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佳岭被抓捕后的第三日，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对范闲的表现甚为满意，特赐锦缎十匹、白银千两，以示嘉奖。

　　范府正厅内，范建看着前来谢恩的范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闲儿，这次你做得不错。“范建说，“抓捕北齐暗探，这是大功。陛下能赏赐，说明陛下对你的关注越来越多了。“

　　“爹，这也有运气的成分。“范闲谦虚地说，“如果不是陈院长给了线索，我也查不到。“

　　“运气也是一种能力。“范建说，“而且，你能抓住陈院长给的线索，一步步查到成佳岭身上，这本身就是本事。“

　　范闲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范建忽然想起什么，“陛下除了赏赐，还下了一道旨意——让你明日去太常寺报到，担任太常寺协律郎。“

　　“太常寺协律郎？“范闲一愣。

　　“对。“范建说，“这是个闲职，没什么实权，但好歹是个官身。以后你出入朝廷，就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多谢爹操心。“范闲拱手。

　　“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你操心谁？“范建笑了笑，“好了，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去太常寺报到。“

　　“是。“

　　范闲退出正厅，返回西厢院。

　　林尘正在院子里等他。

　　“范兄，宫中的消息听到了？“

　　“听到了。“范闲说，“陛下赏了锦缎和白银，还给了个太常寺协律郎的官职。“

　　“太常寺协律郎……“林尘若有所思，“这个职位很有意思。“

　　“怎么说？“

　　“太常寺负责礼乐，协律郎专管音律。“林尘说，“这个职位看似无关紧要，但有个特点——可以经常出入宫廷。“

　　范闲心中一动——可以出入宫廷，意味着接近庆帝？

　　“林兄，你这是在说……“

　　“我是说。“林尘压低声音，“陛下给你这个职位，可能不只是嘉奖那么简单。他或许是——想让你离他近一点，方便观察。“

　　“观察……“范闲苦笑，“我现在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一样，谁都在观察我。“

　　“那是因为你值得观察。“林尘说，“范兄，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各方势力都在拉拢你？“

　　“因为我有用？“

　　“不只是有用。“林尘说，“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太子想要你的人才，二皇子想要你对付太子，长公主害怕你影响她的女儿，陛下……“

　　“陛下想要什么？“

　　“陛下想要知道。“林尘说，“你到底继承了叶轻眉多少东西。“

　　范闲沉默了。

　　“所以。“林尘拍了拍范闲的肩膀，“接下来这段时间，范兄你更要小心。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我明白。“范闲点头。

　　就在这时，滕梓荆走了进来。

　　“大公子。“滕梓荆拱手，“监察院有人来了，说是陈院长派来的。“

　　“监察院？“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走进了西厢院。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皮肤微黑，五官平平无奇。但他走路的样子很特别——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就像一只猫。他的眼睛总是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给人一种油滑的感觉。

　　“见过范公子。“那人行礼，“在下王启年，监察院三处文书，奉陈院长之命，前来协助范公子。“

　　范闲打量着这个人——王启年？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王先生请坐。“范闲示意。

　　王启年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卷宗，推到范闲面前。

　　“范公子，这是陈院长让在下送来的——太常寺的规矩，还有协律郎的职责。陈院长说，范公子初入太常寺，可能不太熟悉，让在下给范公子讲解一二。“

　　范闲接过卷宗，翻了翻，然后看向王启年：“多谢王先生。不过陈院长怎么会派你来？“

　　“这个嘛……“王启年嘿嘿一笑，“在下在监察院混了这么多年，对朝廷各部门都还算熟悉。陈院长觉得，由在下来给范公子讲解，最合适不过。“

　　范闲心中一动——这个王启年，看起来不像只是个简单的文书。

　　“王先生在监察院多久了？“

　　“二十年了。“王启年说，“在下从一介布衣做起，熬到现在这个文书的位置，也算不容易。“

　　“二十年……“范闲若有所思，“那王先生对监察院应该很了解了。“

　　“还行吧。“王启年谦虚地摆摆手，“也就是知道一些皮毛。“

　　林尘忽然开口：“王先生，我听说监察院有个'到处都能钻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您？“

