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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芸窗寄意书千卷 宦海藏机路万重

龙栖湾 点暇斋主 3278 2026-03-22 14:44

  诗曰:

  芸窗伏案意无穷,墨染霜笺诉素衷。

  万卷诗书开慧境,一襟风月悟尘笼。

  宦途暗伏千层浪,世路深藏万里风。

  莫谓书生无远略,寸心藏志贯长虹。

  ——入话——

  却说上回说到雍葭于主任之“温言”中听出钝刃,决意放下公务,一心治学。自彼之后,彼整日伏案于博士开题文稿,足不出户,日复一日。今回便叙雍葭于治学之余,如何渐悟人情世故,又如何与东黑子于书信往来之中,各自剖白心迹。

  ——正传——

  话说时维季夏,暑气渐蒸。锦城之夏,槐柳成荫,蝉声聒耳,午后又常有一场骤雨,来得猛,去得也快。雨过之后,路面蒸起一层薄薄水汽,混着柏油与泥土之味,倒比雨前更闷几分。

  公署对面那家面馆,入夏之后便添了凉面——面条事先煮熟,以风扇吹凉,浇上芝麻酱、蒜水、红油,撒几粒葱花、一撮黄瓜丝。老板娘每日午前便备好一大盆,搁于门口方桌之上,以一块白纱布罩着,防苍蝇。来买凉面之人络绎不绝,多是附近写字楼之白领,趁午休溜出来,端一碗凉面,倚在树荫下,以一次性筷子挑着吃,吃得嘴角沾满芝麻酱。

  雍葭自水务公署归宅,摒却俗务,闭门治学,终日埋首博士开题文稿,不复过问公署琐事。主任既许其宽限,同僚亦知彼向学之志,无人催逼,反倒落得清闲。

  书斋之内,窗明几净,壁悬先贤墨迹,案列经史子集、计量典籍,卷帙浩繁,堆叠如丘。墨香、纸香与窗外栀香相缠,沁人心脾。雍葭端坐案前,乌发轻挽,素衣布裙,神情专注,双目凝于荧屏,指尖轻敲键盘——碳排数据、空间模型、文献注解,一一罗列,条理渐明。昔日纷乱之绪,经芥子学长指点,又得连日沉心梳理,已然豁然开朗,愁眉尽展。

  彼自念:治学之道,如攀险峰,非一蹴而就,须持之以恒,焚膏继晷,方能窥其门径。昔年初涉空间计量,茫然无措,如堕迷雾,幸得良人相助,恩师提点,方得拨开云雾,渐入佳境。由此更悟——读书改命,非虚言也。腹有诗书,胸藏才学,方能于世间立足,不随波逐流,不困于尘俗。

  日间治学,夜则与东黑子互通音讯,诉学业之进,话思念之情。东黑子自面试夺魁,声名渐显,于省厅供职,诸事顺遂,然行事愈发沉稳,言语间多了几分宦场分寸,不复往日肆意。每与雍葭谈及家事、婚事,皆循规蹈矩,言必称礼数,语必虑周全,尽显蜀中男子持重之性。

  雍葭虽盼早日成婚,定终身之约,却也知东黑子思虑周全,不欲草率,只得按捺心绪,静心以待。彼亦明了——宦海沉浮,世路艰险,东黑子初入仕途,如履薄冰,须步步为营,不可有半分差池。自己身为其侣,当潜心治学,成就自我,不拖其后腿。

  一日,雍葭正伏案撰文,师傅老呼昂忽传讯息,语重心长,诫之曰:“治学之余,亦需察世情,晓人情,不可闭门造车。你所研之业,关乎民生,须扎根实务,方有实用。且东黑子步入宦途,日后人情往来,世俗应酬,必不可免。你当修身养性,通晓世故,方能与之相配。”

  雍葭览毕,心下感念。师傅之言,字字珠玑。彼素来只知潜心学术,于人情世故略显青涩,虽心性率真,却少了几分圆融。自此之后,治学之余,亦留心市井百态,观邻里往来,察世俗风情——于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之中,体悟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是日黄昏,彼伏案倦了,便起身下楼,沿街散步。锦城之夜市正热闹——卖凉虾之摊以红糖水浇透冰粉,红糖在透明之冰粉间凝成琥珀色之纹路,以勺舀之,颤颤巍巍,入口冰凉滑润。卖钵钵鸡之妇以长竹签串起鸡杂,浸于红油之中,红油上浮一层白芝麻,竹签取出之际,芝麻粘于鸡胗之上,星星点点。一个穿围裙之年轻男子正以铁板煎豆腐,豆腐于铁板上滋滋作响,以铲刀翻面,撒一撮孜然,白烟腾起,香飘半条街。街角一老者摆棋摊,面前搁一残局,等人破局,然围观者众,无人上前。一个穿校服之中学生蹲于摊旁看了许久,终是为其母拽走——其母一手牵他,一手提着一袋刚买的鸡蛋,边走边回头骂了一句:“作业还没写!”

