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大理寺,负责断案。
凡遇重大案件,须由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侍郎会同御史大夫会审,称为三堂会审。
最终结果,还需由刑部尚书上报尚书令,正一品,大宁最高行政机关一把手。
若未设尚书令,则上报左右仆射,再由大宁光帝和内阁成员审批、复核。
很明显,“万家三十三口灭门案”就是这样一桩案子。
而比这案子还热闹的是大理寺衙门口——
轰!
轰轰!
巨大的铁锤,不,铁山,外表黑色,磨损后露出里面银光,竟是纯银制成!
房子一样大小,就这般招摇过市。
左边是高大强壮的力士,穿着蓝色道袍,袖口荡漾水波。
右边的力士却稍显瘦弱,穿着绿色道袍,袖口生长草木。
有好奇的京城居民,一路张着大嘴,跟过来观赏奇景。
铁山停在大理寺衙门外,卫士犯难,立刻请人上报。
不多时,现身三位大人物,两位着朱紫,一位身材丰润,虽是女性非官身,但也能看出气质不凡。
“岂有此理!简直荒唐,你说这个大铁坨子要塞进衙门?!”
大理寺卿,李镇,回头看了眼衙门大小,当即怒骂,硬塞非得撑爆不可。
另一位大员长相富态,手撑腰间玉带,不紧不慢,“切勿伤了和气,衙门算什么,拆了就是。这二位想必就是天师高徒,果然与众不同。”
可那两位力士根本不理睬他,掏出石板准备搭在台阶上,将银山推上去。
妇人开口解围,“呵呵,尚书大人,这群方外之人倒是很有意思。”
等他们都说完,周围看热闹的民众还是一头雾水。
“师父说了,我必须随身携带这个修炼房,不能荒废。劳驾,帮我抬进去?”
铁球后面一道清脆的声音,探出的头与画像上相同——
天师道天师的大弟子,钦天监监副,沈清漪!
李镇面色铁青,心里却多多少少对这群异人有些敬畏。
他怒斥左右,“没听到尚书大人的话?拆衙门!”
......
沈江在天牢中打了个喷嚏。
“侍读大人快请坐!”
“坐就不必了。”
孙有德摆摆手:“我来是告诉你两点。”
“一是圣上给你二十四个时辰戴罪立功。”
“二是万家家传的《金光术》和你沈家的《横练金刚功》本就是一套功法的上下册,所以你想炼成化劲、突破先天,必不可少。”
沈江连忙会同宋侍郎一起查看卷宗。
别说什么好处、功法,二十四个时辰,不能破案,未必还有小命享用那么多。
【寅时,万家门前,更夫经过,脚底粘稠,发觉是鲜血,遂报案。
京兆府差役控制万家上下,共三十六口人,只余三口:主母万周氏,婆婆万吴氏,万家幼子。
婆婆万吴氏起诉儿媳万周氏与人通奸,事情败露后,残忍杀害全家上下三十三口】
后面跟着万吴氏供词、幼子供词。
沈江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上辈子也看过不少刑侦题材的文艺作品,大致了解断案流程。
他眉头一皱,“万周氏,儿媳妇的供词呢?”
宋昌兴侍郎脸色和他的心一同沉入谷底。
“小沈总旗,这案子难就难在,还牵扯到另一桩案子...”说着,宋侍郎又取来另外有些年头的卷宗,放在沈江面前。
“万周氏失踪案?”
七年前,万家年轻的主母,万周氏人间蒸发。
万家倾尽财力物力人力,都未能寻到踪迹。
而就在前段时间,万周氏竟然被人在平康坊中发现!
虽然早已沦为妓女,但活着回来终究是好事,却没人能想到,竟会给万家招来灭门之祸。
卷宗里面猜想:这个万周氏是假冒的!
“这个万氏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沈江忍不住问道,手指着刑部的印章。
两桩案子,都被刑部列为重案、要案,说这个家族普普通通,怕是傻子都不会信。
“商人家族,两大皇商之一。”
“两大?另一大是谁?”
“余杭,沈家。”宋侍郎看着沈江答道。
沈?
沈江指指自己,得到宋侍郎和孙侍读点头。
他还奇怪呢,自己记忆里怎么没有相关的内容。
但是很快释然,就凭他老爹那个穷样,肯定没关系,甚至还因为沾亲,没少受到人家的羞辱。
“我可否见万周氏一面?”
听到沈江的问话,宋侍郎明显犯难。
“她已经死了,今晨刚死的。”
“不过就算她还活着,也问不出什么,因为她已经被削去舌头,自幼习武又不识字,甚至手筋脚筋被挑断,行走困难。”
沈江听到宋侍郎的话,心中一凉,坠入谷底。
断舌酷刑,好狠的手段!
硬是将本案的所有线索全部斩断。
沈江不甘心地问:“宋大人,七年前,可有大理寺官员猜想,万夫人究竟是为何被掳走。”
宋昌兴支支吾吾,孙侍读却面色如常:“没什么不好说的,七年前,白莲教曾经牵扯到一起刺杀案。有人猜为了万家的功法,他们顺便将万周氏掳走。”
“谁?”
“圣上。”
沈江:......
不是,我说几位大人,这到底是几桩案子并案调查?
你们也太把我当个人物了吧?!
孙有德看看窗外的日光。
“差不多,协办的钦天监监副应该到大理寺了。小沈总旗?”
沈江:“孙大人,快走!”
刚刚见识大铁球招摇过市的居民,又惊喜地看到一位锦衣卫骑着马走过大街,可他脖子上硕大的枷项又是什么?
......
大理寺内,刚刚完成工程。
“孙侍读,宋侍郎到!”
沈江跟在二位后面,看到一位美艳的少女。
面容清丽俊美,皮肤羊脂玉般细腻,束发高马尾,气质爽飒。
身上绣着红纹的道袍,在袖口汇成炽烈的火焰,周围看着似在抖动,竟然是真的熊熊燃烧。
而在道袍下面,是黑色的紧身衣,包裹出美好的身形,法物双修......
大理寺卿李镇同样看见沈江,随口嫌弃道:
“又是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还有女人,能有什么本事?这是办案还是过家家?”
大理寺卿李镇随口一句,引得旁边妇人眉头一挑,“寺卿大人,看来对我祝氏老太君也有意见?”
李镇被呛,可面对祝氏这位妇人,也只能讪讪地装听不见。
沈清漪听惯了质疑,根本无需解释。
“师父赐我还魂丹,可生人白骨,起死回生。”
“那还不快拿来!”
李镇面色青红不定,鬓角一抹汗流下:
里面万家案的被告人已经咽了气,陛下都在看的案子,如果办事不力,自己靠幸进得来的大理寺卿高位,恐怕难保......
“师父说了,丹药只能经过我手。而且这丹药,只能救活二十四个时辰。”
“这么短?!这......”
虽然嘴上嫌短,但李寺卿还是很诚实地喊人上来,带沈清漪去救万周氏。
“慢!”
沈清漪却笑着摇摇头,“师父说了,公是公私是私,下山以后,要公私分明。送药是公事。”
“有何私事?”
“师父...”
李镇脸色铁青,要骂人了,师父说,师父说个没完了?
“师父这次倒是没说,沈江是我族兄,虽然没见过,但是有人拜托我。”
沈清漪衣袂飘飞,自身实力和背景给了她无与伦比的信心。
“沈江,我保了!”
凭着八品低位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的沈江,听到这话,心存侥幸。
我是不是不用断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