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林东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楼下的动静惊醒的。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门锁。
林东瞬间清醒,所有的睡意消失无踪。他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脚走到楼梯口,屏息倾听。
楼下,锁舌被拨动的声音停了。然后是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是万能钥匙,或者更专业的开锁工具。
来人很专业,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林东的耳朵,在寂静的深夜里,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他退回卧室,从床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根手臂长的实心擀面杖,枣木的,用了好几年,油光水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是武器,至少在他手里,暂时还不是。
他握着擀面杖,贴着墙,慢慢走下楼梯。木质楼梯老旧,但他落脚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来,从墙角的缝隙往外看。
店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熹微的晨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门口,有一个人影。
黑影蹲在门后,背对着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拆卸门内侧的插销。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林东眯起眼。看身形,是个男人,中等个子,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不是昨天那个“陈文”。
也不是阿鬼。
是个生面孔。
黑影拆掉了插销,轻轻拉开门。晨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和草木气息。
黑影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街上没人,这才闪身进屋,反手把门虚掩上。
他没有开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手电,咬在嘴里,光柱在店里扫过。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柜台。
林东的心沉了下去。
柜台。那里有他的记账本,有零钱盒,有……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黑影走到柜台后,先翻了翻记账本,用手电照着,一页页快速浏览。然后打开零钱盒,看了一眼,似乎不感兴趣,又合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上。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套小巧的工具——撬锁工具。他选了一根细长的探针,伸进锁孔,耳朵贴近抽屉,开始专注地拨弄。
动作很稳,很专业。是个老手。
林东握紧了手里的擀面杖。
不能让他打开那个抽屉。里面除了那个铁盒子,还有老墨给的药膏,还有一些……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但直接冲出去,会暴露。而且,他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同伙。
他需要一个更……自然的方式。
林东的目光,扫过厨房的方向。那里,有煤气灶,有锅,有……水。
他有了主意。
黑影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锁。锁很普通,他很有信心,最多三十秒就能打开。
二十秒。
十五秒。
就在锁舌即将弹开的瞬间——
哗啦!
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然后是稀里哗啦一片,像是锅碗瓢盆滚了一地。
黑影吓了一跳,手一抖,探针差点戳到自己。他猛地抬头,看向厨房方向,手电的光柱乱晃。
“谁?!”他压低声音喝问,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鼓出一块,是武器。
厨房里没有回应。只有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着,越来越大,还伴随着某种咕嘟咕嘟的、像是水烧开了冒泡的声音。
黑影犹豫了一下。他的任务是开锁,找东西,不是管闲事。但厨房的动静太诡异了,万一有人……
他咬了咬牙,收起工具,拔出腰间的匕首,握在手里,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厨房挪去。
厨房门虚掩着。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还夹杂着蒸汽喷涌的嘶嘶声。
黑影用脚尖轻轻顶开门。
厨房里一片狼藉。一口大锅掉在地上,锅里的水洒了一地,还在冒着热气。旁边的架子上,几个盆盆罐罐也歪倒了,其中一个陶罐摔碎了,里面的豆子滚得到处都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灶台。
两个煤气灶,一个开着大火,上面的蒸锅盖着盖,正疯狂地往外喷着蒸汽,发出尖锐的嘶鸣。另一个灶眼上,放着一个烧水壶,壶嘴大张,沸腾的开水正汩汩地往外涌,流到灶台上,又滴落到地上,和之前洒的水混在一起,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水雾弥漫,蒸汽升腾,能见度很低。
黑影皱了皱眉。是意外?煤气没关好?水烧干了?
他握紧匕首,跨过地上的狼藉,朝灶台走去。他得先把火关了,不然这蒸汽和开水太危险。
就在他伸手去关火的瞬间——
他脚下一滑。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油。清澈的、黏腻的食用油,混在水里,根本看不出来。
黑影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仰倒。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地,但手里的匕首碍事,动作慢了半拍。
砰!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瓷砖地面上。很重的一下,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是那个掉在地上的大铁锅,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他脸上。
咣当!
金属撞击的闷响。铁锅很沉,边缘又正好磕在他的鼻梁上。
“呃……”黑影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出。他想把锅掀开,但手臂发麻,使不上劲。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靠近。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水里,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
他想挣扎,想喊,但铁锅扣在脸上,喊不出声。他想摸腰间的匕首,但匕首在摔倒时脱手了,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一只脚,踩在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不重,但位置很准,刚好踩在腕关节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咔嚓。
轻微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黑影疼得浑身抽搐,但喉咙被铁锅边缘压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呻吟。
然后,那只脚移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蒸汽还在嘶鸣,开水还在流淌,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
黑影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脸上扣着铁锅,手腕剧痛,鼻血倒灌进喉咙,呛得他直咳嗽。恐惧,像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遇到高手了。
不,是怪物。
那个厨子,根本不是人。
他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命,现在就捏在对方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
脸上的铁锅,被拿开了。
晨光刺眼。黑影眯起眼,看到一个人影,逆光站在他面前。
是那个厨子,林东。
他系着那条可笑的卡通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困惑?