　　王启年眼睛一亮：“哎呀，这位公子真是消息灵通。在下确实在监察院人缘还不错，各部门都有点交情。如果两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尽力。“

　　范闲看着王启年，心中若有所思——这个王启年，表面油滑，实则心思缜密。而且，他能被陈萍萍派来，说明陈萍萍信任他。

　　“王先生。“范闲说，“我初入太常寺，确实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要请王先生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王启年连连摆手，“范公子折煞在下了。范公子现在是陛下看重的人，前途无量。在下只是个小文书，哪里敢指教范公子。“

　　“王先生太谦虚了。“范闲说，“既然王先生在监察院二十年了，那肯定有很多经验。我想请教王先生一个问题——在太常寺这种地方，我该注意什么？“

　　王启年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笑呵呵地说：“范公子，太常寺嘛，是个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风险。范公子去了，只要记住一点——少说话，多做事。遇到不懂的，就问；遇到不该管的，就躲。“

　　“少说话，多做事……“范闲重复了一遍。

　　“对。“王启年说，“太常寺的人大多都是些文人，脾气古怪。范公子去了，不要和他们争执，凡事顺着他们来。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接纳范公子。“

　　“多谢王先生指点。“范闲拱手。

　　“不用客气。“王启年站起身，“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范公子，在下听说范公子最近缺个帮手。“王启年说，“在下在监察院虽然只是文书，但也算有些能力。如果范公子不嫌弃，在下愿意为范公子跑腿打杂。当然——“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范公子要付点薪水。在下家里妻女众多，开销不小。“

　　范闲愣住了——这个王启年，是在主动要跟着他？

　　“王先生，你在监察院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来帮我？“

　　“这个嘛……“王启年搓了搓手，“监察院的工资不高，而在下听说了，范公子出手阔绰。所以……“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这个王启年，直接开口要钱？

　　“王先生，你就不怕我是个不靠谱的人？“

　　“不怕。“王启年笃定地说，“在下观察人很准。范公子虽然年轻，但为人不错。跟着范公子，有前途。“

　　范闲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王先生，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来帮我，我给你发薪水。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范公子请说。“

　　“第一，我让你做的事，必须做。“

　　“这个没问题。“王启年点头。

　　“第二，我让你保密的事，必须保密。“

　　“这个也行。“王启年继续点头。

　　“第三，如果我有一天让你去做很危险的事，你愿不愿意？“

　　王启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范公子，在下在监察院混了二十年，什么危险没见过？只要钱给够，命都可以卖。“

　　“我不是要你的命。“范闲认真地说，“我是要你对我忠诚。“

　　王启年看着范闲，眼中的油滑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范公子，在下可以对天发誓。“王启年拱手，“只要范公子对在下不薄，在下一定对范公子忠心耿耿。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好。“范闲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先生，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多谢范公子！“王启年拱手行礼，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林尘在旁边看着，心中暗暗点头——这个王启年，虽然贪财，但也是个可造之材。而且，他在监察院二十年，人脉广、消息灵通，确实是个好帮手。

　　“王先生。“范闲说，“明日我要去太常寺报到，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当然。“王启年笑道，“在下正好给范公子介绍一下太常寺的情况。“

　　“那就多谢了。“

　　……

　　次日清晨，范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前往太常寺。

　　王启年早已在府门口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衫，看起来比昨天多了几分斯文，但那眯眯眼依旧给人一种狡黠的感觉。

　　“范公子，早啊。“王启年笑呵呵地拱手。

　　“王兄早。“范闲也拱手回礼。

　　两人登上马车，向太常寺方向驶去。

　　路上，王启年给范闲详细讲解了太常寺的情况。

　　“太常寺是主管礼乐的机构，下设太乐、鼓吹、诸医、太卜等署。协律郎属于太乐署，主要负责音律的制定和校准。“王启年说，“这个职位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没什么实权。日常工作就是校准乐器、制定乐谱之类的。“

　　“那太常寺的人好相处吗？“范闲问。

　　“还行吧。“王启年说，“太常寺的官员大多都是些老学究，脾气古怪，但心肠不坏。范公子去了，只要表现得谦虚一些，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那……太常寺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人？“

