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攸的交易
有些人,你明知道他是毒蛇,但还是得跟他做买卖。
因为毒蛇知道的事情,比好人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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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来的时候,是一个雨天。
冀州的春雨来得又急又密,打在洞天外面的石头上,噼里啪啦响。陈宫打着伞,领着一个瘦长的身影走进来。
张角在石台上等着。
这是他第一次见许攸。历史上的许攸,他见过画像——当然是一千八百年后的想象图。眼前的许攸,比画像上瘦得多,颧骨高耸,下巴尖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黄鼠狼。
“大贤良师。”许攸拱手,笑嘻嘻的,“久仰久仰。”
张角没笑:“坐。”
许攸坐下,眼睛还在四处打量。洞天的穹顶、灵石、那几扇紧闭的门,他一样都没放过。
“好地方。”他啧啧称奇,“难怪王芬那老东西睡不着觉。”
“说正事。”张角打断他。
许攸收起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摊在石台上。
“这是冀州各郡的兵力部署。哪里的兵多,哪里的兵少,哪里的将领是草包,哪里的将领是硬茬——全在上面。”
张角低头看。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了地图。他认出了几个名字:安平、清河、渤海、常山……
“你怎么弄到的?”
许攸笑了:“大贤良师,您管我怎么弄到的。您只管信不信。”
张角抬头看他。
“信。”他说,“但不够。”
许攸一愣:“不够?”
“兵力部署,只能让我知道哪里能打,哪里不能打。但我要知道的,是王芬什么时候打。”
许攸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大贤良师。”他的声音低下来,“您这是要我的命。”
“你的命值多少?”
许攸咬了咬牙:“五千灵石。”
“一千。”
“四千!”
“一千五。”
“三千!不能再少了!王芬那个小妾,胃口大得很!”
张角看着他,慢慢笑了。
“两千。外加一条——事成之后,你留在太平道。”
许攸愣住了:“留在……太平道?”
“你不是在哪儿都不受待见吗?”张角说,“袁绍嫌你贪,曹操嫌你狂,王芬把你当狗使。太平道不一样。”
许攸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不一样?”他终于问。
张角站起来,走到洞口。雨还在下,远处的山峦朦朦胧胧。
“太平道要的,不是听话的狗。”他回头看着许攸,“是要会咬人的狼。”
许攸的眼睛亮了。
那一瞬间,张角在他脸上看到的不是贪婪,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被关了半辈子的人,忽然看见门开了。
“成交。”许攸站起来,伸出手。
张角握住他的手。
又冷又瘦,但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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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走后,陈宫从暗处走出来。
“大哥,你真信他?”
“不信。”张角说,“但他有用。”
“可他说王芬小妾的胃口大——那两千灵石,有一半会进他自己的口袋。”
“我知道。”
“那你还——”
“公台。”张角打断他,“许攸这种人,你给他银子,他给你办事。你给他尊重,他给你卖命。”
陈宫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你是想收他的心?”
“先收他的人。”张角说,“心,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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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的效率,比张角预想的快得多。
三天后,消息就传回来了:王芬准备在四月初八动手。不是派兵围剿——上次的教训让他学乖了——而是用阴招。
“断水。”许攸在密信里写,“洞天外的溪流,上游有个水坝。王芬已派人把守,四月初八放水淹田,同时切断水源。”
张角看完信,递给陈宫。
陈宫脸色变了:“四月初八,还有十天。”
“够了。”张角站起来。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张角没回答。他摸着怀里的补天石,闭上眼睛。
水坝。上游三十里。守军五百。
建议:夜袭。
“公台。”他睁开眼睛,“叫管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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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张角带着管亥和三百人,冒雨出发。
雨天的山路不好走,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管亥走在最前面,举着火把,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王芬那老东西选这时候动手,不是要人命吗?”
“就是要人命。”张角说,“四月八号是雨季开始的日子。他放水淹田,我们的庄稼全完。断水,洞天里的人撑不过半个月。”
“那咱们现在去干嘛?抢水坝?”
“抢。”
“三百人打五百?”管亥挠头,“大哥,俺不是怕死,但这也太……”
“不是硬打。”张角说,“是偷。”
“偷?”
