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苍山。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皇家猎场已经热闹非凡。数百顶帐篷在山林间铺开，旌旗猎猎，马鸣萧萧。庆帝御驾亲临，太子、二皇子率文武百官随行，各国使节也在受邀之列。

　　范闲作为太常寺协律郎，被安排在外围的一处帐篷里。他的位置并不靠前，这说明庆帝并不想让他卷入中心。

　　“范公子，“王启年低声说，“在下观察了一圈，这次的守卫布置得非常严密。神机营的人控制了所有制高点，禁军封锁了主要通道，御林军则负责保护陛下。“

　　“看起来万无一失。“范闲淡淡地说。

　　“表面上是这样。“王启年说，“但越是万无一失，越说明……陛下在等什么。“

　　范闲点头。庆帝将计就计，围猎照常进行，这说明他确实想引蛇出洞。但问题是，蛇会从哪里钻出来？

　　“范兄，“林尘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凝重，“我刚才绕着猎场走了一圈，发现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范闲问。

　　“守卫的分布有问题。“林尘说，“外围的守卫很严密，但内围有几处死角。如果有人想混进来，完全可以避开守卫，直接接近中心区域。“

　　“你认为是……“

　　“我认为，那些死角是故意留的。“林尘压低声音，“庆帝太聪明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有死角。那些死角，很可能是他故意设置的陷阱。“

　　范闲心中一动——故意设置陷阱？也就是说，庆帝早就算准了刺客会从哪里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林尘说，“等事情发生。我们只需要……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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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围猎正式开始。

　　庆帝一身戎装，骑在白色骏马上，英姿勃发。他挽弓搭箭，一箭射中一只奔跑的野鹿，引得众人齐声喝彩。

　　“陛下神威！“太子高声赞颂。

　　“陛下英明！“二皇子也不甘落后。

　　庆帝笑着收弓，对众人说：“今日围猎，不分君臣，只看猎物多少。谁若能猎得猛虎，朕重重有赏！“

　　众人闻言，纷纷策马冲入林中。

　　范闲没有参与围猎，他站在营地的边缘，远远地看着热闹的场景。林尘站在他身旁，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庆帝身上。

　　“范兄，你看。“林尘忽然说。

　　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陈萍萍正悄悄对几名禁军低声吩咐什么。那些禁军点点头，悄悄散开，消失在树林中。

　　“陈萍萍在部署什么？“范闲问。

　　“不知道。“林尘说，“但我有种感觉，事情快要发生了。“

　　果然，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

　　一声惊呼打破了围猎的欢腾。紧接着，箭雨如蝗，从四面八方射向庆帝所在的位置。

　　“保护陛下！“

　　禁军和御林军迅速围成一道人墙，将庆帝护在中间。庆帝脸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冷静地说：“别慌，放箭！“

　　神机营的火器立刻开火，轰轰声震天。林中传来惨叫声，显然有刺客中弹。

　　但更多的刺客从树林中涌出。他们身穿黑衣，手持利刃，训练有素地冲向庆帝的位置。

　　“拦住他们！“禁军统领大喝一声。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范闲和林尘退到帐篷后面，滕梓荆则挡在两人身前，手握剑柄，警惕地观察四周。

　　“范公子，“滕梓荆低声说，“这些刺客不简单。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守卫布置。“

　　范闲心中一震——知道守卫布置？也就是说，宫中有内应泄露了情报？

　　“莲台……“范闲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刺客忽然冲破防线，直扑庆帝而来。那人武功极高，连过三道防线，眼看就要接近庆帝。

　　“陛下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庆帝身后闪出。那是五竹！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围猎场，一掌击向那名刺客。

　　“砰“的一声，刺客飞出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受了重伤。

　　众人震惊——五竹怎么会在这里？

　　庆帝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继续围猎。“

　　五竹退回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范闲看得目瞪口呆——五竹怎么会来？难道是庆帝叫来的？还是……

