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家小厨重新开业了。
门口的小黑板换了新内容:“今日供应:红烧排骨、酸菜鱼、麻婆豆腐、清炒时蔬。特色:凤凰涅槃·辣子鸡丁(新品试吃)。”
“凤凰涅槃……”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她推门进去。店里已经坐了几桌熟客,王大爷、李老师、刘嫂都在。看到苏晚,刘嫂热情地招手:“苏老师!这边坐!”
苏晚走过去,在刘嫂那桌坐下。王大爷和李老师正在争论一道数学题,面红耳赤,看到苏晚,像看到救星:“苏老师,您是文化人,给评评理!”
苏晚看了一眼题目,是道初中几何证明题,但解法有点偏。她随口说了两种思路,清晰明了,听得王大爷和李老师一愣一愣的。
“苏老师还懂这个?”李老师惊讶。
“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忘了不少。”苏晚微笑,余光却瞥向厨房。
林东正在炸鸡丁。油锅里,裹着红彤彤辣椒面的鸡块翻滚,发出滋滋的响声。他系着那条卡通围裙,嘴里念念有词:“燃烧吧,我的凤凰!在烈焰中重生吧!”
声音不大,但店里安静,大家都听到了。
王大爷和李老师对视一眼,憋着笑。刘嫂则一脸“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
苏晚却注意到,林东炸鸡丁的动作,快、准、稳。油温控制得极好,鸡丁外酥里嫩,颜色金黄。而且,他一次下锅的鸡丁数量,刚好是油锅能均匀炸透的最大量,不多不少。
这不是“喜欢看热血漫画的厨子”能解释的。这是经过无数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
“凤凰涅槃·辣子鸡丁,好了!”林东把炸好的鸡丁捞出沥油,然后起锅,下入大量的干辣椒、花椒、姜蒜爆香,再倒入鸡丁快速翻炒,最后撒上芝麻和葱花。
一大盘红艳艳、油亮亮的辣子鸡丁端上来,辣椒的辛香和鸡肉的焦香瞬间弥漫整个小店。
“来来,尝尝新菜!”林东给每桌都送了一小碟试吃。
苏晚夹起一块。鸡丁大小均匀,入口先是酥脆,然后是麻辣鲜香,辣味很有层次,不是单纯的灼烧感,而是麻、辣、鲜、香依次在舌尖绽放,最后回甘。
“好吃!”刘嫂辣得直吸气,但筷子不停。
“这辣子,炒得地道。”王大爷也点头。
李老师已经辣得说不出话,猛灌豆浆。
苏晚慢慢咀嚼着。这道菜,火候、调味、刀工,都无可挑剔。而且,她能尝出里面用了至少三种不同的辣椒:子弹头的辣,二荆条的香,灯笼椒的色。花椒也是两种,青花椒的麻,红花椒的香。
这种对调料的精准把控和复合运用,没有多年功力,绝做不到。
“小林,你这手艺,去省城开个大饭店都够了!”王大爷感叹。
“我就守着咱这小店挺好,”林东憨笑,擦了擦额头的汗,“人少,清净。而且街坊邻居都熟,像一家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真诚。
苏晚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和因为热气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疑虑,又动摇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个热爱烹饪、有点中二的普通厨子?那些“巧合”,只是她多心了?
不,不可能。昨天她和总部通了话。关于老墨的调查有了新进展——十五年前,云山镇根本没有“墨文山”这个医生。他是突然出现的,带着全套的行医资格和档案,完美得不像真的。
而且,总部调取了附近几个路口的监控,排查了昨天进出云山镇的车辆。那辆载着混混离开的皮卡,在出镇后三十公里处的一个岔路口,消失了。附近的监控在那段时间,恰好“故障”了十分钟。
太巧了。
就像有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切。
“老板,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一个声音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平头,相貌普通,是那种扔人堆里立刻找不到的类型。
但苏晚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有极其轻微的拖滞,像是旧伤。而且,他进店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在林东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那不是普通食客该有的眼神。那是……评估,是确认。
林东正在盛豆浆,闻言抬头,看到快递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着应道:“好嘞,稍等。”
他转身去炸油条,动作流畅自然。
但苏晚看到,他炸油条时,手指在面团上,几不可察地敲击了三下。
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然后,那个快递员,在等待的间隙,手指也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节奏,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暗号。
他们认识。
这个快递员,是来找林东的。而且,他们用这种方式,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豆浆油条端上桌,快递员低头吃,吃得很香,很快。吃完付钱,起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林东一眼,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流。
但他走出店门时,右手在门框上,似乎“无意”地抹了一下。
苏晚眯起眼。等快递员走远,她借口去洗手,经过门口时,快速看了一眼门框。
那里,用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油脂,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像一只眼睛。
苏晚呼吸一滞。她认识这个符号。在国际刑警的加密档案里,这个符号代表——“确认目标,安全,待命”。
是“夜卫”的标记。
K麾下最神秘的直属力量,十二夜卫。传说他们各怀绝技,对K绝对忠诚。K“死”后,他们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们被陈玄清洗了,有人说他们潜伏起来,等待复仇。
而现在,这个符号出现在林家小厨。
所以,林东真的是K。
而那个快递员,是夜卫之一。
苏晚回到座位,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强迫自己镇定,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苏老师,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刘嫂关心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没睡好。”苏晚笑笑。
“年轻人,别老熬夜。”王大爷也插话,“你看小林,每天起早贪黑,但精神头多好。”
林东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憨厚地挠挠头:“我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忙点好。”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干净,那么……具有欺骗性。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任务,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目标确认。但目标身边,有最顶级的护卫力量。而她,孤身一人。
