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范闲刚起床，就看到滕梓荆站在院中等候。

　　滕梓荆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虽然仍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浆洗得发白，整整齐齐。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和之前那副随意的样子截然不同。

　　“滕兄？“范闲有些意外，“这么早？“

　　“大公子。“滕梓荆拱手行礼，“在下有话想对大公子说。“

　　范闲点头，示意他进屋说话。林尘也恰好起身，三人便在石桌旁坐下。

　　“滕兄，你想说什么？“范闲问。

　　滕梓荆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大公子，在下想正式追随大公子，做大公子的贴身护卫。“

　　范闲一愣：“滕兄，你不是已经在帮我了吗？“

　　“那不一样。“滕梓荆摇头，“之前在下只是帮大公子办事，拿钱办事，各取所需。但现在——在下想真心追随大公子。“

　　“为什么？“范闲问。

　　“因为大公子值得。“滕梓荆认真地说，“在下在监察院待了这么久，见过的人不少。有的人，有钱有权，但心术不正；有的人，满口仁义，实则虚伪自私。大公子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大公子虽然年轻，但为人正直。“滕梓荆说，“成佳岭一事，大公子完全可以为了讨好二皇子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大公子没有，大公子选择了抓人，为国立功。这样的人，值得追随。“

　　范闲沉默了片刻：“滕兄，你知道吗？跟着我，可能会很危险。“

　　“在下知道。“滕梓荆点头，“大公子现在各方势力关注，有人想拉拢，有人想对付。跟着大公子，确实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人生在世，总要有所坚持。“滕梓荆说，“在下之前在监察院，虽然混得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遇见大公子，在下才明白——少的是一份值得为之拼命的主公。“

　　“主公……“范闲苦笑，“滕兄，我可担不起这个词。我只是个刚入京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是。“

　　“现在什么都不是，不代表以后什么都不是。“滕梓荆说，“在下看人很准。大公子将来一定能成就大事。在下想跟着大公子，一起见证。“

　　范闲看着滕梓荆坚定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世界，有人为钱而来，有人为利而来，但也有人，只是为了一个信念。

　　“好。“范闲郑重地说，“滕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范闲的人了。我会把你当兄弟，而不是下属。“

　　“多谢大公子！“滕梓荆拱手行礼，这一次，他的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林尘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滕兄，欢迎加入。“

　　“林公子客气了。“滕梓荆拱手，“在下能追随大公子，全靠林公子引荐。若不是林公子当初在茶楼点醒在下，在下也不会有今天的觉悟。“

　　“滕兄过谦了。“林尘笑道，“是你自己做出了选择。“

　　“那从今天开始，滕兄就是我的护卫了。“范闲说，“不过滕兄，我有件事要说清楚——我不要你做我的盾牌。你是我的兄弟，不是替我死的工具。明白吗？“

　　滕梓荆愣了一下：“大公子……“

　　“我说真的。“范闲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遇到危险，我不会让你替我挡。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滕梓荆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大公子，在下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

　　“所以……“

　　“所以在下更加确定——追随大公子，是在下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滕梓荆说，“在下答应大公子，不会做无谓的牺牲。但大公子也要答应在下——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让在下先出手。“

　　“滕兄……“

　　“大公子，这是护卫的职责。“滕梓荆说，“在下既然选择了做护卫，就要尽到护卫的责任。“

　　范闲看着滕梓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滕兄，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在下尽力。“滕梓荆笑道。

　　就在这时，王启年走了进来。

　　“范公子，滕大哥。“王启年笑呵呵地拱手，“听说滕大哥正式追随范公子了？恭喜恭喜啊。“

　　“王兄。“范闲起身，“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王启年得意地说，“在下在监察院二十年，消息不灵通怎么混？对了，范公子，在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消息？“

　　“太常寺那边，在下已经打点好了。“王启年说，“以后范公子去太常寺当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在下。在下在太常寺有几个熟人，应该能帮上忙。“

　　“多谢王兄。“范闲说。

　　“不用客气。“王启年摆摆手，“大家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范闲看着眼前两个人——滕梓荆忠义，王启年机敏。两个人性格截然不同，但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对了。“范闲忽然想起什么，“王兄，滕兄，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王启年和滕梓荆对视一眼，然后王启年笑了：“认识倒是不认识，不过互相听说过。滕大哥在监察院的名声，在下早就有所耳闻。“

　　“哦？“范闲来了兴趣，“什么名声？“

　　“滕大哥之前是监察院的处级杀手，武功高强，办事利落。“王启年说，“在下只是个小小文书，没法和滕大哥比。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下人缘还不错，认识的人多。“王启年笑道，“以后范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下和滕大哥联手，肯定能办得妥妥帖帖。“

　　范闲笑了：“好。那我范闲以后就靠两位兄弟了。“

　　“范公子客气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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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范闲开始适应太常寺的工作。

　　太常寺果然如王启年所说，是个清闲的地方。协律郎的日常工作就是校准乐器、制定乐谱，偶尔参与一些宫廷祭祀的礼乐筹备。对于一个刚入仕途的年轻人来说，这算是个不错的起点。