　　“范兄，“林尘忽然说，“你看那边。“

　　范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太子的人正在悄悄收缩包围圈，而二皇子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们……想做什么？“范闲问。

　　“他们在等。“林尘说，“等庆帝露出破绽。如果刺客成功了，他们会第一时间控制局面。如果刺客失败了，他们也会……借机除掉一些对手。“

　　范闲心中一寒——太子和二皇子，都在等着这场混乱？

　　“范兄，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林尘忽然说。

　　“什么？“

　　“庆帝早就知道这一切。“林尘说，“他不仅知道天莲教的刺杀计划，还知道太子和二皇子的心思。他让围猎照常进行，不是为了引蛇出洞，而是为了……钓鱼。“

　　“钓鱼？“范闲疑惑。

　　“对。“林尘点头，“他在钓所有人的鱼。天莲教、太子、二皇子、甚至……长公主。今天这场混乱，会让所有人的底牌都露出来。“

　　范闲沉默了。庆帝的城府，确实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林中再次传来骚动。这一次，不是刺客，而是——猛兽。

　　一群野猪从林中冲出，疯狂地冲向人群。显然，有人故意驱赶野兽，制造更大的混乱。

　　“小心！“

　　众人四散躲避，场面更加混乱。

　　范闲和林尘也被人群冲散。范闲被挤到树林边缘，正想寻找林尘，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三个黑衣人正悄悄靠近。

　　“范闲，跟我们走。“为首的人说。

　　“你们是谁？“范闲警惕地问。

　　“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有人想见你。“

　　“谁？“

　　“见了就知道了。“那人说着，忽然出手。

　　范闲侧身闪避，但那人的武功太高，一掌打在他肩膀上。范闲后退几步，刚要反击，另外两人已经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林中冲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直刺那为首的人。

　　“又是她！“范闲认出来了——是之前救过他们的那个神秘女子！

　　黑衣人显然也认识她，脸色一变：“是你！“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为首那人咬牙道：“撤！“

　　三人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女子转过身，看着范闲：“你没事吧？“

　　“没事。“范闲说，“你又是……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过，“女子说，“有些事，不能让北齐人得逞。“

　　“你是长公主的人？“范闲直接问道。

　　女子的眼睛微微一闪，但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了。“范闲说，“那你告诉我，长公主想做什么？“

　　“她想活下去。“女子说，“而且，她也想让她的女儿活下去。“

　　“婉儿？“范闲心中一动。

　　“对。“女子说，“长公主知道，今天的围猎会很危险。她虽然没来，但她派了人来。她的人，会确保婉儿不会卷入这场混乱。“

　　范闲沉默了。原来如此——长公主不参加围猎，不是为了谋划什么，而是为了保护婉儿？

　　“那……“范闲想问什么，但女子已经转身离开。

　　“范兄！“林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范闲回头，看到林尘正朝这边跑来。

　　“范兄，你没事吧？“

　　“没事。“范闲说，“不过，我刚才又见到那个神秘女子了。“

　　“长公主的人？“

　　“应该是。“范闲说，“她说，长公主想活下去，也想让婉儿活下去。“

　　林尘沉思片刻：“如果长公主的目的是保护婉儿，那她今天的谋划，可能就不是对付庆帝，而是……对付北齐人。“

　　“也就是说，“范闲接话道，“长公主和北齐人的合作关系，已经破裂了？“

　　“有可能。“林尘说，“小春子被抓，天莲教暴露，长公主必须和北齐人划清界限。否则，她会成为庆帝的下一个目标。“

　　范闲点头。这个局势，果然越来越复杂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庆帝的仪仗开始回撤——围猎结束了。

　　或者说，被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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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营地的气氛格外凝重。