“你谁啊?”林东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怎么在我店里?还躺地上?”
黑影张了张嘴,想说话,但鼻血倒灌,呛得他直咳嗽。
林东蹲下身,皱着眉看他:“受伤了?怎么搞的?是不是摔着了?”他伸手,似乎想扶他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警惕地问:“你……是不是小偷?”
黑影看着林东那副“又害怕又好奇”的憨厚表情,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装!你继续装!
刚才那一下摔绊,那精准扣下的铁锅,那踩断手腕的一脚,是你这个“憨厚厨子”能干出来的?!
但他不敢说。他怕自己一开口,下一脚踩断的就不是手腕,而是脖子。
“我……我走错了……”黑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变形。
“走错了?”林东瞪大眼睛,“天还没亮呢,你走错到别人店里,还躺地上?你这伤……得去看医生啊。”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关了火,又关了水龙头。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然后他走回来,看着黑影,犹豫了一下,说:“你还能动吗?能动的话,我扶你起来,送你去诊所。墨医生起得早,这会儿应该开门了。”
黑影看着林东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干净,修长,虎口有茧。就在刚才,这只手可能握着什么东西,给了自己后脑勺一下——他现在后脑勺也疼得厉害。
“不……不用……”黑影挣扎着想自己爬起来,但手腕剧痛,用不上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你看你,伤得不轻。”林东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动作很稳,很有力。
黑影被拉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摔倒。林东扶住他,很“好心”地问:“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能走。”黑影咬着牙,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往外挪。每走一步,手腕和后脑勺都像针扎一样疼。
林东扶着他,走到门口,打开门。晨光涌进来,街上还是空无一人。
“诊所就在前面,拐个弯就是。”林东指着方向,“要我送你去吗?”
“不……不用,谢谢。”黑影低着头,不敢看林东的眼睛,挪出店门,踉踉跄跄地朝诊所方向走去。
林东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
脸上的憨厚和紧张,慢慢褪去,变成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关上门,回到厨房。
地上的狼藉还在。他蹲下身,捡起那把掉在角落的匕首。很普通的战术匕首,但刀身上有个小小的标记——一条盘绕的蛇。
蝮蛇。
陈玄麾下,专门负责“湿活”的小队代号。
果然是他。
林东用抹布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和自己的指纹,然后走到后院,那里有个小菜地。他挖了个深坑,把匕首埋了进去,踩实。
回到厨房,他开始收拾。把铁锅放回原处,把地上的水和油拖干净,把摔碎的陶罐扫起来,豆子捡回盆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家务。
收拾完,天已经亮了。远处传来鸡鸣声,和早起的邻居开门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东洗了手,系好围裙,开始准备早餐。磨豆浆,和面,炸油条,蒸包子。
一切如常。
好像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上午八点,诊所。
老墨看着坐在诊疗床上、手腕打着夹板、鼻梁贴着纱布、后脑勺鼓起一个大包的男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搞的?”他一边给男人后脑勺的肿块上药,一边问。
“摔、摔的。”男人低着头,声音含糊。
“摔能摔成这样?”老墨手上的力道重了些,“手腕脱臼,鼻梁骨裂,后脑勺皮下血肿。你这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说真话:“就……天黑,没看清路,踩空了。”
老墨没再问。他处理好伤口,开了点消炎止痛药,说:“回去休息,手腕别用力,鼻子别碰,脑袋要是晕或者恶心,马上来复查。”
“谢谢医生。”男人接过药,付了钱,低着头匆匆走了。
老墨走到门口,看着男人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回到诊所,关上门,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喂?”是林东的声音。
“是我。”老墨说,“刚才有个人来看伤,手腕脱臼,鼻子破了,后脑勺肿了。说是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林东的声音很平静,“严重吗?”
“死不了。”老墨顿了顿,“是你干的?”
“……他自己摔的。”林东说。
老墨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你这摔法,挺别致。”
林东没接话。
“最近不太平,”老墨收敛了笑意,语气严肃起来,“你自己小心点。需要帮忙,说一声。”
“嗯,谢谢墨叔。”
挂了电话,老墨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小林动手了。
虽然处理得很干净,很“意外”,但毕竟是动手了。
这意味着,平静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山雨欲来。
而他,得做好准备。
林家小厨,上午的营业照常。
苏晚来吃早饭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店里有点不一样。
虽然桌椅整齐,地面干净,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平时的那种清洁剂味道,而是……医用消毒水。
而且,她注意到,门槛附近的瓷砖缝隙,似乎比别处更干净一些,像是刚刚被用力刷洗过。
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点了豆腐脑和油条。
林东很快端上来。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憨厚,热情,额头有汗,围裙上沾着面粉。
“苏老师,早。您的豆腐脑,多放了虾皮和紫菜,按您上次说的。”
“谢谢。”苏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却没立刻吃,状似随意地问,“林老板,你额头怎么有汗?很热吗?”
