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范府还没完全醒来，宫中的旨意就到了。

　　传旨的是一名面生的太监，身后跟着八名禁军。太监声音尖细，宣读圣旨时语速极快，仿佛赶着时间去办下一件事。

　　“陛下有旨：着监察院即刻查办宫中内应，涉案人员一律捉拿归案，钦此。“

　　范闲跪接圣旨，心中却隐隐不安。这道圣旨下得太快了——昨晚才将情报传递给陈萍萍，今早就下旨抓人，这说明庆帝对此事高度重视，但也说明……庆帝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范公子，“太监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还有口谕：范闲查案有功，但此事牵涉宫闱，不宜声张。还请范公子近日少在宫中走动，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范闲拱手：“臣明白。“

　　太监点点头，带着禁军离开了。

　　范闲站起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色凝重。

　　“范兄，怎么了？“林尘从偏厅走出来，显然他也听到了刚才的旨意。

　　“庆帝让我少在宫中走动。“范闲说，“这说明，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你是说……“

　　“庆帝既想让我查案，又不想我牵涉太深。“范闲分析道，“他利用我发现了天莲教的存在，现在收网的时候，就不需要我再插手了。“

　　林尘沉思片刻：“这倒是庆帝的作风。不过，至少我们的目标达成了——天莲教的威胁，庆帝已经知道了。“

　　“但刺杀计划呢？“范闲皱眉，“下个月初八的围猎，小春子要在酒中下药……庆帝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林尘说，“陈萍萍不会不汇报。但问题是，庆帝会怎么应对？“

　　范闲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种感觉，庆帝不会取消围猎。“

　　“为什么？“

　　“因为庆帝是个骄傲的人。“范闲说，“如果因为刺杀威胁就取消围猎，传出去会让天下人笑话。他更可能……将计就计。“

　　林尘心中一凛——将计就计？也就是说，庆帝可能会利用这次围猎，一举铲除天莲教？

　　“如果庆帝真的将计就计，“林尘说，“那围猎之时，必定会有一场大动荡。“

　　“对。“范闲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到时候，宫中一定会乱，我们……也许能借机查清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

　　“比如……叶轻眉的真相。“范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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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庆帝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禁苑。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但谁都知道，这个男人掌控着整个庆国的命脉。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候在一旁。

　　“都抓到了？“庆帝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陈萍萍说，“小春子、冷面、城东宅院管家，一共七人，全部捉拿归案。另外，清虚观也被查封，清虚子……下落不明。“

　　庆帝转身，看着陈萍萍：“清虚子跑了？“

　　“昨晚范闲和林尘离开清虚观后，清虚子就不见了。“陈萍萍说，“据观中的小道童说，师父云游去了。但微臣以为……他是怕天莲教报复，提前逃了。“

　　庆帝冷笑一声：“算他聪明。“

　　“那……清虚子还要追查吗？“

　　“不必了。“庆帝摆手，“一个明白什么时候该跑的人，不是威胁。倒是这个天莲教……“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查清楚了吗？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谁？“

　　陈萍萍犹豫了一下：“还在审讯中。不过据小春子招供，他们只是北齐的一颗棋子。真正下令刺杀陛下的，是北齐的……某位高位者。“

　　“高位者？“庆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战豆豆？“

　　“有可能。“陈萍萍说，“但也不排除是北齐太后或其他权贵。毕竟，刺杀陛下这种事，不是小角色能决定的。“

　　庆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也好。“他说，“既然北齐想玩，那朕就陪他们玩玩。“

　　“陛下……“

　　“围猎照常进行。“庆帝说，“不过，这次的围猎，要做得更加声势浩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朕要去围猎。“

　　陈萍萍心中一惊：“陛下，您这是……“

　　“引蛇出洞。“庆帝淡淡地说，“既然他们想刺杀朕，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到时候，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陈萍萍低头：“微臣明白了。“

　　“还有，“庆帝说，“范闲那小子，这两天的表现不错。但他毕竟年轻，有些事情……不该让他知道太多。你派人盯着他，但不要让他察觉。“

　　“是。“

　　“去吧。“庆帝挥手，“好好准备这次的围猎。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陈萍萍退出了御书房。

　　院子里，阳光明媚，但陈萍萍的心里却有一丝寒意。庆帝的笑容越温和，心里的杀机就越重。这次的围猎，恐怕会是一场血腥的盛宴。

　　而范闲……这个年轻人，正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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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府西厢院，范闲和林尘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范兄，我有个想法。“林尘说，“围猎那天，我们可能需要亲自到场。“

　　“为什么？“范闲问。

　　“因为如果庆帝将计就计，那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林尘说，“我们不在场，有些真相可能永远查不清楚。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天莲教、北齐人、长公主……每个人都在算计，但庆帝的态度，我们并不清楚。“

　　范闲沉思片刻，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必须去围猎场。但问题是，我们有资格去吗？“

　　“你是太常寺协律郎，“林尘说，“按理说，这种场合你应该在场。不过……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找理由推脱。“

　　“不。“范闲摇头，“我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带上滕梓荆和王启年。“

　　“你确定？“

　　“确定。“范闲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感觉，这次围猎，会是改变很多事情的转折点。我必须亲眼见证。“

　　林尘点头：“那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了。围猎场不是皇宫，那里更加危险，也更加……混乱。“

　　“我知道。“范闲说，“所以我们要提前布局。王启年负责情报，滕梓荆负责保护，你和我……负责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所有人的反应。“范闲说，“庆帝、太子、二皇子、长公主……每个人都在这场局里，但每个人的目的不同。我们要找出谁才是真正的破局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滕梓荆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公子，监察院那边传来消息——小春子招了。“

