看着看着，他表情变了。

　　“这图……你画的？”

　　“是。”

　　“这加固套的思路，妙啊。”刘爷爷指着图纸，“传动杆最容易断的就是连接处，加个套，受力面积大了，就不容易断。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又往下看。

　　“锤头重铸……重心校正……工作台调平……”

　　老头越看越激动。

　　“小子，你这些法子，都是哪儿学的？”

　　“自己想的。”陈浩南说，“刘爷爷，咱们能开始修了吗？”

　　“能！现在就能！”

　　刘爷爷撸起袖子，走到锻锤前。

　　他先检查了一下磨损情况，然后从工具堆里翻出几样工具。

　　陈浩南站在旁边看。

　　写轮眼开启。

　　刘爷爷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分力道，每一次敲击的角度，都被写轮眼精准记录。

　　老头干起活来很熟练。

　　敲打，校准，安装。

　　陈浩南看着看着，忽然走过去。

　　“刘爷爷，这里让我试试。”

　　“你？”刘爷爷愣了一下，“小子，这活儿需要手感，不是有图纸就能干的。”

　　“我看看就会。”陈浩南说。

　　刘爷爷将信将疑地把锤子递给他。

　　陈浩南接过锤子。

　　写轮眼在脑海里回放刚才刘爷爷的动作。

　　肌肉发力的轨迹。

　　手腕转动的角度。

　　锤子落下的力道。

　　他举起锤子。

　　敲下。

　　当！

　　声音又稳又脆。

　　刘爷爷眼睛瞪圆了。

　　陈浩南继续敲。

　　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下的力道和角度，都跟刘爷爷刚才演示的一模一样。

　　不，甚至更精准。

　　写轮眼能看清金属内部的结构变化，每一锤都敲在最需要的地方。

　　“我滴个乖乖……”刘爷爷喃喃道，“你小子……是怪物吧？”

　　唐雅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震撼已经没法形容了。

　　看一遍就会。

　　而且做得比老师傅还好。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陈浩南敲完最后一锤。

　　传动杆的加固套严丝合缝地套了上去，铆钉铆死。

　　“好了。”他把锤子放下，“刘爷爷，您检查一下。”

　　刘爷爷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又用力晃了晃。

　　纹丝不动。

　　“完美。”老头吐出两个字。

　　他转头看陈浩南，眼神复杂。

　　“小子，你以后……常来工坊吧。我这点手艺，你想学什么，我都教。”

　　“谢谢刘爷爷。”陈浩南说。

　　唐雅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押对宝了。

　　陈浩南不只是会画图。

　　他是真的懂，真的会，真的能做。

　　有这样的合作伙伴，唐门何愁不兴？

　　“浩南。”唐雅开口，“从今天起，工坊你随时来。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嗯。”陈浩南点头。

　　他看向院子里修好的锻锤，看向工作台上那叠图纸，看向旁边还在休息的萧萧。

　　秘密研究小组，正式运作。

　　第一步，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