　　但范闲很快就发现——太常寺虽然清闲，却不简单。

　　“范协律，这份乐谱你看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胡子花白，神情严肃。他是太常寺丞，名叫李清远，也是长公主的人。

　　“李大人。“范闲接过乐谱，仔细看了看。

　　这是为即将到来的春祭准备的乐谱，范闲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几个问题。

　　“李大人，这份乐谱……有几处似乎不太妥当。“范闲说。

　　李清远眉头一挑：“哦？范协律发现了什么问题？“

　　范闲指了指乐谱上的几处：“这几处的音阶排列，似乎和古制不符。如果按此演奏，可能会……有些不和谐。“

　　“不和谐？“李清远冷笑，“范协律，你刚来太常寺几天，就敢质疑这份乐谱？这可是先朝传下来的古谱。“

　　范闲心中一动——李清远这是在找茬？

　　“李大人，在下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范闲平静地说，“如果这份乐谱真的没问题，那在下无话可说。但如果有问题，在下一旦指出来，就是对朝廷负责。“

　　“好一个对朝廷负责。“李清远冷笑，“范协律，你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那你说说，这份乐谱哪里有问题？“

　　范闲深吸一口气，指着乐谱上的几处，一一解释。

　　“这里，宫音和商音的排列，按照《周礼》应该……“

　　“还有这里，徵音的使用，在这个位置不符合礼制……“

　　范闲一口气说了十几处问题，每一处都有理有据。

　　李清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范协律……“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些说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澹州的时候，跟一位老师学的。“范闲说，“老师教过我，礼乐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哼。“李清远冷哼一声，拿起乐谱，“那好，范协律既然这么有学问，那这份乐谱就由你来改吧。改好了，交给周大人过目。“

　　说完，他转身就走。

　　范闲看着李清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范兄。“林尘从旁边走过来，“这个人是长公主的人。“

　　“我知道。“范闲说，“他刚才是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底细。“范闲说，“他想知道，我到底懂不懂礼乐，还是只是个靠关系进来的草包。“

　　“那你……“

　　“所以我得给他上一课。“范闲笑了，“让他知道，我范闲不是好欺负的。“

　　林尘也笑了：“范兄做得对。在太常寺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必须先立威，别人才不敢随便找茬。“

　　“对了，林兄。“范闲说，“你刚才一直在外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有。“林尘点头，“有人在监视我们。“

　　“监视我们？“

　　“对。“林尘压低声音，“从我们进入太常寺开始，就有两个人在跟踪我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两个人，武功不弱。“林尘说，“他们跟着我们进了太常寺，然后一直在外面徘徊。“

　　范闲心中一紧——是谁派来的？

　　“滕兄在外面吗？“

　　“在。“林尘说，“我让他去查那两个人的底细了。“

　　正说着，滕梓荆走了进来。

　　“大公子。“滕梓荆拱手，“查清楚了。“

　　“是什么人？“

　　“两个人，都是江湖上的散修。“滕梓荆说，“最近被人雇来监视太常寺。雇主不知道是谁，通过中间人联系。“

　　“散修……“范闲若有所思，“江湖散修怎么会来监视太常寺？“

　　“因为他们缺钱。“滕梓荆说，“江湖散修大多生活不宽裕，有人出钱让他们做事，他们就会做。“

　　“那这两个人的雇主，有没有线索？“

　　“有。“滕梓荆说，“中间人是个开赌坊的，叫赵六。在下认识他，可以去问问。“

　　“好。“范闲点头，“滕兄，你去问。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是。“

　　滕梓荆转身离开。

　　范闲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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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滕梓荆回来了。

　　“大公子。“滕梓荆拱手，“问到了。“

　　“怎么样？“

　　“这两个散修，是一个叫'冷面'的人雇来的。“滕梓荆说，“这个'冷面'是江湖上的一个神秘人物，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的雇主很多，很难查到具体是谁。“

　　“冷面……“范闲若有所思，“有人专门雇人来监视我？“

　　“对。“滕梓荆说，“而且不只是监视。在下打听到，'冷面'还接了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如果大公子'不听话'，就要给大公子一点教训。“滕梓荆说。

　　“教训……“范闲冷笑，“看来有人想给我下马威啊。“

　　“大公子，要不要在下先下手为强？“滕梓荆问。

　　“不。“范闲摇头，“我们要等。等他们动手，然后——人赃并获。“

　　“可是大公子，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范闲说，“但只有让他们动手，我们才能抓住证据。不然，我们反击，反而会被说成是我们在挑衅。“

　　林尘在旁边点头：“范兄说得对。在这个京都，名声很重要。如果我们先动手，就会被人说我们恃强凌弱。但如果他们先动手，我们反击，就是正当防卫。“

　　“那在下该怎么配合？“滕梓荆问。

　　“你照常做我的护卫，但不要太明显。“范闲说，“如果他们真的动手，你再出手。记住，要让他们先动手，而且要让周围的人看到。“

　　“明白了。“滕梓荆点头。

　　“还有。“范闲说，“王兄那边，你打个招呼，让他也留意一下。如果有人想对付我，监察院应该也会关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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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范闲照常去太常寺当值。