林东擦擦汗,憨笑:“刚炸完油条,灶火旺,有点热。没事。”
“哦。”苏晚低头吃豆腐脑,心里却更疑惑了。
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春寒料峭,店里根本不算热。而且,林东额头的汗,不像是热出来的,更像是……剧烈活动后出的虚汗。
他早上干什么了?
“对了林老板,”苏晚又说,“我昨天好像把一支笔落在这儿了,黑色的,挺细的,你看到没?”
“笔?”林东想了想,摇头,“没注意。要不您待会自己找找?可能掉桌子底下了。”
“行,我吃完找找。”
苏晚慢慢吃着,目光在店里扫视。她在找那个微型发射器。昨晚她离开前,悄悄放在了门槛缝隙里。但现在,不见了。
是被林东发现了?还是被其他人拿走了?
如果是林东发现的……那他肯定知道有人监视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苏晚心里有点乱。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看似简单的厨子了。
吃完饭,她假装找笔,在店里转了一圈,当然没找到。付了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问:“林老板,你后院的菜地,种的是什么菜?我能去看看吗?想画点素材。”
林东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头,笑了笑:“就一些家常菜,青菜、萝卜、葱蒜什么的。您随便看,门没锁。”
“谢谢。”
苏晚走到后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左边是一小片菜地,绿油油的,长势很好。右边是水槽和堆放杂物的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菜地边缘的一小片泥土上。
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刚刚被翻动过,又重新踩实了。而且,形状不太自然,像是个……小坑?
苏晚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片泥土。
很松,很软。
下面埋了东西。
是什么?
她心跳加快,想挖开看看,但理智阻止了她。这是林东的地方,她不能轻举妄动。
而且,万一挖出来的,是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了店里。
“看完了?”林东在擦桌子。
“嗯,种得真好。”苏晚笑笑,“林老板真是全能,又会做饭,又会种菜。”
“瞎弄,瞎弄。”林东不好意思地挠头。
苏晚没再多说,道了别,走出店门。
她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绕到诊所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用望远镜观察。
她看到,一个手腕打着夹板、脸上带伤的男人,从诊所里走出来,低着头,快步离开。
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苏晚在记忆里快速搜索。是了,昨天中午来吃饭的客人之一,坐在角落,一个人,吃得很快,吃完就走。当时没太在意,但现在想来,那人的坐姿、眼神,都不像普通食客。
而且,他受伤了。手腕,脸,后脑勺。
这么巧?
联想到早上林家小厨的异常,和苏晚心里的猜测,一个画面渐渐清晰。
有人夜探林家小厨,被林东发现了,发生了冲突,来人受伤,去了诊所。
而林东,处理了现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那个微型发射器,很可能是被这个人,或者他的同伙拿走了。也可能,是被林东发现后处理掉了。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林东的处境,很危险。
有人在找他,在试探他,甚至……想对他不利。
苏晚放下望远镜,心里沉甸甸的。
她该怎么做?继续观察,收集证据?还是……提醒林东?
不,不能提醒。她的身份是警察,她的任务是调查。而且,林东是K,是国际通缉的要犯。她不能感情用事。
可是……
苏晚看着远处林家小厨的招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系着卡通围裙、憨厚笑着、认真做饭的男人,真的就是档案里那个冷酷无情、双手沾满鲜血的“暗夜皇帝”吗?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动摇。
一天平静地过去。
林家小厨的生意还是那么好。中午的红烧排骨卖光了,晚上的酸菜鱼也早早告罄。林东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和客人聊着天,说着笑话。
好像早上的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阿鬼来了,留下了警告。
陈玄的人来了,动了手。
苏晚在怀疑,在试探。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越来越急,漩涡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还能伪装多久,还能平静多久。
他只知道,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他得把该做的事,做了。
晚上打烊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拿出一部老旧的、没有品牌的老式手机。
手机是阿鬼今天早上,混在快递包裹里送来的。包裹里是几袋调料,手机就藏在其中一袋辣椒粉里。
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一条未读信息。
信息是阿鬼发的,用的是他们之间的暗语。
翻译过来是:“已确认,‘先生’在县。昨夜试探者为‘蝮蛇’成员。苏晚,身份核实,国际刑警,代号‘白鸽’,目标是你。危险等级:高。建议:转移或清除。等我指令。”
林东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苏晚,是警察。
目标是他。
果然。
他其实早有预感。她的眼神,她的问题,她的观察力,都不像一个普通的美术老师。
只是……他不太愿意相信。
那个安静吃饭、认真画画、会关心他伤势的女人,是来抓他的。
林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也好。至少知道敌人是谁了。
他把信息删除,把手机关机,重新藏回暗格。
然后,他走到后院,看着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
下面埋着那把匕首,和今天早上那个人留下的一些小工具。
他没动它们。留着,也许有用。
他抬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银辉洒满小镇。
很美。
但美得让人心慌。
山雨欲来。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等风来,等雨落。
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他转身回屋,关了灯。
小镇彻底陷入沉睡。
只有远山的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叹息,也像……预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