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范闲在西厢院门口等到了范若若。

　　“若若，今天要辛苦你了。“

　　“哥哥说的什么话。“范若若笑着走进院子，“我去探望婉儿姐姐，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意思。你是哥哥，我是妹妹，哥哥有事，妹妹帮忙，天经地义。“

　　林尘从屋里走出来，递过一个木盒：“若若姑娘，这个你带着——费介老师配的补品，对婉儿姑娘的身体有好处。“

　　“多谢林公子，想得周到。“范若若将木盒收好，压低声音问，“听说长公主殿下……很不喜欢哥哥？“

　　“可以这么说。“范闲苦笑，“她觉得我接近婉儿，别有用心。“

　　“那她会不会为难我？“

　　“不会的。“林尘说，“长公主虽然聪明多疑，但你毕竟只是去探望朋友。记住，你是范府小姐探望闺中好友，不是为了范闲去的。“

　　范若若点头：“我明白了。那就按我平常的样子，自然一些。“

　　“嗯，去吧。小心。“

　　范若若点头，转身向院子外走去。

　　看着若若的马车驶离，范闲站在原地。

　　“别担心。“林尘拍了拍范闲的肩膀，“若若聪明，不会有事。来，趁着若若不在，我们继续练'云散'。“

　　范闲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两人向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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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信宫位于皇宫西侧，是一处独立的宫殿群。这里虽然也是宫中建筑，但和内宫不同，更像是贵胄府邸，处处透着精致和奢华。

　　范若若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守门的侍卫上前盘查。

　　“范府小姐前来拜访林姑娘。“范若若的贴身丫鬟上前递上拜帖。

　　侍卫接过拜帖，看了看，然后挥手放行。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广信宫的正门前。

　　范若若下了马车，抬头打量着这座宫殿。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皇家的气派。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透着一股冷清——不像是有少女居住的地方，倒像是什么庄严的衙门。

　　“范小姐，请。“一个老嬷嬷迎了上来，“公主殿下正在里面等着呢。“

　　范若若心中一紧——长公主亲自来接见？这倒是出乎意料。

　　“嬷嬷请带路。“范若若保持着微笑。

　　老嬷嬷领着范若若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厅堂。

　　厅堂内，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女子正坐在主位上。她约莫三十许岁，容貌端庄秀丽，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这就是长公主李云睿。

　　“见过长公主殿下。“范若若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优雅。

　　“免礼。“李云睿的声音很好听，但缺乏温度，“听说你是范府的小姐？“

　　“是。“范若若直起身，“范若若，见过公主殿下。“

　　李云睿打量着范若若，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范府的小姐，来我广信宫做什么？“

　　“听说婉儿姐姐身体不适，若若特来探望。“范若若不卑不亢地回答，“不知婉儿姐姐现在如何？若若带了些补品，想看看她。“

　　“婉儿？“李云睿笑了，“你倒是称呼得亲切。“

　　“婉儿姐姐性格温婉，若若和她见过几次，很是投缘。“范若若说，“听说她身体不好，若若自然关心。“

　　“投缘……“李云睿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范小姐，你知道婉儿是我的女儿吗？“

　　“知道。“范若若点头，“婉儿姐姐是公主殿下的女儿，自然是金枝玉叶。若若能和她相识，是若若的福气。“

　　“你倒是会说话。“李云睿笑了笑，这次是真心的，“比我想象中懂事多了。“

　　“公主殿下过奖了。“范若若谦虚地说。

　　“对了。“李云睿忽然话锋一转，“你哥哥最近在做什么？“

　　范若若心中一警——果然是要问哥哥的事。

　　“哥哥？“范若若装作不解，“哥哥还能做什么？每天去太学读书，偶尔和朋友们聚聚，没什么特别的。“

　　“太学读书……“李云睿若有所思，“范小姐，你哥哥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关于……我女儿的事。“

　　范若若想了想，摇头：“没有。哥哥虽然和我提过婉儿姐姐，但只是说庆庙祈福时偶然遇到，觉得婉儿姐姐……嗯……“

　　“觉得什么？“李云睿追问。

　　“觉得婉儿姐姐命苦。“范若若诚恳地说，“哥哥说，婉儿姐姐身体不好，却常年待在清冷的庆庙，无人陪伴，实在可怜。所以哥哥想帮帮她，让她的生活能多一些温暖。“

　　“多一些温暖……“李云睿冷笑，“范闲倒是好心。“

　　“哥哥就是这样的性格。“范若若说，“见不得别人受苦。澹州的时候，哥哥就经常帮助邻里，有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

　　“是吗？“李云睿意味深长地看着范若若，“范小姐，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帮别人，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别有所图。“

　　“若若不懂公主殿下的意思。“范若若装作天真，“哥哥帮人，从来没有图过回报。“

　　“那是因为回报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李云睿说，“范小姐，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不过——“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你今天能来，我倒是很高兴。至少让我看到了，范府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范闲那么……野心勃勃。“