　　今天的工作是校准几件乐器。范闲一边工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太常寺的乐师们大多都是些老学究，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很少理会外人。范闲作为一个新来的协律郎，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这显然是李清远的安排。

　　“范协律，这些乐器校准完了吗？“

　　一个年轻的乐师走了过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快了。“范闲笑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吴勉，是太常寺的乐师。“那人说，“范协律刚来，可能不太熟悉这些乐器。在下可以教您。“

　　“多谢吴兄。“范闲说，“我确实不太熟悉，正愁没人教呢。“

　　吴勉笑了，开始教范闲如何校准各种乐器。

　　范闲发现，这个吴勉虽然年轻，但对乐理很有研究，而且为人真诚，不像李清远那些人充满算计。

　　“吴兄，你在太常寺多久了？“范闲问。

　　“三年了。“吴勉说，“在下是从翰林院调过来的，因为对音律有些研究，就被分到太常寺了。“

　　“那吴兄对太常寺的人……“

　　“范协律是想问李大人吧？“吴勉压低声音，“李大人是长公主的人，在太常寺很有权势。范协律刚来，还是小心为上。“

　　范闲心中一动——这个吴勉，是在提醒他？

　　“多谢吴兄提醒。“范闲说，“我会小心的。“

　　“范协律不用客气。“吴勉笑道，“在下虽然和李大人同处太常寺，但……并不认同他的做法。太常寺是清净之地，不应该卷入那些权谋之争。“

　　“吴兄说得对。“范闲点头，“不过，有时候不想卷入，也会被卷入。“

　　“是啊。“吴勉叹了口气，“范协律，在下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范闲看着吴勉真诚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京都，还能遇到这样真诚的人，实属难得。

　　“吴兄，多谢你的提醒。“范闲郑重地说，“我会记住的。“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校准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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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范闲和林尘走出太常寺。

　　夕阳西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范闲正准备上马车，忽然感觉被人盯上了。

　　那种感觉……很强烈，像是有什么人在暗处注视着他。

　　“范兄。“林尘低声说，“有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范闲说，“滕兄在后面吗？“

　　“在。“林尘说，“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范闲点点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向马车走去。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突然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范闲，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刀，向范闲砍来！

　　范闲心中一惊，但他没有慌乱。他早有准备，侧身一躲，躲过了这一刀。

　　“滕兄！“范闲喊道。

　　滕梓荆从阴影中冲了出来，一掌拍向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没想到还有人埋伏，被滕梓荆一掌击中，倒退了几步。

　　“还有一个！“范闲喊道。

　　第二个黑衣人见同伴被击退，也向范闲冲来。

　　林尘从旁边拔出佩剑，迎了上去。两人交手几招，林尘虽然武功不如对方，但也勉强抵挡住了。

　　“滕兄，这个交给你！“范闲喊道。

　　滕梓荆点头，转身对付第二个黑衣人。

　　很快，两个黑衣人就被滕梓荆制服了。

　　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围观。

　　“好身手！“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那个公子？“

　　“好像是什么江湖仇杀吧……“

　　范闲看着被制服的两个黑衣人，冷笑道：“两位，是谁派你们来的？“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不说？“范闲蹲下身，看着他们，“那我就送你们去官府，让官府来审。“

　　两个黑衣人脸色一变——官府？那他们肯定逃不掉一死。

　　“是……是冷面派我们来的。“其中一个黑衣人说。

　　“冷面？“范闲若有所思，“冷面又是谁派来的？“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黑衣人说，“冷面只给了我们任务，说杀了你有重赏，我们……我们就答应了。“

　　范闲站起身，看向滕梓荆：“滕兄，把他们送到官府去。就说他们当街行刺，幸好被我护卫制服。“

　　“是。“滕梓荆点头。

　　很快，官府的人来了，将两个黑衣人带走。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范兄。“林尘说，“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我知道。“范闲说，“'冷面'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这个人，不希望我活着。“

　　“会是谁？“

　　“不知道。“范闲说，“可能是长公主，可能是太子，也可能是二皇子。甚至……可能是其他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查。“范闲说，“既然他们想对付我，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范闲不是好惹的。“

　　林尘看着范闲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三人登上马车，向范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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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府，西厢院。

　　范闲坐在石桌旁，手中把玩着婉儿送来的玉佩。月光洒在玉佩上，泛着淡淡的翠绿。

　　“范兄。“林尘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的刺杀。“范闲说，“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麻烦。“

　　“那范兄打算怎么办？“

　　“继续做我该做的事。“范闲说，“查北齐暗探，证明自己，让陛下同意我和婉儿的婚事。不管有多少麻烦，我都不会放弃。“

　　“好。“林尘点头，“我和你一起。“

　　滕梓荆也走了过来：“大公子，在下也是。“

　　范闲看着两人，笑了：“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的京都，灯火如星，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范闲握紧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他都会一一克服。为了婉儿，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