　　虽然刺杀失败了，但死了不少人，伤了更多。庆帝震怒，下令彻查。陈萍萍的监察院几乎倾巢而出，抓了数十名嫌疑人员。

　　范闲坐在帐篷里，回想今天的经历，心中思绪万千。

　　“范兄，“林尘走进来，“陈萍萍派人来传话，说明日要见你。“

　　“见我？“范闲皱眉。

　　“对。“林尘说，“而且，他还让我带一句话——'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范闲心中一震——陈萍萍要告诉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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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范闲前往陈萍萍的营帐。

　　营帐里只有陈萍萍一人，他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范闲，坐。“陈萍萍说。

　　范闲坐下，等待陈萍萍开口。

　　“昨天的刺杀，你看到了。“陈萍萍说。

　　“看到了。“范闲点头，“五竹叔出现了。“

　　“对。“陈萍萍说，“五竹是我请来的。陛下知道会有高手来袭，所以让我暗中安排。“

　　“庆帝早就知道？“

　　“当然。“陈萍萍说，“天莲教的那点本事，还不够看。但陛下让他们动手，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借机清理。“陈萍萍说，“昨天的混乱中，死了七个天莲教的人，还有三个北齐暗探。更重要的是，太子和二皇子的底牌，也都露出来了。“

　　范闲沉默——果然如林尘所料，庆帝在钓鱼。

　　“范闲，“陈萍萍忽然说，“你查叶轻眉的事，我也知道。“

　　范闲心中一紧。

　　“你以为，叶轻眉的死，是一个人做的？“陈萍萍继续说。

　　“我……“范闲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其实，杀死叶轻眉的，不是某一个人。“陈萍萍说，“而是一个局。一个所有人都在其中的局。“

　　范闲脸色变得难看——林尘说对了！

　　“庆帝、我、范建……甚至长公主，都在这个局里。“陈萍萍平静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有自己的苦衷。但结果是一样的——叶轻眉死了。“

　　“为什么？“范闲的声音颤抖。

　　“因为她太强大了。“陈萍萍说，“她的存在，威胁到了所有人。威胁到庆帝的皇权，威胁到范建的忠诚，威胁到我的监察院，威胁到长公主的地位……所以，我们联合起来，除掉了她。“

　　范闲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真相太残酷了。原来，杀害母亲的，不是某个仇人，而是一群他熟悉的人？

　　“范闲，“陈萍萍说，“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痛苦。你确定……要继续查下去吗？“

　　范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我……要查。“

　　“为什么？“陈萍萍问。

　　“因为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范闲说，“而且，我要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她。“

　　陈萍萍盯着范闲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拦你。但我警告你——真相可能会让你失去很多东西。包括你现在的平静生活，甚至……包括林婉儿。“

　　“为什么包括婉儿？“

　　“因为婉儿的母亲，也是当年参与那个局的人之一。“陈萍萍说，“如果你查下去，你会发现，长公主对叶轻眉的恨，比任何人都深。“

　　范闲震惊了——长公主恨叶轻眉？为什么？

　　“这个答案，你自己去查吧。“陈萍萍说，“我只能告诉你，当年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苦衷。“

　　“那……“范闲想问什么，但陈萍萍已经摆手。

　　“够了。“陈萍萍说，“今天就说这些。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还想查，那就继续。但记住，一旦开始了，就回不了头了。“

　　范闲站起身，向陈萍萍行礼，然后离开了营帐。

　　外面阳光明媚，但范闲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范兄，“林尘在外面等他，“陈萍萍说什么了？“

　　“他告诉我……“范闲深吸一口气，“叶轻眉的死，是一个所有人都在其中的局。“

　　林尘沉默了——他的推测是对的。

　　“范兄，“林尘说，“你还查吗？“

　　“查。“范闲坚定地说，“不管真相有多残酷，我都要查清楚。“

　　“好。“林尘点头，“那我们一起查。“

　　两人并肩走在营地里，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山林中，依然有监察院的人在搜捕残余的刺客。而围猎虽然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