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范闲的声音沉了下来。

　　滕梓荆喘着气说：“就在一刻钟前。几个蒙面人趁内库换岗的空档，从后墙翻进去，直接把李四绑走了。看守的侍卫还没来得及阻拦，那些人就消失在了小巷子里。“

　　林尘皱眉：“内库后面是哪里？“

　　“是城东的一处僻静巷子。“滕梓荆说，“那里有好几条岔路，四通八达，很容易脱身。“

　　范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局势。李四被绑架，长公主的用意很明显——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报复。

　　“范兄，你怎么看？“林尘问。

　　“长公主想用李四来威胁我们。“范闲说，“但她更想的是，通过李四知道我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那李四会……“

　　“李四知道的不多。“范闲摇头，“我们只让他继续送香料，暗中观察。具体的调查结果，他并不清楚。所以长公主就算审问他，也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那她会怎么做？“

　　“杀了他。“范闲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用他来引我们上钩。“

　　林尘和滕梓荆脸色一变。

　　“王启年已经带人去追踪了。“滕梓荆说，“但在下估计，很难追上。那些人明显是练家子，而且早有准备。“

　　“不用追了。“范闲摆手，“长公主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留下痕迹。追也没用。“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李四……“

　　“当然不是。“范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去找长公主。“范闲说，“她既然想警告我们，那我们就让她知道——我们不怕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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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广信宫灯火通明。

　　李云睿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莫言站在她身后，低声汇报着什么。

　　“长公主，那个人已经带到城西的废宅了。“莫言说，“要不要审问他？“

　　李云睿放下茶盏，轻笑一声：“审问？问什么？问范闲查到了什么？这种事情，不用问也能猜到。“

　　“那……“

　　“杀了吧。“李云睿淡淡地说，“一个香料库的小主管，留着也没什么用。“

　　莫言愣了一下：“长公主，要不要用他来引范闲上钩？“

　　“不用。“李云睿摇头，“范闲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下人贸然行动的人。他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那我们接下来……“

　　“等。“李云睿说，“等范闲来找我们。他一定会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长公主殿下，范闲求见。“

　　李云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我说什么来着？“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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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闲走进广信宫的正厅时，李云睿正在品茶。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发髻高挽，容貌绝美。但那双眼睛却像冰一样冷，让人不敢直视。莫言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范闲，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李云睿轻声问道。

　　范闲没有行礼，而是直接走到大厅中央，盯着李云睿的眼睛：“长公主殿下，我来要一个人。“

　　李云睿放下茶盏，假装惊讶：“要人？你要谁？“

　　“李四。“范闲说，“内库的香料采购主管，今天被人绑架了。我知道是谁干的。“

　　李云睿笑了：“范闲，你这是在指控我？“

　　“不是指控。“范闲说，“是交易。“

　　“交易？“李云睿感兴趣地看着他，“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放人。“范闲说，“你放了李四，我……“

　　“你就怎么样？“李云睿打断他，“不再查内库的账？不再追查那些证据？“

　　“不。“范闲摇头，“我会继续查。但如果你放了李四，我可以保证，不会把那些证据呈给陛下。“

　　李云睿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范闲，你真有趣。“她说，“你以为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范闲平静地说，“是交易。长公主殿下，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转移内库的资产，通过城东的宅院中转，然后卖给北齐人。这件事，如果让陛下知道……“

　　“够了。“李云睿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范闲，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讨厌。“

　　她站起身，走到范闲面前：“你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和我讨价还价？你错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范闲说，“城东宅院、城南丝绸铺子、北齐使团……这些，我都查清楚了。“

　　李云睿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呢？“

　　“所以，长公主殿下，放人。“范闲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李云睿盯着范闲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答应你。“

　　范闲心中一松。

　　“不过。“李云睿话锋一转，“人不在我的手上。“

　　“什么？“范闲皱眉。

　　“李四确实被绑走了，但不是我绑的。“李云睿说，“你以为我有那么无聊，去绑架一个香料库的小主管？“

　　“那是谁……“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别人。“李云睿说，“比如……北齐人？“

　　范闲心中一震。

　　“长公主殿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云睿轻笑，“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以为我通敌北齐？或许吧。但真正和北齐做生意的，恐怕不只是我。“

　　范闲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李云睿摆手，“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去城西的废宅看看。或许你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范闲深深看了李云睿一眼，转身离开。

　　莫言想叫住他，被李云睿拦住了。

　　“让他去吧。“李云睿说，“有趣的棋子，要好好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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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闲走出广信宫时，林尘正等在外面。