不,不是孤身一人。她有总部。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她不能打草惊蛇。
她需要更谨慎,更需要……耐心。
早餐时间过去,客人陆续离开。苏晚也起身,准备回住处整理思绪。
“苏老师。”林东叫住她。
苏晚回头。
林东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饭盒,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我自己腌的泡菜,酸辣口的,开胃。您拿回去尝尝,配粥配饭都不错。”
他的眼神很真诚,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像是邻家男孩分享自己得意的作品。
苏晚看着那个饭盒,塑料的,很普通,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饭盒不重,但此刻在她手里,却沉甸甸的。
“谢谢。”她接过,声音有些干涩。
“不客气。您慢走。”林东挥挥手,转身继续擦桌子。
苏晚拿着饭盒,走出店门。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只觉得冷。
她回到租住的老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
饭盒放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泡菜酸香。
她看着那个饭盒,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抓起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切成丝的萝卜、白菜、胡萝卜,红白相间,看着很清爽。酸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用手捏起一根萝卜丝,放进嘴里。
脆,酸,辣,回甘。
很好吃。
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泡菜。
但此刻,这美味只让她觉得反胃。
她冲到洗手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有她自己都陌生的慌乱。
苏晚,冷静。你是警察。你的任务是查明真相,收集证据,将罪犯绳之以法。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看起来多无害,多温暖。
她深吸几口气,擦干脸,走回客厅,拿出加密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目标确认,代号K,即林东。已发现夜卫成员接触迹象,标记为‘眼’。危险等级提升至最高。请求增援,及下一步行动指示。”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林家小厨的方向。
炊烟袅袅升起,在晴朗的天空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像一副与世无争的田园画卷。
但苏晚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她,已经站在了漩涡边缘。
林家小厨里,林东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挂上“休息中”的牌子,关了门。
他没有立刻收拾,而是走到门口,看着门框上那个极淡的符号。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符号上轻轻拂过。
油脂被抹去,符号消失了。
阿鬼来过了。
用他们当年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只有在确认目标安全,且需要保持静默时,才会留下“眼”的标记。
阿鬼是十二夜卫里的情报专家,绰号“鬼影子”。他最擅长伪装、渗透、信息收集。他能以快递员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已经把云山镇及周边的情况摸清楚了。
而且,他留下了“安全,待命”的信号。
这意味着,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但阿鬼亲自来,也说明……有事情在酝酿。
林东走回柜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包。药膏还剩最后一点,但他没有用,而是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破碎的画面不时闪现。但比起疼痛,更让他不安的,是那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阿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还有昨天那几个混混,尤其是那个黑夹克……他身上的味道,让林东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在哪里呢?
他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但一想,头就更疼,那些画面也更混乱。
算了。
他放弃思考,开始收拾碗筷。水很热,洗洁精的泡沫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他把碗一个个擦干,放进消毒柜,动作机械而专注。
只有在做这些琐事的时候,他的大脑才能暂时放空。
收拾完,他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开始择菜。下午的菜,要准备起来了。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街坊邻居的招呼声、孩子的笑闹声、远处施工的叮当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他最熟悉的背景音。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
“林老板,忙着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林东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锐利,像鹰。
“您是?”林东放下手里的菜,站起身。
“我姓陈,陈文。”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市里‘文华餐饮集团’的。听说您这儿手艺不错,特地来看看。”
林东接过名片。名片很精致,烫金的字,头衔是“文华餐饮集团,项目开发部经理,陈文”。
“陈经理,您好。”林东擦了擦手,有点局促,“我这就是个小店,没什么好看的。您……吃饭?”
“吃过了。”陈文笑着打量店面,目光在墙上的菜单、厨房的设备、甚至林东围裙上的油渍上都停留了片刻,“店虽小,但干净,有味道。林老板一个人打理?”
“是,就我一个人。”
“不容易。”陈文点点头,话锋一转,“我直说了吧林老板。我们集团最近在规划一个‘乡土美食连锁’项目,正在寻找有潜力的厨师和特色小店。您的手艺,我打听过了,在附近几个镇都有名气。有没有兴趣合作?”
