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在浔阳江上时常撞见,童家兄弟自然也知晓张横争强斗胜的脾性...听这船火儿说罢,哥俩相视一笑,童威先道:“往日我兄弟使船的本事,自然不及张大哥,只是久未较量,眼下孰强孰弱,可不好说......”
这哥俩一唱一和惯了,做兄长的童威方才说罢,当弟弟的童猛立时便接上话头:
“好歹我和兄长,随着李俊哥哥做贩私盐的勾当,往常行船时,须得时时提防,躲闪那做公的盘查。张大哥,你终日只在浔阳江上唬吓渡客、劫些盘缠,这本事也难免生疏了...不如咱们且再较量一番?此番你要去的?”
本来按张横寻思,这几日要在江宁府内,须得来回往返于安道全的医馆,看顾老娘病体,端的憋闷,好生无趣...眼下大致已能确定老娘的背疾,经安道全诊治再不过十日便能痊愈,况乎还有自家兄弟张顺守着老娘,那我又有甚走不开的?
如今既已拿定主意,便与李俊一道闯荡江湖,去搏那场泼天富贵...甚么张旺、孙五,只结果那两个水匪性命,与杀鸡屠狗无异,也算不得能耐......
被童家弟兄言语这等撩逗,正挠到张横痒处,更要显弄自家本事,他便把眼一瞪,急声道:“我定然要去!较量岂止于驾船手段,更须比拼杀人本事,在水面搏命,端的能显出我的本领!”
李俊看在眼里,暗自忖度张横这厮要出风头,不肯教其他兄弟压过一头去...也难怪原著里张横只为了在众兄弟面前争口气,张顺都拦他不住,便率二三百人去劫关胜营寨,结果反被生擒,而引得阮氏三雄,以及他混江龙与童威、童猛先后拼死搭救。
起码眼下而言,这船火儿争先恐后,敢打敢杀,倒是好事......
李俊一面思量,一面说道:“此番有张横兄弟同去,恰似猛虎添翼,这番勾当也必然顺当!张顺兄弟,你且继续在此安住,好生看护令堂便是,待我等了却这桩事,便来寻你相会。”
说罢,李俊起身,招呼几个兄弟收拾停当,又与王定六话别,正要朝门口赶去时,却听张顺忽地道:“哥哥,小弟还有话要说。”
李俊转过身来,但见张顺徐徐抬起头来,但见他眼中精光湛然,目光已甚是果决:“小弟须侍奉家母好生养病,不得分身,故而今番去不得...但下次再有差遣,且不论甚事,哥哥但凡用得着我,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感慨一笑,李俊趋步走向张顺,抬起手,在他肩头用力拍了拍...再张口言语,干脆利落,只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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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押运私盐的数艘大船,却俱被劫掠一空。那几十个侥幸逃脱的庄兵,回去禀报时,却道不清究竟是哪一路强人劫了盐船...周辉此番替转运司押运贩卖私盐,心下也知需提防着前来劫夺的对头,故而他加派人手,更须小心提防。
除却几艘贩盐的大船,更有二十余只小船护持左右。每只小船上有五六人,只为提防那水匪驾得小船,蓦地撞将出来,如先前那般再将他们杀得个手忙脚乱。
一路水上行船,早到蕲水界内,地面再看那河岸时,尽是蓊蓊郁郁的荻草,生得密密匝匝,随风摇曳,远眺时,但见那一片郁郁苍苍,恰如一道青罗幔帐,又似万顷翠色丛林...好一片苍茫景象。
那押送私盐的管事并一众庄兵,见了眼前景象,却个个如临大敌,身体紧绷...几个为首的,也纷纷发喊起来,叫骂喝令手下加倍仔细,且把那对招子放亮,细觑着周遭,看有甚风吹草动。
大小船只,又航行了约莫两刻的光景...半晌不见动静,众庄兵个个精神紧绷,也难免有些倦怠了。
待那为首的大船,驶到蕲水河面偏狭窄的去处...只听得两边荻草丛内,一声未落,一声又起,接连有两处响起呐喊。但见一道铁索,连带几根麻绳自水下拽起,那麻绳浸了猪油,足有拳头般粗细。
押送私盐的虽是大船,遭此一阻,在河面上也难立时停住...好歹被这铁索麻绳缠住一绊,教它行得迟滞些,缓他几分船速,好教众人自斜侧里撞将出来,抢上那大船厮杀。
荻草丛中,飕飕地又飞出三五十支羽箭来。大小船只上,庄兵正慌时,被箭射个正着,有的倒在甲板上惨声嚎叫,有的则径直坠入河里。
那庄兵几个头目回过神来,各自急喝令手下道速驾小船,直杀入荻草丛里去。不多时,只听得荻草丛中,喊杀声、惨嚎声大作,又闻扑通扑通落水之声不绝于耳。
从大船上望去,见草丛深处,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头攒动...那几拨差遣出去的庄丁,却似投进虎口的羊羔,只片刻功夫没了动静,有去无回,并无一人回来禀报......
这伙押运私盐的管事、头目及庄兵,俱是心惊胆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时,只听得四下里喊杀声大作,那荻草丛深处,几家劫盐的汉子,便好似从四面八方一并杀将出来!
“这伙天杀的水匪!给我死命撑住!若再丢了这趟盐货,周大官人处,我们如何交代得起!?”
一个庄兵头目慌得四下里乱看,愈发焦躁,只顾高声喝叫。猛可里他只听得荻草丛中哗啦啦一声响,早有舴艋小船疾射而出,并直朝着这边撞将过来!
原来张横早觑定目标,驾着快船,便骤然杀出。虽有数船横于前方,可他所乘的舴艋兀自飞也似地撞去...只听得喀嚓一声响亮,两只小船撞在一处,当即倾翻过去!
五个庄兵伴着被撞翻的船只,齐声惊呼,皆落于河里。张横却顺势将身一纵,径跳上另一只小船。他的脚猛的踏去,甲板猛然震动,那庄兵头目站立不住,登时踉踉跄跄,险些跌倒。
庄兵头目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惊觉抬头,便见一口板刀,裹挟着风声,恶狠狠直劈过来!端的身躯摇晃,立地不稳,怎生招架躲闪?这庄兵头目便眼睁睁地,看着这口板刀直剁入自己胸膛里去!
张横飞起一脚,将那庄兵头目踢落水中,顺势拔出板刀,他更不歇息,一个纵身便跃上了邻近的另一艘船。
那艘小船也是左摇右晃,颠簸不止,好歹上面那几个庄兵遮莫驾惯了船,很快站稳了身子,又纷纷瞪目望去...觑得杀上船来犯的只一人,他们便发声喊,都掣出器械,并力夹攻过去。
“你这厮们,纵然尚且在船上立住脚,又能怎地?你张爷爷这才要施展真手段,船上厮拼,须得配上馄饨,与板刀面一并端将出来,才够好吃!”
张横嘿嘿冷笑,口中喝骂着,那两条腿,如铁铸般钉在船板上,猛一发力。他左腿上、右腿下,右腿上、左腿下交替摆动,端的愈发紧促激烈。
但见张横发力,只把那小船颠得东摇西摆,颠簸摇荡,犹如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眼见要翻将过去。那几个庄兵即便惯使船,也兀自立不住脚跟,一个个颠将出去。
其中一个庄兵,身子眼见便要栽倒,正惊惶间,却见张横暴喝一声,身形如电般窜将过来,举刀便砍...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口板刀早剁入他腰肋里去,直没入数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