　　“有。“王启年想了想，“太常寺卿，周正安，是个古板的老头子，最讨厌花里胡哨的东西。范公子在他面前，要表现得稳重一些。还有，太常寺少卿，李清远，是长公主的人，范公子要小心。“

　　“长公主的人……“范闲心中一警。

　　“对。“王启年压低声音，“李清远虽然只是少卿，但他在太常寺很有影响力。范公子，你刚去，最好不要和他起冲突。“

　　“我明白了。“范闲点头。

　　马车很快到了太常寺。

　　太常寺位于皇宫东南侧，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建筑群。黑色的院墙，灰色的瓦片，处处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范闲下车，跟着王启年走进太常寺大门。

　　门口的守卫认识王启年，没有阻拦，只是让他们登记了一下姓名。

　　两人穿过一道道回廊，最终来到一处偏殿。

　　殿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案前翻阅卷宗。他看起来约莫七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犀利，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周大人。“王启年拱手行礼，“范闲前来报到。“

　　周正安抬起头，目光在范闲身上扫过，然后点点头：“范闲？就是抓了北齐暗探的那个？“

　　“正是在下。“范闲拱手行礼，“范闲见过周大人。“

　　“嗯。“周正安放下手中的卷宗，“年轻人，不错。抓了北齐暗探，是为国立功。不过——“

　　他话锋一转：“到了太常寺，就要守太常寺的规矩。你之前的事，老夫不管。但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常寺的人。老夫希望你能安心做事，不要惹事。“

　　“范闲明白。“范闲点头。

　　“明白就好。“周正安从案上取出一块木牌，递给范闲，“这是你的腰牌，以后出入太常寺，要凭此牌。还有，这是你的职责范围，回去好好看看。“

　　“是。“范闲接过腰牌。

　　“好了，下去吧。“周正安挥了挥手，“明日开始正式当值。“

　　“是。“

　　范闲退出偏殿，跟着王启年走出太常寺。

　　“范公子，周大人今天算客气的了。“王启年说，“平常他对新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可能是因为我抓了北齐暗探吧。“范闲说。

　　“有可能。“王启年点点头，“不过范公子，太常寺是个好地方。清闲、没风险，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可以经常接触宫廷。“王启年压低声音，“范公子，如果你想接近陛下，太常寺是个很好的跳板。“

　　范闲心中一动——王启年这是在暗示什么？

　　“王兄，你对宫中很熟悉？“

　　“还行吧。“王启年谦虚地说，“在下在监察院二十年，宫中的各路门道，还算了解一些。如果范公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那王兄能不能告诉我……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启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范公子，这个问题，在下不好回答。陛下……是陛下，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理解的。“

　　“那……陛下对范闲是什么态度？“

　　“观察。“王启年说，“陛下在观察范公子。他想看看，范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范闲心中一凛——和林尘说的一样。

　　“那……如果我让陛下失望了呢？“

　　“那范公子就危险了。“王启年实话实说，“范公子，陛下是个……很务实的人。有用的人，他会重用；没用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所以，范公子一定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价值……“

　　“对。“王启年说，“范公子现在已经证明了一部分价值——抓北齐暗探。但这还不够。陛下想看的，是范公子能持续地创造价值。“

　　范闲沉默了。

　　“不过范公子也不用太担心。“王启年话锋一转，笑道，“以范公子的才华，肯定能持续地创造价值。在下相信，陛下迟早会重用范公子的。“

　　“借王兄吉言。“范闲苦笑。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回到了范府。

　　刚到府门口，就看到林尘在门口等着。

　　“范兄，怎么才回来？“林尘迎上来。

　　“和周大人聊了一会儿。“范闲说，“太常寺的事办完了。“

　　“那太好了。“林尘松了口气，“对了，范兄，刚才二皇子府派人来了。“

　　“二皇子？“范闲脸色一变。

　　“对。“林尘说，“二皇子听说范兄抓了成佳岭，想请范兄去府上一叙。“

　　范闲心中一紧——成佳岭是二皇子的人，现在被抓了，二皇子肯定会有所反应。

　　“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范兄去太常寺之后。“林尘说，“来人说，二皇子想请范兄今晚去府上，说是有要事相商。“

