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们不算有仇,但撞见合当受死的,自然要杀......”
李俊沉声说着,又道:“那船即刻便行,再耽搁片刻,便无法阻拦那厮们行凶害人!我等速速登船,还有甚话,到船上自与你分说!”
按李俊所言,张横、张顺与王定六疾步上前,奔至岸边,将缆索解下...待到几人登上快船时,张旺那船离了港汊,已驶出十余丈远。
张横虽依着李俊的吩咐驾船,然心中兀自嘀咕不休...与那两个既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偏生那俩鸟人,又与我曾干的勾当类似,那你混江龙非杀他们不可,莫不是要敲打我?
舟楫似离弦之箭,飞也似的窜出港汊去了...张横心有疑虑,便藏不住话,当即向李俊问道:“哥哥既然与那厮们并无仇隙,却非要害他们性命作甚?”
李俊思虑片刻,反问道:“张横兄弟,若是我与你,还有张顺兄弟得了一百两黄金。虽是笔大数目,但这横财若只摊做三份时,便也少了...你可会为独吞那黄白之物,而害我与你兄弟性命?”
张横见说,勃然怒发,忿道:“哥哥此言,端的忒小觑了我!我虽是个泥腿子,却也识得义气二字!怎能因贪图金银,便做那等戕害弟兄的猪狗辈!?”
李俊点了点头,说道:“我知你断不会做这等腌臜勾当,但那厮...却会行此歹事。”
听李俊恁地说,按张横的理解,以为那两个艄公先前便有杀害同伙的行径,而早教李俊觑见,此番再会,正好顺手诛杀不义之辈...既是戕害自家手足的,那当真该杀!
至于王定六虽有些纳罕,但转念一想,张旺、孙五本就不是甚么好鸟,杀便杀了,往后江宁府的港汊,也更太平些;只是张顺兀自有些犹疑不定,心说适才吃酒时兀自快活,怎地转眼便要去杀人了?
“张顺兄弟,我要杀的那两个厮鸟,专在扬子江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尤其会在江宁府江岸守候,专等渡江行客,伺机下手行歹。”
李俊也想到了,眼下张顺对于犯下命案这等事,心中怕是会有些排斥...遂转过身来,望向张顺,又道:
“安神医,王定六兄弟俱是江宁府人氏,平日若有亲戚友人来往探觑,哪个敢保不会撞见张旺这等专在江边候着,伺机至江心处杀人越货的水匪?杀了那两个贼厮,恁地除了扬子江这一害,也算为江宁府做下一桩好事了。
兄弟,我晓得你对杀人夺命这勾当,心下尚有些挂碍。这也无妨,你若想帮衬,那只管相助制伏那两个鸟人便可。杀人这等事,由我与你兄长去做。”
张顺见说,一时间只觉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然而李俊这话传入张横耳中,教他听得甚不舒坦,只觉得浑身别扭,便讪讪说道:“那厮们若算是扬子江一害...虽说哥哥要杀的,是不顾义气的鸟汉。但按那等杀人越货的行径,我也着实动过那般念头...倘若那般,也不知哪个会来,除我这浔阳江一害?”
“张横兄弟,休要恁地多心。那两只鼠窃狗偷之辈,怎配与你相提并论?”
李俊笑说道,心想张横与张旺虽同是水上恶匪,且都趁着摆渡时,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但一个重义、一个背义,故而只有张横才能以江上悍匪的身份,转化作对抗朝廷...乃至抗御外辱的一把利刃,按后世的话来讲,他还具备抗争精神;至于张旺,从头到尾,那厮就只会是个没有任何道义可言的匪类。
一番言谈下来,张横驾船如飞,已接近江心处...但见前方船徐徐停下,亦有惊呼声、叱喝声隐隐约约的,随风而至。
李俊意识到,那边张旺、孙五应是准备动手了...他正待唤张横速速驾船靠近过去,忽地听得扑通一声,原来张顺褪去衣裳,将身一纵,便似鱼儿般扎入江中,随即疾如飞梭,直向那船游去。
几人亦挨近那船,正待飞身跃上,只听得船上一人哀告道:“好汉,金银细软尽数奉上,但求饶我夫妻性命!”
求饶声话音未落,便有人狞声笑道:“金银细软我要,你的性命也要,你这老婆...我们哥俩也要!”
“这番造化不小!劫得恁多财物,更拿下个标致妇人,合该我们享用快活...小娘子,莫怕,试过我大好物件,你便不想老公了。”
船舱内,还有歹人猥琐笑说着。话音未落,便闻得一声妇人尖叫,起初讨饶那人只怒斥了一声,似又被吓唬住了,霎时间没了声响。
张横正待跳上船去,听得舱内那言语传来,登时眉头倒竖,脸上厌憎之色毕露。
若只劫财取命,也便罢了...张横又暗忖道果然正如哥哥所说,这两个撮鸟,端的该杀!还要干这等惹人耻笑的勾当。若此事传开,教世人道在水面上讨生活的好汉,个个都做那玷污妇人名节的勾当,恁地败坏了江湖声誉,岂不也要污了我的名头?
边想着,张横纵身跃上那船,忽地一声响,惊得舱内人喝道:“谁!?”一个艄公提着刀,自船舱内疾奔了出来。李俊也跳上船去,冷眼瞥去,见那厮果然是张旺。
张旺正要行歹事,忽地一声响亮,惊得浑身一抖,急忙赶出来瞧,就只见两个汉子,似凭空落在自家船上。惊慌之下,一时也没看清他俩相貌,下意识抡刀要砍,口中还喝骂道:
“哪个不知死的厮鸟,敢来冒犯你张爷爷?”
“入你娘的!你甚么档次,也配自称张爷爷!?”
张横一听这话,更是火上加火,怒上加怒。眼见那刀迎面劈来,他非但不避,反倒骂咧咧的,直迎将上去,说时迟、那时快,张横左手如钳般,死死扣住张旺握刀的手,右手则攥成斗大的铁拳,挟着风声,便狠狠凿了过去!
“嘭!”、“嘭!”、“嘭!”...拳头砸在脸上,但闻得一连串声响,沉闷不绝,张横一通老拳,如捣蒜也似只顾照面门上搠去。
张旺猝不及防,被拳头砸得鼻子歪塌、鲜血迸流,门牙也晃动了...他一时间天旋地转,脑壳里也似灌了铅一般,眼前只见金星扑簌簌地乱冒!
张横暴起伤人,攻其不备,打得张旺眼见要晕厥过去时,孙五也自船舱里撞将出来...见他那同伙,被不知哪里闯出的恶汉打得七荤八素,只怔了一怔,孙五口中污言秽语的咒骂,提刀在手,也要冲将过去。
猛地里哗喇喇一声响,孙五骇然望去,竟看到白光直从水中窜将上来!夜色如墨,四下里黑沉沉地,却忽然从水面上暴起一道白光,恰似一条白蛇成了精,却又如江底水鬼显身形!
正骇然看时,就见这一道白光,劈面卷将过来,孙五竟“嗷~~~”的一声惊得吓破了胆,嗓子都喊劈叉了...自然是张顺自水中蓦地跃起,直取孙五,顺势向前一扑,但听得扑通一声响,便将这厮撞入江中!
孙五虽识得水性,但他吃这一吓,手脚慌乱,只顾在水中胡乱扑腾...张顺在扬子江心处游得飞快,便似条银鱼,直卷到孙五面前,也不答话,两只拳头紧攥,提起便打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