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龙城祭天台。
潜龙榜试炼正式重启。经过之前的动荡和血腥，各派弟子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战意更浓。魔族的挑衅，激起了所有人的怒火，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斗志。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每一个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祭天台周围搭建了数十座观礼台，各大宗门分列而坐。剑门在东侧，聿皇书院在西侧，金刚寺在北侧，烈阳谷在南侧，其余各派散落其间。观礼台上旌旗招展，人山人海，各派长老、弟子，还有龙城的百姓，足有数万人齐聚于此，等待着这场盛会。
中央的比武台由青冈岩铺就，台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阵法，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那些符文细密繁复，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据说可以承受皇境强者的全力一击。比武台四角各立着一根盘龙柱，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口衔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剑门弟子坐在东侧观礼台前排。李天的右手已经恢复如初，只有手腕处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净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像是戴了一只暗红色的手镯。慕容花说，等魔气彻底清除，这痕迹就会消失。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比试上。
“第一轮，抽签对战。”顾浩然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传遍全场，“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记住，可以认输，不要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潜龙榜每年都有，命只有一条。”
李天点头，起身走向抽签台。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挑衅的，也有敬佩的。那一战他虽然昏迷了，但相柳剑斩破血池的事已经传遍龙城，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剑门弟子，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了大家。
抽签台设在祭天台中央，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案上摆放着两只青花瓷筒，筒中插满了竹签。主持抽签的是龙城的一位长老，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手持一柄拂尘，面带微笑。
李天随手一抽，展开一看：乙字第七号。
“又是乙字第七号？”郑云凑过来，眼中带着惊讶，“初试的时候你也是乙字第七。这也太巧了吧？”
李天笑道：“看来我和这个号码有缘。说不定它能给我带来好运。”
黄芪在一旁念道：“乙字第七号的对手是……丙字第三号。”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那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明显的敌意。李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面容粗犷，背负一柄巨剑。那剑比狂的巨剑还要宽厚几分，剑身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符文间隐隐有火光流转。
“烈阳谷，烈阳。”少年开口，声音如闷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你就是李天？”
李天点头：“正是。”
“听说你在试剑石上以意续剑，引起四圣器共鸣。又听说你在城主府一战，用一柄魔剑斩破了血池。”烈阳眼中闪过一丝战意，那战意炽热如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希望你不是浪得虚名。到了台上，我会亲手试试你的斤两。”
说完，他转身离去，魁梧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让路，不敢挡其锋芒。
狂皱眉道：“这家伙敌意不小。你们认识？”
李天摇头：“从未见过。”
黄芪低声道：“烈阳谷和剑门一向不太对付，这是几十年的老恩怨了。烈阳谷的功法以刚猛霸道著称，讲究一力降十会，他们最看不起剑门这种讲究剑意和技巧的流派，认为那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这个烈阳，据说是烈阳谷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二十五岁，已经是皇境六阶巅峰，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皇境七阶。他的巨剑据说重达八百斤，寻常人连举都举不起来，他却能舞动如飞。”
李天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他心里清楚，这第一战，不会轻松。
比武很快开始。一座座阵法升腾而起，将比武台笼罩其中。那阵法呈半透明状，如水波般荡漾，既能防止攻击外泄伤及无辜，又能让观众看清台上的每一招每一式。
第一对上场的两人，一个是聿皇书院的文士，一个是西域金刚寺的武僧。文士手持一支三尺长的玉笔，笔尖蘸着朱砂，在空中写下一个又一个古字；武僧赤手空拳，周身金光流转，每一拳轰出都带着风雷之声。两人实力相当，激战近百回合，最终武僧以一招之差险胜。
第二场、第三场……一场场比试轮番进行，有人欢喜有人愁。胜者昂首挺胸，败者黯然离场。有的比试精彩绝伦，引得满堂喝彩；有的比试平平无奇，让人昏昏欲睡。
终于，轮到李天。
他深吸一口气，跃上比武台。烈阳已经站在对面，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给人强烈的压迫感。他抽出背后巨剑，剑身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烈阳谷独有的炎阳之力，炽热如岩浆，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烈阳谷，烈阳，请赐教。”
“剑门，李天，请。”
两人同时抱拳行礼，这是潜龙榜的规矩，无论胜负，礼数不可废。行礼毕，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有火花迸溅。
“小心了！”烈阳率先出手。