　　范闲沉默了片刻，点头：“好。我去。“

　　“范兄，二皇子这个时候请你去，肯定不简单。“林尘说，“要小心。“

　　“我知道。“范闲说，“但我必须去。如果不去，二皇子会觉得我心虚。“

　　“那我和范兄一起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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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二皇子府。

　　范闲和林尘再次来到这座精致的园林府邸。和上次不同，这次凉亭中除了李承泽，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面容俊秀，神情淡漠。他手里拿着一把剑，正在轻轻擦拭。

　　“范公子，林公子，请坐。“李承泽笑着招呼。

　　范闲和林尘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白衣人身上。

　　“范公子，林公子，给你们介绍一下。“李承泽说，“这是谢必安，孤的贴身护卫。“

　　谢必安抬起头，目光冷冷地在范闲身上扫过，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见过谢统领。“范闲拱手。

　　谢必安没有回应，仿佛没听到一样。

　　李承泽笑了笑：“范公子不要介意。谢必安就是这个性格，不爱说话。“

　　“殿下今日请我来，所为何事？“范闲开门见山。

　　“成佳岭的事。“李承泽收起笑容，“范公子，成佳岭是孤的人。“

　　范闲心中一紧——二皇子直接承认了？

　　“殿下，成佳岭是北齐暗探，这一点证据确凿。“范闲平静地说。

　　“孤知道。“李承泽说，“但孤不知道他是北齐暗探。孤只是觉得他才华不错，想拉拢他。没想到——他竟然是北齐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

　　“孤的意思是。“李承泽身子前倾，“范公子抓成佳岭，孤不怪你。因为他确实是北齐暗探，该抓。但范公子，你抓成佳岭之前，为什么不和孤说一声？“

　　范沉默了片刻，说：“因为我觉得，殿下可能不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殿下和我是初次见面，交情不深。“范闲说，“如果我告诉殿下，殿下可能会觉得我在诬陷成佳岭。与其冒着不被相信的风险，不如直接抓人，用证据说话。“

　　李承泽盯着范闲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范公子，你比孤想象中聪明。“

　　“殿下过奖了。“

　　“不过。“李承泽话锋一转，“范公子，你这次虽然做对了，但也得罪了一些人。成佳岭在太学有些朋友，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

　　“多谢殿下提醒。“范闲拱手。

　　“不用客气。“李承泽说，“孤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责怪你，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成佳岭被抓后，北齐的暗探网肯定会动荡。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小心。“

　　“多谢殿下关心。“

　　“还有。“李承泽继续说，“范公子，孤虽然之前和你说，只要你不投靠太子，孤就支持你。但今天，孤想补充一句——“

　　他顿了顿，说：“孤支持你，不只需要你不投靠太子，还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孤监视一个人。“李承泽说。

　　“监视谁？“

　　“太子。“李承泽平静地说，“范公子，你有太常寺的身份，可以经常出入宫廷。孤希望你能帮孤留意一下，太子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动向。“

　　范闲心中一紧——二皇子这是要让他当间谍？

　　“殿下，这件事……“

　　“你可以拒绝。“李承泽打断范闲的话，“范公子，孤不会强迫你。但孤想提醒你——在京都，不站队是不可能的。你已经得罪了太子，如果不投靠孤，那你还能投靠谁？“

　　范闲沉默了。

　　“范公子，好好考虑一下。“李承泽站起身，“孤给你时间。但你记住——时间不等人。“

　　他说完，挥了挥手：“送客。“

　　范闲和林尘退出凉亭，走出二皇子府。

　　走在回范府的路上，林尘低声说：“范兄，二皇子这是在逼你表态。“

　　“我知道。“范闲说，“但他要我做间谍，这太危险了。如果被太子发现，我就死定了。“

　　“那范兄打算怎么办？“

　　“拖延。“范闲说，“告诉二皇子，我需要时间考虑。同时，我要加快提升自己的实力。等我足够强了，就不需要投靠任何人了。“

　　“但那样需要多久？“

　　“不知道。“范闲说，“但我会尽力的。“

　　两人回到范府，发现王启年正在府门口等着。

　　“范公子，林公子。“王启年迎上来，“你们回来了？“

　　“王兄，你怎么还在？“范闲问。

　　“在下想请范公子喝一杯。“王启年压低声音，“有件事想和范公子商量。“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王启年看了看四周，“不如去附近的那间酒楼？“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点头：“好。“