　　“公主殿下误会了。“范若若连忙说，“哥哥从来没有……“

　　“不用解释。“李云睿挥手打断，“我听得多了。不过既然你来了，就见见婉儿吧。她现在在后院休息，你可以去看看她。“

　　“多谢公主殿下。“范若若行礼。

　　老嬷嬷领着范若若向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种满了各色花草，中间有一座精致的小楼。楼前放着一张软榻，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躺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翻看。

　　是婉儿。

　　“婉儿姐姐。“范若若轻声唤道。

　　婉儿抬起头，看到范若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若若妹妹？“

　　“是我。“范若若走上前，“听说你搬到广信宫来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你……“婉儿放下书，坐起身来，“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娘她……“

　　“公主殿下准许我进来的。“范若若说，“她……很和蔼。“

　　“和蔼？“婉儿苦笑，“若若，你不用骗我。我娘的性格，我知道。她一定和你说了很多话，对吗？“

　　“确实说了些。“范若若坦诚道，“不过都是些家常话。公主殿下……她其实很关心你。“

　　“她关心我？“婉儿低声说，“若若，你不知道。她把我接到这里，不是为了关心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控制我。“婉儿说，“她不让我见闲哥哥，不让我和外界联系。她把我锁在这里，就像锁一只笼中鸟。“

　　范若若沉默了片刻，说：“婉儿姐姐，其实……我今天来，是闲哥哥让我来的。“

　　婉儿眼睛一亮：“闲哥哥让你来的？他现在怎么样？“

　　“哥哥很好。“范若若说，“只是……很担心你。他听说你搬到广信宫来了，怕你不习惯，所以让我来看看。“

　　“他……他还想着我？“婉儿眼中泛起水光。

　　“当然。“范若若说，“闲哥哥每天都会念叨你，有时候练功练着练着就走神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婉儿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袖：“我也想他……“

　　“那就坚持下去。“范若若握住婉儿的手，“婉儿姐姐，我相信闲哥哥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你也知道，闲哥哥很有才华，他一定能做到的。“

　　“可是我娘……“

　　“公主殿下虽然严厉，但她也是为了你好。“范若若说，“或许，等闲哥哥证明了自己的真心，公主殿下就会改变态度了。“

　　“证明……“婉儿若有所思。

　　“对了。“范若若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这是闲哥哥让我带给你的。“

　　婉儿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又是闲哥哥的信。

　　她小心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这次，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婉儿，见字如面。听说你搬到了广信宫，不知你过得可好？我很想你，每天都会想起我们在庆庙相见的时光。放心，我不会放弃的。三个月，我会证明给你娘看——我是认真的。你也要保重身体，等我。——闲“

　　婉儿读着读着，眼眶湿润了。

　　“若若。“婉儿抬起头，“闲哥哥他……“

　　“他很认真。“范若若说，“婉儿姐姐，你要相信他。“

　　“我相信。“婉儿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些琐事。范若若聪明地没有多提范闲，只是说些轻松的话题，逗婉儿开心。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嬷嬷走了进来：“范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是。“范若若站起身，对婉儿说，“婉儿姐姐，我该走了。以后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婉儿点头，“若若，替我谢谢闲哥哥。还有……告诉他，我会等他的。“

　　“我会的。“范若若微笑道。

　　离开广信宫时，李云睿已经不在厅堂里了。老嬷嬷送范若若到宫门口，目送她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广信宫，向范府方向而去。

　　范若若坐在马车里，回想着今天的经历。长公主的眼神，婉儿的泪水，还有那封信……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她知道——她必须帮哥哥和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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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范府，范若若直奔西厢院。

　　范闲和林尘正在后院练功，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若若！“范闲快步走上前，“怎么样？婉儿她……“

　　“哥哥放心。“范若若喘了口气，“婉儿姐姐很好，只是有些想念哥哥。“

　　“她……她还好吗？“

　　“身体还好，就是心情不太好。“范若若说，“广信宫虽然奢华，但太冷清了。婉儿姐姐说，她觉得自己像笼中的鸟，哪里也去不了。“

　　范闲拳头攥紧：“长公主把她锁在那里？“

　　“不是锁。“范若若摇头，“只是……不允许她外出，也不允许外人探望。除了我，算是特例。“

　　“特例？“

　　“对。“范若若说，“长公主殿下说，她是看在我懂礼数的份上，才让我进去的。其他人，一律不见。“

　　“她一定问了你很多关于我的事。“林尘忽然说。

　　“对。“范若若点头，“公主殿下问我，哥哥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和她说过什么。我按照林公子说的，装作不知情，只说哥哥每天去太学读书。“

　　“她相信了吗？“

　　“应该是信了。“范若若说，“不过公主殿下很聪明，她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怀疑哥哥。“

　　“怀疑什么？“

　　“怀疑哥哥别有所图。“范若若说，“公主殿下说，'有些人帮别人，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别有所图。'她是在说哥哥。“