  偶有闲暇,彼便取古籍经典,研读修身齐家之道,观先贤处世之智,渐明为人处世之理。心性愈发沉稳,少了几分少女娇憨,多了几分温婉娴静。彼亦知,自己与东黑子,出身不同,习性各异,日后相处,难免有观念碰撞。唯有相互包容,彼此体谅,方能长久。

  一日周末,彼往春熙路之西南书城购书。书城上下三层,一楼为畅销书与文具,二楼为专业书籍,三楼为古籍与艺术。彼于二楼环境科学之架前盘桓许久,抽取数册空间计量之专著,以指尖翻过目录,偶见关键章节便细读数行。架前尚有一白发老翁,正以放大镜逐行阅读一本《环境工程手册》,老花镜滑至鼻尖,浑然不觉。雍葭自彼身旁经过,老翁头也不抬。书店之咖啡角,一青年女子正对笔记本电脑敲打论文,桌上搁半杯已凉之美式咖啡,杯壁凝结一圈褐色之水渍。窗外春熙路之人流如织,隔着玻璃,无声如默片。

  东黑子亦常与雍葭言及宦场见闻,语多谨慎,从不妄议朝政,不评同僚长短,只言处事之要,立身之则。彼道:“宦场如棋局,一子错,满盘皆落索。须谨言慎行,守心守正,方能行稳致远。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仕途平顺,护你周全,安家立业,足矣。”

  雍葭闻言,心下动容,知其情深意重。彼亦回曰:“君且安心仕途,我自潜心治学。他日学有所成,亦可助君一臂之力,共筑小家。”

  二人情意相投,心意相通,虽相隔数日一见,却情意不减。书信往来,字字含情,句句暖心。

  暑去秋来,时节更迭。锦城之秋,梧桐叶渐黄,晨昏之间已透薄凉。公署对面之面馆又换了应季之吃食——凉面收起,换成一锅热气腾腾之蹄花汤,汤色乳白,蹄花炖得糯烂,以箸轻拨即骨脱肉烂。老板娘每日清晨便将汤锅搁于门口煤炉之上,白汽蒸腾,与清晨之薄雾混作一处,引得上班路过之人纷纷驻足。五块钱一碗,撒几粒葱花,配一碟蘸水——酱油、醋、蒜末、红油,各人自调。雍葭之博士开题文稿,渐成雏形——脉络清晰,论据详实。彼心下欢喜,第一时间传与老呼昂与东黑子。老呼昂览毕,抚须称善,勉励其再接再厉,终成学业。东黑子亦赞其才,言吾妻才学过人,他日必成大器,言语间满是自豪。

  有诗叹曰:

  暑退秋来墨正浓,芸窗万卷破迷踪。

  莫言女子无才志,腹有诗书气自雄。

  雍葭自念:读书之益,不仅在于解惑求知,更在于改命塑人。昔日困于学术迷雾,愁绪满怀;今凭诗书之智、良师益友相助,破迷开悟,前程渐明。往后岁月,当以书为友,以学为舟,于宦海俗尘之中,守心向学,不负韶华,不负深情。

  彼推开书斋之窗,秋夜之凉风拂面而入,带着楼下蹄花汤之余香与桂花之清甜。远处夜市之灯火明明灭灭,那卖钵钵鸡之妇大约尚未收摊,竹签串起之鸡杂仍浸于红油之中。彼望着这满城烟火,心中忽然一片澄明——原来无论学界宦海,红尘万丈,归根到底不过是一日三餐,一夜安眠。而彼所求者,亦不过如此。

  看官听说:此一回写雍葭于治学之余,渐悟人情世故,与东黑子于书信往来之中剖白心迹。然列位试看——彼既以读书改命为信念,又将东黑子之仕途安稳视为退路;既以独立自主为志向,又以琴瑟和鸣为期许。此二者之间,看似并行不悖,实则暗藏张力。往后岁月之中,当治学之苦磨人心志、宦海之风浪撼人安稳之时,彼能否守住这份“两全其美”之初心?且按下不表。更有一层:彼今番于夜市之中所悟“道理不只在宏篇大论,更在红油钵钵鸡之串上”,此念初萌之际,彼尚未知——多年之后,当博士论文之苦将彼逼至绝境,当东黑子之宦场风波将彼家卷进漩涡,彼方会明白,红油钵钵鸡的道理,与博士论文的道理,原是同一个道理:再大之学问,亦不过是寻常人做寻常事,一竹签一竹签地串起来的。

  正是:

  芸窗苦读志弥坚,世路人情悟万千。

  莫叹书生无大用,诗书在手命由天。

  毕竟雍葭文稿终稿能否顺利通过,东黑子宦途又生何等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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