“水坝的守军,以为下雨天没人会来。天黑,雨大,正好动手。”
管亥嘿嘿笑了:“这个俺在行。俺偷看寡妇洗澡那会儿,比这还危险。”
张角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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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坝在一条山谷里,两边是高高的山壁,中间一道石砌的坝墙,拦住了整条溪流。坝上搭了几间草棚,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张角趴在坝下的灌木丛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五百人。”他在心里数,“草棚里大概两百,坝上巡逻的一百,剩下两百在睡觉。”
管亥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大哥,咋整?”
张角看了看地形。
水坝两侧的山壁很陡,但长满了藤蔓。从藤蔓爬上去,可以绕到草棚后面。
“你带两百人,从左边爬上去。”他指着山壁,“我带一百人,从右边。看到信号一起动手。”
“啥信号?”
张角从怀里掏出一颗下品灵石,运起刚学会的《火球术》——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
灵石在掌心发热,一丝灵力从丹田抽出,顺着经脉涌到手心。
很慢。
但够用了。
手心亮起一团微弱的红光,在雨夜里像一只萤火虫。
“看见这个,就动手。”他说。
管亥点头,带着人悄悄摸向左边。
张角深吸一口气,带着剩下的人摸向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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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很滑,但很结实。
张角抓着藤蔓,一寸一寸往上爬。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他能听见下面溪流的轰鸣,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爬到一半,忽然听见上面有人说话。
“……这鬼天气,谁会来?”
“谁知道呢。反正别出岔子就行。王大人说了,守到四月初八,每人赏十两银子。”
“十两?够喝一个月酒了!”
笑声在雨里飘散。
张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脚步声远了,他继续往上爬。
一炷香后,他翻上山壁,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草棚就在十丈外。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的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钱,有的已经睡着了。
他掏出灵石,运起火球术。
红光亮起来。
雨夜里,那光很小,小得像一颗随时会灭的烛火。
但管亥看见了。
“杀!”
左边山壁上,管亥第一个跳下来,一刀砍翻最近的守卫。
水坝上瞬间乱了。
“敌袭!敌袭!”
守军从草棚里冲出来,有的拿刀,有的拿枪,有的还在提裤子。但雨太大,天黑,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从哪里来。
张角从右边冲下去,带着一百人直扑草棚。
他没有用刀。
他用的是《金光罩》。
灵力从丹田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的光罩。雨水打在光罩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个守军举刀砍过来——刀砍在光罩上,弹回去,震得他虎口发麻。
张角一脚踹翻他,继续往前冲。
“妖术!他们有妖术!”
守军崩溃了。
五百人,在黑夜里、大雨中、面对一个会发光的人——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打不过。
一炷香后,战斗结束。
管亥浑身是血,但都是别人的。他站在水坝上,举着火把,哈哈大笑:“爽!真他妈爽!”
张角没笑。
他看着那些逃走的守军,又看看水坝。
“管亥,留五十人守着这里。其他人跟我回去。”
“大哥,不留多点?万一他们回来——”
“不会。”张角说,“他们要的不是水坝,是四月初八。只要水坝在我们手里,王芬的计划就废了。”
管亥似懂非懂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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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洞天的时候,天快亮了。
陈宫在洞口等着,看见张角回来,长出一口气。
“大哥,水坝拿下了?”
“拿下了。”
“那四月初八——”
“不会有了。”张角说,“王芬不敢动手了。”
陈宫一愣:“为什么?”
张角脱下湿透的外袍,扔在地上。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他做什么,我都知道。”
陈宫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许攸。”
“对。”张角说,“从今天起,许攸就是王芬身边的钉子。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见。”
陈宫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许攸这个人……”
“我知道。”张角说,“他是毒蛇。但毒蛇用好了,比猎狗管用。”
他走进洞天。
身后,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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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许攸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帛书,只带了一句话。
“王芬吓坏了。”他笑嘻嘻地说,“他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水坝的,他以为你们真的有神通。”
张角看着他:“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是你通风报信。”
许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大贤良师真会开玩笑。”
张角没笑。
“许攸,我不会让你暴露。只要你还在王芬身边,我就有眼睛。但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敢两头吃——”
张角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火。
火不大,但很亮。
“我会亲自来找你。”
许攸看着那团火,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大贤良师放心。”他低声说,“我知道谁是主子。”
他走了。
张角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火球。
陈宫走过来:“大哥,你觉得他会忠心吗?”
“不会。”张角说,“但他会怕。怕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