　　范闲苦笑：“她果然这么想。“

　　“那我们就继续让她这么想。“林尘说，“等她发现你不是别有所图，而是真心对婉儿好，她的态度就会改变。“

　　“但那需要多久？“范闲问。

　　“不知道。“林尘实话实说，“或许三个月，或许更久。但我们必须有耐心。“

　　范闲沉默了片刻，点头：“好。那我们就等。“

　　“对了。“范若若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婉儿姐姐让我带给你的。“

　　范闲接过信封，手微微颤抖——婉儿的回信。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字迹娟秀而工整：

　　“闲哥哥，我会等你的。无论多久。——婉儿“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范闲能感觉到字里行间的心意。

　　“她会等我。“范闲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说她会等我的。“

　　“那你就不能让她失望。“林尘拍了拍范闲的肩膀。

　　“我不会的。“范闲说，握紧了手中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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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范府忽然来了一位客人。

　　“范公子，我家主人想请范公子一叙。“

　　传话的人是个年轻侍卫，一身青衣，腰间佩剑，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侍卫。

　　“你家主人是谁？“范闲问。

　　“太子府，谢必恭。“侍卫说。

　　范闲心中一动——谢必恭？谢必安的弟弟？听说兄弟俩都是高手，谢必安擅长剑，谢必恭擅长刀。

　　“谢统领请范公子做什么？“范闲继续问。

　　“只是喝茶。“侍卫说，“我家主人说了，今天不是来传话的，是来交个朋友的。“

　　“交朋友……“范闲若有所思。

　　“范兄。“林尘低声说，“去看看也无妨。既然说是交朋友，那就以朋友的身份去见。“

　　“好。“范闲点头，对侍卫说，“请带路。“

　　谢必恭的住处离范府不远，是一座临街的小院。

　　范闲和林尘走进院子，看到谢必恭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酒菜。和谢必安的冷厉不同，谢必恭看起来更加温和，脸上带着笑意，但那笑容里也藏着几分深意。

　　“范公子，林公子，请坐。“谢必恭笑着招呼，“今日备了些酒菜，想和两位聊聊天。“

　　范闲和林尘坐下。

　　“谢统领今日请我们来，所为何事？“范闲开门见山。

　　“没什么大事。“谢必恭倒了杯酒，“只是想告诉范公子一件事——太子殿下虽然欣赏范公子的才华，但范公子昨日的态度，让太子殿下有些……失望。“

　　范闲心中一动——太子这是要施压了？

　　“范闲昨日说的是实话。“范闲平静地说，“范闲忠于陛下，这没什么可失望的。“

　　“忠于陛下……“谢必恭笑了，“范公子，你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京都，忠于陛下的人很多，太子殿下难道就不忠于陛下吗？“

　　“太子殿下自然忠于陛下。“范闲说，“但范闲忠于的是陛下的旨意，不是太子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范闲说，“太子的意志，不等于陛下的意志。范闲忠于陛下，就是要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而不是按照太子的意思行事。“

　　谢必恭盯着范闲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范公子，你这番话，若是让太子听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范闲只是实话实说。“范闲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谢必恭举起酒杯，“范公子，今日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和你辩论的。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太子殿下虽然对你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很欣赏你的。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去东宫找他。“

　　“多谢殿下厚爱。“范闲拱手，“但范闲的选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就没办法了。“谢必恭耸耸肩，“不过范公子，还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长公主殿下最近对范公子很有意见。如果范公子愿意和太子殿下合作，太子殿下或许可以帮你……化解一些矛盾。“

　　范闲心中一凛——这是在威胁，还是在示好？

　　“多谢谢统领提醒。“范闲说，“但范闲觉得，有些事只能靠自己解决，别人帮不了的。“

　　“是吗？“谢必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范公子好自为之。来，喝酒。“

　　三人喝了一轮酒，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临走时，谢必恭忽然说：“范公子，还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太子殿下虽然对你失望，但他不会放弃你。因为他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不为他所用，那就是为他人作嫁衣。与其让你投靠二皇子，不如继续等你回心转意。“

　　范闲沉默了片刻，说：“请转告殿下，范闲心领了。但范闲的选择，不会改变。“

　　“那好吧。“谢必恭耸耸肩，“范公子慢走。“

　　走出谢必恭的院子，林尘低声说：“范兄，太子这是在打拉拢牌。“

　　“我看出来了。“范闲说，“他虽然不满我拒绝他，但他也不想把我推向二皇子。所以他选择继续等待，看看我是否会改变主意。“

　　“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太子暂时不会对我下手。“范闲说，“坏消息是，他会持续关注我，甚至可能制造一些麻烦，逼我向他求助。“

　　“那我们要小心了。“

　　“嗯。“范闲点头，“接下来这段时间，做任何事都要谨慎。“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京都的夜，依旧繁华，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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