“合作?”林东愣了一下。
“对。我们出资金,出管理,出品牌。您出技术,出配方。我们可以把‘林家小厨’做成品牌,开分店,做成预制菜,甚至开发成旅游打卡点。”陈文说得很有诱惑力,“以您的手艺,加上我们的资源,一年赚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
林东听着,脸上露出憨厚的、受宠若惊的笑容:“陈经理,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会做点家常菜,上不了台面。而且我这人懒散惯了,就守着这么个小店挺好,挣多挣少,够吃够喝就行。”
陈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老板,机会难得。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您有这手艺,窝在这小镇上,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林东连连摆手,“我挺喜欢这儿的。街坊邻居都熟,客人也熟,像一家人。去大城市,我不习惯。”
陈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老板是个念旧的人。也好。不过,这是我的名片,您先收着。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集团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谢谢陈经理。”林东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围裙口袋。
陈文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步幅均匀,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林东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对着光看了看。
纸质很好,印刷精良,联系方式齐全。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林东知道,有问题。
这个“陈文”,握手时,虎口和食指的茧,位置不对。那不是拿笔或者用鼠标磨出来的。那是长期、稳定地握持某种特定形状的物体,才能形成的痕迹。
比如……枪。
而且,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水味,试图掩盖,但林东还是闻到了一丝消毒水和血的味道——和他昨天在那个黑夹克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淡,更刻意。
是同一个人。
换了身行头,换了套说辞,又来了。
这次,是利诱。
林东把名片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直到撕成碎片,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然后,他回到小凳子上,继续择菜。
阳光还是那么暖,街上的声音还是那么嘈杂。
但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利诱之后,会是什么?
威逼?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对方出招,然后,再见招拆招。
傍晚,林家小厨照常营业。
苏晚也来了。她看起来休息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点了一份酸菜鱼,一份清炒时蔬,安静地吃着。
林东在厨房忙碌,偶尔抬头,能看到她低头吃饭的侧影。很安静,很专注,像一幅画。
他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地平息了一些。
“老板,结账。”苏晚吃完,走到柜台。
“一共四十八。”林东说。
苏晚付了钱,却没有立刻走,而是说:“林老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我这次来写生,可能要住一段时间。镇上吃饭的地方不多,你这里味道最好。我想……包月,在你这里吃午饭和晚饭,行吗?钱我可以先付。”苏晚说得很自然,像真的只是为了吃饭方便。
林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啊,当然行。您想吃什么提前说,我给您做。钱不用先付,吃完再算也一样。”
“那不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苏晚很坚持,“一个月,午饭晚饭,不包括早餐,一千五,你看行吗?”
“用不了这么多……”林东摆手。
“就这么定了。”苏晚从包里数出十五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从明天开始。麻烦了。”
说完,她不给林东拒绝的机会,转身走了。
林东看着那沓钱,又看看苏晚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包月?
真的只是为了吃饭方便吗?
还是……她想更近距离地观察他?
林东把钱收好,在记账本上写下:苏晚,包月餐费,1500。
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不管她是什么目的,既然她付了钱,就是客人。
他会做好每一顿饭。
这是他的本分。
晚上打烊后,林东照例打扫卫生,准备明天的食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当他拖地拖到门口时,动作停住了。
门槛的缝隙里,卡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像块小石头,但形状很规则,表面有金属光泽。
林东蹲下身,用指甲把它抠出来。
是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只有米粒大小,但很精致,上面还有防水涂层。
是最新型号,军用级别。
林东捏着这个发射器,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在他的店里,放了追踪器。
是什么时候?谁放的?
是那个“陈文”?还是……苏晚?
他回忆着今天进出店里的每一个人。熟客,生客,送菜的,收垃圾的……
都有可能。
但能在不引起他注意的情况下,把东西精准地放在门槛缝隙里,需要技巧,也需要时机。
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东站起身,走到门外,把发射器扔进路边的排水沟。然后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水很凉。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但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朦胧的光晕。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而他,就在网中央。
但他不打算逃。
这里是他的店,他的家,他仅有的、真实的一切。
谁想毁掉它,他就让谁……
林东握了握拳,又松开。
不,不能这么想。
要冷静,要像以前一样。
他转身回店,关上门,上锁。
然后,他走到柜台后,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包。
这次,他挖了一大块药膏,涂抹在太阳穴和后颈。
冰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头痛慢慢缓解。
但随之而来的眩晕感和破碎画面,也更强烈了。
火光。浓烟。枪声。还有人在喊:“钥匙!把钥匙给我!”
钥匙……
什么钥匙?
林东扶住柜台,眼前阵阵发黑。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
他看到自己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是一个保险箱。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正要插进去……
然后,爆炸。
气浪把他掀飞出去。
钥匙脱手,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呃……”
林东跪倒在地,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钥匙……
他想起来了。
他藏了一把钥匙。在某个地方。一把很重要的钥匙。
但具体在哪里,想不起来。
而且,为什么藏?谁在找?钥匙是开什么的?
全都没有答案。
只有剧烈的头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林东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爬起来。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记忆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
但拼出来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在那个完整的画面出现之前,他还有时间,过几天平静的日子。
哪怕,只是几天。
他关了灯,上了二楼。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起风了。
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呜咽,也像……预警。
夜深了。
云山镇沉沉睡去。
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