　　三人来到附近的一间酒楼，要了一个雅间。

　　王启年倒了酒，然后压低声音：“范公子，在下今天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成佳岭被抓后，北齐的暗探网确实在动荡。“王启年说，“在下在监察院有个朋友，他说——北齐派了一个新的暗探来京都，准备接替成佳岭的工作。“

　　“新的暗探？“范闲心中一警。

　　“对。“王启年点头，“而且，这个新暗探不是一般的暗探，据说是个高手，武功很高，而且擅长伪装。“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王启年摇头，“但监察院已经开始调查了。陈院长说，让范公子也留意一下，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告诉他。“

　　“我明白了。“范闲点头。

　　“还有。“王启年继续说，“在下还打听到一件事——长公主最近在为婉儿姑娘议亲。“

　　范闲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长公主殿下向陛下请旨，为婉儿姑娘议亲。“王启年说，“据说，她推举的人选是靖王世子，李弘成。“

　　范闲拳头攥紧。

　　“范公子，在下知道范公子和婉儿姑娘的事。“王启年说，“所以下心想告诉范公子这件事。“

　　“多谢王兄。“范闲说，“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几天前就知道了。“王启年说，“但那时候在下刚跟着范公子，不敢随便乱说。现在在下觉得范公子是个值得跟随的人，所以才告诉范公子。“

　　范闲看着王启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看似贪财油滑的人，其实还是有义气的。

　　“王兄，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范闲说，“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范公子客气了。“王启年笑了，“在下跟随范公子，不只是为了钱。也是因为——在下觉得，范公子是个值得跟随的人。“

　　林尘在旁边听着，心中暗暗点头——王启年这个人，确实是个好帮手。贪财但有底线，油滑但做事靠谱，而且消息灵通，在监察院二十年积累的人脉也是宝贵资源。

　　“王兄。“范闲忽然问，“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范公子请说。“

　　“长公主给婉儿议亲的事，陛下答应了吗？“

　　“还没有。“王启年说，“陛下说需要从长计议，让长公主殿下先回去。但长公主殿下也说了——她给婉儿姑娘三个月时间调养身体，三个月后，再正式议亲。“

　　“三个月……“范闲低声重复。

　　“对。“王启年说，“范公子，你还有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内，范公子能让陛下同意你和婉儿姑娘的婚事，那就万事大吉。否则——“

　　“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婉儿嫁给别人。“范闲接话。

　　“正是。“王启年点头。

　　范闲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三个月，我一定会证明自己。让长公主看看，让陛下看看，让所有人看看——我范闲，配得上婉儿。“

　　“范公子有志气。“王启年笑道，“在下一定全力相助。“

　　“多谢王兄。“

　　三人喝完酒，各自回家。

　　回到西厢院，范闲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婉儿送来的玉佩。月光洒在玉佩上，泛着淡淡的翠绿。

　　“范兄。“林尘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在三个月内证明自己。“范闲说，“三个月，时间不多。我必须尽快做出成绩来。“

　　“那范兄打算怎么做？“

　　“查案。“范闲说，“查北齐新来的暗探。如果我能在三个月内抓住这个新暗探，就能再次立功。到时候，陛下肯定会更加重视我。“

　　“但这很危险。“林尘说，“北齐的暗探都是高手，而且这个新暗探据说武功很高。“

　　“我知道。“范闲说，“但我必须冒险。因为——我别无选择。“

　　林尘看着范闲，拍了拍他的肩膀：“范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林兄。“范闲感激地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的京都，灯火如星，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范闲握紧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三个月，他一定会证明自己。让所有人看到，他范闲，配得上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