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陈凡被林晚秋留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补课一小时。”

　　林晚秋一边收拾教案一边说，“校长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愿意把成绩提上来。这是好事，我得对得起学校的信任。”

　　陈凡点点头，跟着她往办公室走。

　　心里有点虚。

　　补课这事儿，他倒是不怕。上辈子好歹是个本科生，高中的东西捡起来不难。问题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开窍了？

　　总不能说“我摔了一跤把脑子摔灵光了吧”？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到了办公室，林晚秋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卷子，往他面前一放。

　　“先做一套摸底题。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各科都有。不限时间，能做多少做多少。”

　　陈凡看着那摞卷子，咽了口唾沫。

　　这厚度，都快赶上他枕头了。

　　林晚秋看他的表情，笑了一下：“怎么？怕了？”

　　陈凡摇摇头：“不是怕，是觉得……有点多。”

　　“多什么多，就五张卷子。”

　　林晚秋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本教案翻着，“做吧，我看着你做。不会的题先空着，做完咱们一起分析。”

　　陈凡拿起笔，看着第一张数学卷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问题来了。

　　他是该拿出真本事，还是继续装傻？

　　要是拿出真本事，这几张卷子对他来说也就那样，中等偏上水平，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冲个高分。

　　可问题是，他之前是全班倒数第八，突然考好了，怎么解释？

　　要是继续装傻，那补课还有什么意义？校长的特招名额还等着他呢。

　　犹豫了足足三分秒，他决定不装了，摊牌了。

　　吸一口气，他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二次函数，求顶点坐标。

　　简单。

　　他刷刷刷写下答案。

　　第二道题，数列求和。

　　也简单。

　　第三道题，立体几何，求体积。

　　还是简单。

　　他越做越快，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公式列出来，一个个答案写上去。

　　林晚秋本来在看教案，但看着看着，目光就移到了他脸上。

　　然后又移到了卷子上。

　　她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若有所思。

　　二十分钟后，陈凡放下笔，把数学卷子往她面前一推：“做完了。”

　　林晚秋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

　　“陈凡，”她缓缓开口，“你跟我说实话，这些题，你以前是不是做过？”

　　陈凡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快？而且……”她又看了看卷子，“全对。”

　　陈凡早有准备，把刚才想好的说辞搬出来：“林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考场就紧张，脑子一片空白，会的也做不出来。但今天做卷子，不紧张，就……”

　　林晚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然后她笑了。

　　她把卷子放下，“继续做下一科吧。我倒要看看，不紧张后到底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

　　陈凡松了口气，拿起语文卷子。

　　语文他更不怕。上辈子看了那么多书，写了几百万字的小说，这点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刷刷刷写起来。

　　阅读理解，简单。

　　古文翻译，简单。

　　作文？更简单。

　　四十分钟后，他把语文卷子也做完了。

　　林晚秋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完，她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已经不是复杂了，是有点怀疑人生。

　　“陈凡，你确定你是全班倒数第八？”

　　陈凡点点头：“上学期期末是。”

　　林晚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要是早这样，清华北大不敢说，师专早就考上了。”

　　陈凡挠挠头：“现在也不算晚吧！”

　　林晚秋被他气笑了。

　　她把卷子收起来，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三科明天再做。我得回去消化消化。”

　　陈凡也跟着站起来：“林老师，那我……”

　　林晚秋摆摆手：“回去吧。记住，明天继续。”

　　陈凡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晚秋忽然叫住他：“陈凡。”

　　陈凡回头。

　　林晚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你刚才说，一进考场就紧张，脑子一片空白？”

　　陈凡点头。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林老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影。他走得很慢，心里想着刚才林晚秋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忽然觉得，这种被人期待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他吹着口哨，往校门口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做卷子的时候，他好像太投入了，忘了装傻。

　　数学全对，语文也差不多全对，这水平，别说倒数第八，全班前三都有可能。

　　林晚秋虽然嘴上说相信他，但心里肯定会嘀咕。

　　他停下脚步，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算了，嘀咕就嘀咕吧。

　　反正他有理由，摔了一跤摔开窍了，以前考试紧张发挥失常，现在不紧张了。

　　这理由，虽然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再说了，就算林晚秋怀疑，她能怎么着？把他脑子剖开看看？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出了校门，天边的晚霞正红得灿烂，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街上人来人往，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子在吆喝。

　　陈凡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家，张淑芬正在做饭，看见他进来，随口问：“怎么这么晚？”

　　陈凡说：“补课。”

　　张淑芬愣了一下：“补课？补什么课？”

　　“林老师给我补课，说要把成绩提上去。”

　　张淑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下手里的锅铲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真的？你愿意学习了？”

　　陈凡被她抓得胳膊疼，龇牙咧嘴地说：“妈，妈，轻点儿，我愿意，我愿意。”

　　张淑芬松开他，眼眶都红了：“好！好！我儿子终于开窍了！”

　　陈凡心说，我早就开窍了，只是一直懒得动而已。

　　但他没说，只是笑了笑，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想起刚才那些卷子。

　　数学，语文，还有没做的英语、物理、化学。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补课了。

　　穿越这么久，终于找到点有意思的事了。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窗台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