　　“招了什么？“范闲立刻问。

　　“他承认，自己是天莲教在宫中的眼线。“滕梓荆说，“但他说，他并没有真的要在酒中下药。那是……有人逼他这么做的。“

　　“谁逼他？“

　　“他说，是一个蒙面人。“滕梓荆说，“那人每个月都会来找他，威胁他照做。如果他不配合，就……就杀他在老家的亲人。“

　　范闲沉思：“蒙面人？北齐人？“

　　“有可能。“林尘说，“但也有可能是庆国的人，想借天莲教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长公主？“范闲问。

　　“也有可能。“林尘说，“长公主和北齐人有联系，她完全可能利用北齐的势力，来对付庆帝。“

　　范闲脸色变得难看：“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局就真的太复杂了。“

　　“还有一件事。“滕梓荆继续说，“小春子招供，天莲教在庆国不止他一个眼线。在军中、在朝堂、甚至在……监察院内部，都有他们的人。“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监察院内部？“范闲皱眉，“陈萍萍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滕梓荆说，“否则他不会这么淡定。不过，小春子说，他只知道有一个代号，叫'莲台'。这个'莲台'是天莲教在庆国的总负责人，但没人知道他是谁。“

　　“莲台……“范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佛教用语。“

　　“对。“林尘说，“莲台是佛教中观音菩萨的坐莲，象征清净和智慧。天莲教用这个名字，可能是为了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范闲问。

　　“等。“林尘说，“等围猎那天。所有的线索，都会在那里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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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京都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监察院的人手几乎倾巢而出，搜捕天莲教的残余势力。每天都有人被抓，每天也都有人失踪。传言说，宫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太监宫女们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围猎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庆帝下旨，这次的围猎要比往年更加盛大。不仅邀请了皇亲国戚，还邀请了朝中重臣和各国使节。围猎地点选在皇家猎场——离京都约三百里的苍山，那里森林茂密，野兽众多，是历年来皇家的猎场。

　　范闲作为太常寺协律郎，也在受邀之列。

　　围猎前三天，范闲带着滕梓荆和王启年，先行前往苍山踩点。林尘因为要处理内库的一些事情，暂时留在京都，答应两天后赶来会合。

　　苍山脚下，一行人刚刚安顿下来，王启年就带来了消息。

　　“范公子，“王启年压低声音，“在下查到，这次围猎，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范闲问。

　　“这次的守卫安排，和往年不一样。“王启年说，“往年的围猎，禁军负责外围，御林军负责内围。但这次，庆帝调来了神机营，还在山上布置了大量火器。“

　　“火器？“范闲心中一惊，“庆帝要动真格的？“

　　“对。“王启年点头，“而且，在下还查到，太子和二皇子都带了不少人手。表面上是来围猎，实际上是……来较劲的。“

　　范闲沉思：“也就是说，这次围猎，不仅是庆帝和天莲教的博弈，还是太子和二皇子的较量？“

　　“很有可能。“林尘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三人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表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范闲惊讶道。

　　“内库的事情处理完了。“林尘说，“而且，我有种感觉，这次围猎可能会有大事发生，我必须提前到场。“

　　“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一些。“林尘点头，“长公主这几天也很反常。她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围猎，但她派了大量心腹暗中跟随太子。“

　　“她想借太子的手，做什么？“范闲问。

　　“不知道。“林尘摇头，“但我觉得，她可能在谋划什么。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那个神秘女人，这两天又在京都出现过。“

　　“神秘女人？“范闲想起了废宅救他们的那个黑衣女子。

　　“对。“林尘说，“有人看到她出现在城南的一处宅院。那宅院的主人，是……长公主的一个远房亲戚。“

　　范闲心中一震——那个神秘女子，真的是长公主的人？

　　“如果她是长公主的人，“范闲说，“那她救我们，确实是为了利用我们对付北齐人。“

　　“对。“林尘点头，“但她为什么要现身？为什么不直接暗中帮忙？“

　　“也许……“范闲想了想，“她想让我们欠她一个人情。“

　　“人情？“林尘笑了，“范兄，你觉得长公主那种人，会在乎人情？“

　　“当然不在乎。“范闲说，“但她知道，我们在乎。而且，她可能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一个信号——她愿意和我们合作。“

　　“合作？“林尘皱眉，“和长公主合作？范兄，你疯了吗？“

　　“不是我疯了。“范闲摇头，“是局势疯了。你看，庆帝、太子、二皇子、长公主、北齐人、天莲教……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演戏。在这个局里，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利益。“

　　“所以你想借长公主的手，对付北齐人？“

　　“也许吧。“范闲说，“但我更想的是，利用这个局，查清叶轻眉的真相。“

　　林尘沉默了。他知道范闲对叶轻眉的执念——那个穿越者前辈，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她的遗产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

　　“范兄，“林尘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叶轻眉的死，和这些人都有关系？“

　　范闲脸色一变：“你是说……“

　　“我是说，“林尘压低声音，“也许杀死叶轻眉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集团。一个由庆帝、陈萍萍、范建、甚至长公主组成的集团。“

　　范闲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也太可怕了。但如果真的是这样……

　　“我们查下去，会不会有危险？“范闲喃喃道。

　　“当然有。“林尘说，“但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查就能不查的。范兄，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没有退路了。“

　　范闲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取代。

　　“对。“他说，“没有退路了。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夜风吹过苍山，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林中，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让人不寒而栗。

　　三天后，围猎正式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也将在那天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