　　“怎么样？“林尘问。

　　“长公主说人不是她绑的。“范闲说，“而且，她给了我一个提示——去城西的废宅看看。“

　　“城西废宅？“林尘皱眉，“那地方我知道，是一片荒废的宅院，平时没人去。“

　　“但李四可能在那里。“范闲说，“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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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废宅，是一片荒废已久的宅院。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夜晚时分更是阴森恐怖。

　　范闲和林尘来到废宅外，滕梓荆已经带着人等在那里了。

　　“公子，我们在里面发现了痕迹。“滕梓荆压低声音说，“有人刚进去不久，而且……还有血迹。“

　　范闲心中一紧：“带路。“

　　几人悄悄潜入废宅。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来到一处破败的厢房前。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范闲示意滕梓荆守住门口，自己和林尘悄悄靠近。

　　“……别杀了，别杀我！我会配合的！“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范闲心中一松——是李四，他还活着。

　　“配合什么？“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告诉我们，范闲到底查到了什么？“

　　“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李四的声音充满恐惧，“真的！范公子只是让我继续送香料，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胡说！“那声音冷笑，“范闲那种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查？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真的没有！小人发誓！“李四哭喊着，“范公子只是让我……让我暗中观察那些人来往，然后告诉他！“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小人……小人看到，每次来取货的人都不一样，而且都是蒙着面的。小人还看到……“

　　“看到什么？“那声音变得急切。

　　“看到……看到其中一个人手上有个莲花纹身！“李四脱口而出。

　　范闲心中一震——莲花纹身？这不是他告诉李四的，李四真的自己观察到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

　　“很好。“那声音说，“你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

　　“明白！明白！小人一定保密！“

　　“滚吧。“

　　片刻后，李四跌跌撞撞地从厢房里跑出来。范闲和林尘躲在一旁，看着他惊恐地逃离废宅。

　　等李四走远了，范闲才对滕梓荆示意：“去把李四接回来，然后送回范府。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

　　“是。“滕梓荆领命而去。

　　范闲和林尘继续留在废宅里，想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厢房里，几个黑衣人正在收拾东西。

　　“头儿，这小子知道得太多了，要不要……“

　　“不用。“为首的人说，“让他回去。他告诉范闲的消息，正是我们想要的。“

　　“头儿，你是说……“

　　“对。“那人说，“范闲既然在查我们，那就让他查。查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到时候……“

　　他冷笑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这些人不是长公主的人？

　　“走吧。“为首的人挥手，几人从后门悄悄离开。

　　范闲本想跟上去，但林尘拉住了他。

　　“范兄，别追。“林尘压低声音，“这些人武功不弱，而且有备而来。我们只有两个人，贸然追上去很危险。“

　　范闲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先回去，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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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范府，范闲立刻把王启年叫来。

　　“王兄，你去查一下，北齐使团最近有什么动静。“范闲说，“特别是城西废宅那边的动静。“

　　“范公子，你是怀疑……“

　　“绑架李四的不是长公主的人，是北齐人。“范闲说，“长公主说得对——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启年愣住了：“北齐人？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李四？“

　　“因为我们查到了他们的据点。“范闲说，“那些丝绸铺子，表面上是为长公主转移资产，实际上……可能也是北齐人的据点。“

　　林尘想了想，说：“范兄，你的意思是，长公主和北齐人有交易，但北齐人也有自己的打算？“

　　“对。“范闲点头，“长公主以为自己在利用北齐人，但实际上，北齐人也在利用她。他们想通过内库获取利益，同时……也在监视我们。“

　　“那李四……“

　　“李四暂时安全了。“范闲说，“但那些人放他回来，肯定有目的。可能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也可能是想通过他来传递假消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小心为上。“范闲说，“从今天起，范府进入警戒状态。滕梓荆，你安排人手，日夜巡逻。王启年，你继续监视内库和长公主府，但同时也要留意北齐使团的动向。“

　　“是。“两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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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范府西厢院。

　　范闲坐在石桌旁，望着夜空出神。林尘端着两盏茶走过来，递给他一盏。

　　“范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局到底有多复杂。“范闲接过茶盏，“长公主、北齐人、太子、二皇子……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演戏。我想保护婉儿，却又怕把她卷得更深。“

　　“范兄。“林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记住，你已经走得很远了。现在回头，只会前功尽弃。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往前走，走到这个局的最顶端。“

　　“最顶端……“

　　“对。“林尘说，“站在顶端的人，才能改写规则。到时候，你想保护谁，就能保护谁。“

　　范闲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林兄，你说得对。“他握紧拳头，“我要站到顶端去。不管这个局有多复杂，我都要破开它。“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但两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这个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