巨剑横扫，带起一片炽热的火焰。那火焰呈金红色，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火焰化作一头猛虎，张牙舞爪扑向李天，虎口大张，露出锋利的獠牙。
李天身形一闪，轻松避开。玄青剑出鞘，剑尖轻点，一道剑气刺向烈阳咽喉。剑气凌厉，破空有声。
烈阳侧身躲过，巨剑再次劈下，力道比之前更猛。这一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力，剑未至，剑风已经将地面的青冈岩刮出道道白痕。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交手数十招。烈阳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对手劈成两半。而李天的剑法则灵动飘逸，以巧破力，每每在关键时刻避开烈阳的重击，然后趁隙反击。
“你就只会躲吗？”烈阳怒喝，巨剑上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盘旋着冲向李天。火龙足有数丈长，鳞爪分明，栩栩如生，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烤得焦黑。
李天终于不再退避。玄青剑上四圣之力涌动，青龙雷光在剑身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他一剑刺出，青龙虚影迎上火龙。
轰！
两股力量碰撞，激起漫天火光和雷光。红与青交织，火与雷纠缠，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冲击在阵法光幕上，激起层层涟漪。比武台剧烈震颤，符文疯狂闪烁，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烟尘散去，两人各退三步。烈阳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出汗水；李天的衣袖被烧焦了一片，露出下面略显红肿的皮肤。
“好！”烈阳大笑一声，眼中战意更浓，“果然有两下子！难怪能打败慧明那个秃驴！”
他再次举起巨剑，这次，剑身上的火焰变成了金色。那是炎阳之力的极致——金乌火，传说中可以焚尽万物的神火。金色火焰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隔着数丈都能感到皮肤灼痛。比武台上的青冈岩开始发红、软化，仿佛要融化一般。
“接我最后一剑！”烈阳暴喝，巨剑斩下，金色火焰铺天盖地涌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金乌，展翅扑向李天。金乌双眸如血，翎羽如刀，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李天深吸一口气，四圣之力在体内急速运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那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竟耀眼如烈日。
“四圣归一！”
剑光冲天而起，与金乌轰然碰撞。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整个比武台剧烈震动。阵法光幕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碎裂。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观礼台上的各派长老纷纷出手，各色神通齐出，才将气浪挡住。
比武台上，两人都半跪在地。烈阳的巨剑插在身前，剑身布满裂纹，从剑尖一直蔓延到剑柄，触目惊心。李天的玄青剑抵在地上，剑身同样布满细密的裂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我输了。”烈阳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也带着敬佩，“那一剑，我接不住。”
李天摇头，喘息着说：“平手。你的剑也断了。”
“不，你赢了。”烈阳站起身，拔起裂纹密布的巨剑，对李天抱拳，“多谢手下留情。刚才那一剑，如果你刺向我要害，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以你的剑法，完全可以在那一剑之后，趁我力竭，一剑取我性命。但你手下留情了。”
李天沉默片刻，也抱拳回礼：“承让。你很强，如果不是四圣之力刚好克制火焰，这一战的结果很难说。”
两人同时跃下比武台，场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欢呼，有人喝彩，还有人激动得站起来鼓掌。这一战，精彩绝伦，荡气回肠，让所有人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对决。
郑云迎上来，递过一瓶丹药：“伤得重不重？快，先把药吃了。”
李天接过丹药服下，摇头道：“不碍事，只是消耗太大。烈阳真的很强，如果他的境界再高一点，输的可能就是我。”
顾浩然走过来，眼中带着赞赏：“那一剑不错，四圣之力融合得越来越好了。继续努力，后面还有更强的对手。”
李天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剑他其实没有用全力。如果他动用相柳剑，这一剑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甚至更多。但他不想用，也不敢用。相柳剑是一柄双刃剑，伤人伤己，能不用，尽量不用。
接下来的比试继续进行。郑云轻松战胜对手，白玉星辰剑上甚至没沾上一点血迹；狂和黄芪也双双晋级，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赢了。剑门四人全部进入下一轮，这在各派中都是少见的成绩。顾浩然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几位长老也是频频点头。
傍晚时分，第一轮比试结束。晋级的弟子共有三十二人，三日后进行第二轮抽签。
回到客栈，李天盘膝而坐，默默调息。今日一战，他虽然赢了，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四圣之力的融合还不够完美，剑意的运用还不够纯熟，战斗时的判断还不够果断。如果遇到更强的对手，这些短板就会被放大，成为致命的破绽。
“得抓紧修炼了。”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那是龙城的报时钟，每隔一个时辰敲响一次。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给这座古老的城池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李天望着窗外的明月，想起远在家乡的父亲和妹妹。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父亲应该还在院子里抽着旱烟，妹妹应该在灯下绣花吧？他们有没有想他？有没有担心他？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继续修炼。
变强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