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出名了。

　　这事儿他早有心理准备，杂志发了，稿费拿了，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想不出名都难。

　　但他没想到的是，出名还能出名出这么大动静。

　　这天上午，他正趴在桌上写着《活着》的后续剧情，教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校长老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个子挺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像是赶路赶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跟那种下乡搞调查的干部似的。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老李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陈凡身上，脸上堆起笑容：“陈凡，出来一下。”

　　陈凡愣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

　　走出教室，他才发现林晚秋也站在门口。

　　老李指着那个中山装男人介绍道：“这位是省城日报的记者，姓方，专门来采访你的。”

　　省城日报？

　　采访？

　　他下意识看向那个方记者。方记者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挺真诚的，跟隔壁邻居家大叔似的。

　　“陈凡同学，你好。”

　　方记者伸出手，“我叫方明华，省城日报的，叫我老方就行。”

　　陈凡跟他握了握手，手心有点冒汗。

　　老李在旁边笑呵呵地说：“方记者是专门来采访咱们学校这个‘少年作家’的。陈凡啊，你可得好好表现，给咱们学校长长脸。”

　　陈凡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

　　省城日报为什么要采访他？他一个高中生，就发了一篇文章，至于吗？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方明华看了看手表，说：“陈凡同学，我时间不多，想先跟你聊聊。你们校长说可以安排一个会议室，咱们边坐边聊？”

　　老李赶紧说：“有有有，会议室空着呢。林老师，你带他们过去。”

　　林晚秋点点头，带着两人往会议室走。

　　陈凡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阵仗，有点大啊。

　　会议室在办公楼二楼，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写着“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之类的。

　　方明华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在桌上，然后抬头看着陈凡。

　　“陈凡同学，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你坐。”

　　陈凡在他对面坐下，林晚秋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说话，但一直看着。

　　方明华翻开笔记本，问：“陈凡同学，听说你写了一篇小说叫《活着》，被《北方文学》录用了？”

　　陈凡愣了一下。

　　《活着》？

　　不是《山里山外》？

　　他下意识问：“您说的是《活着》？”

　　方明华点点头：“对啊，就是《活着》。我们报社收到消息，说《北方文学》下一期要发一个十八岁作者的小说，叫《活着》，写得特别好。我专门跑来看看，这十八岁的作者长什么样。”

　　陈凡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为了《活着》来的。

　　《山里山外》发在市里的《青春》杂志上，省城日报不知道也正常。但《活着》还没发呢，他们怎么知道的？

　　他正想着，方明华又问了：“听说你那篇《活着》写的是一个普通人家几十年的故事？”

　　陈凡点点头：“是。”

　　“写了多久？”

　　陈凡想了想：“差不多一周吧。”

　　方明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周？”

　　陈凡点点头。

　　方明华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继续问：“灵感从哪儿来的？”

　　陈凡早就想好了说辞：“就是瞎想，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方明华笑了：“你倒是挺谦虚。”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家里人支持不支持”，陈凡一一答了，都是事先想好的标准答案。

　　问了二十来分钟，方明华合上笔记本，说：“行，跟你聊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想去你们班上看看，采访一下你的老师和同学，不介意吧？”

　　陈凡愣了一下，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说：“我去安排。”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往教学楼走。

　　陈凡走在最后面，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个方记者，问的问题中规中矩，没什么出格的。但他怎么知道《活着》被录用的？这事儿除了编辑部那几个人，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难道是苏敏告诉他的？

　　他正想着，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林晚秋提前打了招呼，说省城日报的记者要来采访，让大家都配合一下。

　　这会儿方明华一进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跟看猴儿似的。

　　方明华倒是不怯场，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还问了几个人。

　　“你们跟陈凡是同学，平时觉得他怎么样？”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先说：“陈凡同学品学兼优！学习刻苦，团结同学，是我们的榜样！”

　　陈凡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品学兼优？

　　学习刻苦？

　　他看向那个男生，是他们班的班长，王军，平时跟他没什么交情，这会儿怎么跟背书似的？

　　方明华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旁边一个女生也凑过来说：“陈凡同学平时特别乐于助人，我有次数学题不会做，他给我讲了好几遍！”

　　陈凡看向那个女生，是他后桌，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什么时候给他讲过题？

　　但人家一脸真诚，他也不好拆台。

　　方明华又问了几个，答案都差不多，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学习刻苦、团结同学。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跟背课文似的往外蹦词儿。

　　陈凡站在旁边，听着那些夸奖，脸都快红了。

　　他一个全班倒数第八的，平时上课睡觉，下课躺着，什么时候变成“品学兼优”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

　　方明华采访完学生，又去找王老师聊了几句。

　　王老师难得没板着脸，对着方记者一通夸：“陈凡这孩子，有灵气。最近进步特别大，数学课上表现很好，上次压轴题就是他做出来的。”

　　陈凡在旁边听着，心想王老师您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您还说“陈凡你上课睡觉能不能换个时间睡”。

　　方明华又去找了校长老李。

　　老李更夸张，把陈凡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陈凡同学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他的《山里山外》已经在《青春》杂志发表，他的《活着》马上要在《北方文学》这样的大刊物上发表，这开创了我们学校的历史！我们学校一直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陈凡同学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凡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历史？他才发了一篇文章，就开创历史了？

　　但老李说得一脸真诚，他也只好受着。

　　采访了一个多小时，方明华终于收起笔记本，说差不多了。

　　临走前，他单独跟陈凡说了几句话。

　　“陈凡同学，采访很顺利。”他笑了笑，“报道下周见报，到时候你可以留意一下。”

　　陈凡点点头：“谢谢方记者。”

　　方明华看着他，忽然问：“对了，你是怎么认识《北方文学》编辑部的？”

　　陈凡愣了一下：“就……投稿，然后他们录用了。”

　　方明华点点头，又问：“那你认识刘影，刘编辑吗？”

　　陈凡想了想：“认识。”

　　方明华“嗯”了一声，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陈凡看着他，心里有点犯嘀咕，问这个干嘛？

　　但方明华没再问，说完，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秋走过来，问：“聊完了？”

　　陈凡点点头。

　　林晚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那个方记者，你怎么认识的？”

　　陈凡摇头：“不认识，第一次见。”

　　林晚秋“嗯”了一声，没再问。

　　陈凡回了教室。

　　一进门，班长王军就凑过来，一脸兴奋：“陈凡，我刚才表现不错吧？‘品学兼优’‘团结同学’，我说得可溜了！”

　　陈凡看着他，哭笑不得：“你背书呢？”

　　王军嘿嘿一笑：“林老师交代的，说让你在记者面前留个好印象。我们可是排练过的！”

　　陈凡：“……”

　　怪不得一个个跟对台词似的。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操场上。

　　省城日报的记者来采访，从校长到学生，都说他品学兼优。

　　他忽然有点想笑。

　　穿越前，他是个社畜，每天累死累活，连个夸他的人都没有。

　　穿越后，他一个咸鱼，居然被夸成“品学兼优”了。

　　这世界，真有意思。

　　他趴到桌上，准备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脑子里又冒出方明华最后那句话……

　　“你认识刘影，刘编辑吗？”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