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结束后的第三天，范闲和林尘回到了京都。

　　苍山的一切仿佛已经远去，但那些真相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范闲的心里。庆帝、陈萍萍、范建、长公主……这些人，都参与了杀害叶轻眉的局。

　　“范兄，“林尘看着范闲沉默的样子，“在想什么？“

　　“我在想，从哪里开始查。“范闲说，“陈萍萍说得很含糊，但他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庆帝、他、范建、长公主……这些人联合起来杀了我母亲。但问题是——为什么？“

　　“因为恐惧。“林尘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叶轻眉太强大了——她的武功、她的智慧、她的理想、她掌握的秘密……这些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威胁。“

　　“但也不对。“范闲摇头，“如果只是恐惧，他们完全可以控制她，而不是杀她。“

　　“那就还有另一个原因。“林尘说，“利益。有人杀了她，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

　　范闲心中一动——利益？

　　“范兄，“林尘忽然说，“我建议我们先去查监察院的档案。陈萍萍说当年的事情有记录，我们可以去查。“

　　“监察院的档案？“范闲皱眉，“那地方能随便进吗？“

　　“不能。“林尘说，“但我们可以想办法。王启年在监察院有些旧关系，也许能帮上忙。“

　　“好。“范闲点头，“那就让王启年去打听。“

　　……

　　王启年接到任务后，很快就有了眉目。

　　“范公子，“王启年回来汇报，“在下找了一个在监察院档案室当差的老朋友。他说，二十年前关于叶轻眉的档案，都被列为绝密，封存在监察院最深处的地下室内。“

　　“地下室？“范闲问。

　　“对。“王启年说，“监察院的地下室有三层，最底层存放着最机密的文件。叶轻眉的档案就在那里。而看守地下室的，是陈萍萍最信任的三个人——三处的主办言若海、五处的主办荆戈、还有……“

　　“还有谁？“

　　“还有一个，“王启年压低声音，“是谢必安。“

　　范闲心中一震——谢必安？太子府的剑客？

　　“谢必安不是太子的侍卫吗？“范闲问。

　　“表面上是。“王启年说，“但实际上，他是监察院的人。而且，他是陈萍萍安排在太子府的一枚暗棋，平时听从太子的命令，但关键时刻……只听陈萍萍的。“

　　范闲沉思片刻：“也就是说，谢必安是双重身份？“

　　“对。“王启年点头，“他在太子府多年，太子对他深信不疑。但他真正的忠诚对象，是陈萍萍。“

　　“那我们能不能通过谢必安……“

　　“不行。“王启年摇头，“谢必安这个人很谨慎，没有陈萍萍的命令，他不会轻易透露任何信息。而且，如果我们贸然接近他，可能会引起他的警觉。“

　　范闲想了想，说：“那我们换一个思路。既然档案进不去，那我们就从档案之外入手。“

　　“怎么说？“

　　“去找当年在场的人。“范闲说，“除了那些主谋，当年一定还有其他的见证者。比如……照顾过我母亲的人，比如……为她做事的人。“

　　“范公子是说……“

　　“监察院的档案是官方记录。“范闲说，“但民间的记忆，也许会有不同的角度。我想去澹州，查查当年在我母亲身边的那些人。“

　　林尘眼睛一亮：“范兄，这个主意好。澹州是你长大的地方，你母亲在那里生活过，一定有人记得她。“

　　“对。“范闲点头，“而且，五竹叔也在澹州。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

　　就在范闲准备前往澹州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范公子，“滕梓荆匆匆进来，“宫中来人了。“

　　“宫中？“范闲皱眉，“什么事？“

　　“说是长公主殿下想见你。“滕梓荆说，“而且……她说，是关于林郡主的。“

　　“婉儿？“范闲心中一紧。

　　“对。“滕梓荆说，“传话的人说，长公主殿下有话想对范公子说，关于林郡主和……叶轻眉的。“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长公主要见他？而且提到了叶轻眉？

　　“我去。“范闲说。

　　“范兄，小心。“林尘说。

　　“我知道。“范闲点头，然后对滕梓荆说，“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有危险，立刻进来。“

　　……

　　广信宫，范闲再次来到这个地方。

　　上次来这里，他和李云睿正面交锋，差点撕破脸。而这一次，李云睿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

　　“范闲，坐。“李云睿的声音依然冷冽，但少了几分敌意。

　　范闲坐下，看着这位绝美的长公主。李云睿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范闲，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李云睿开门见山。

　　范闲心中一紧——她知道他在查什么？

　　“殿下……“

　　“不用紧张。“李云睿摆手，“我查到了一些事情。你在围猎场见到了陈萍萍，他告诉你什么了？“

　　范闲沉默——她连这个都知道？

　　“范闲，“李云睿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查叶轻眉的死。而且，我也知道，陈萍萍告诉你——我们都在那个局里。“

　　范闲脸色变了——李云睿知道得这么清楚？

　　“殿下想说什么？“范闲警惕地问。

　　“我想告诉你，“李云睿说，“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陈萍萍告诉你我参与了，这没错。但他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参与。“

　　范闲沉默，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二十年前，叶轻眉是整个天下最耀眼的女人。“李云睿说，“她武功高强，智慧过人，掌握着庞大的财富和势力。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理想——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范闲疑惑。

　　“对。“李云睿点头，“她想建立一个没有皇权、没有阶级、人人平等的世界。她相信，只要推翻了旧制度，就能建立一个新世界。“

　　范闲心中一震——母亲的理想，竟然是这样的？

　　“这个理想，听起来很美好。“李云睿冷笑，“但实际上，它充满了血腥。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叶轻眉不惜使用任何手段。她建立监察院，制造神秘书，利用各种权谋，一步步瓦解着庆国的根基。“

　　“所以你们……“

　　“所以我们联合起来，除掉了她。“李云睿平静地说，“这不是因为我们自私，而是因为——如果我们不除掉她，她迟早会除掉我们。“

　　范闲沉默了。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

　　“范闲，“李云睿继续说，“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为自己辩护。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情，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那婉儿呢？“范闲问道，“婉儿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李云睿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婉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保护她，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范闲，我知道你爱婉儿，我也知道婉儿爱你。但我警告你——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你会伤害到婉儿。“

　　“为什么？“

　　“因为长公主当年参与的那个局，与婉儿有关。“李云睿说，“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继续查，你会发现一些……可能让你和婉儿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范闲沉默了。这个警告太沉重了。

　　“范闲，“李云睿说，“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真的爱婉儿，那就……停止调查。“

　　“为什么？“

　　“因为真相可能会让你们分开。“李云睿说，“而且，婉儿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如果你查下去，真相可能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范闲站起身，深深看了李云睿一眼：“殿下，多谢你的提醒。但我不能不查。因为有些事情，如果不弄清楚，我会一辈子不安心。“

　　“你确定？“李云睿问。

　　“确定。“范闲坚定地说。

　　李云睿叹息一声：“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拦你。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小心的监察院，小心的……陈萍萍。还有，小心的……你自己。“

　　范闲转身离开广信宫。

　　林尘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林尘问。

　　“长公主警告我不要继续查。“范闲说，“她说真相可能会伤害到我和婉儿。“

　　“那你打算……“

　　“继续查。“范闲说，“但我会更加小心。“

　　……

　　回范府的路上，范闲一直在思考。

　　“范兄，“林尘忽然说，“长公主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我不知道。“范闲摇头，“但我觉得，她不是想阻止我，而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危险在何处。“范闲说，“她提到了监察院，提到了陈萍萍。这让我想到一件事——也许，真正的危险，不是长公主，而是……监察院。“

　　林尘沉默片刻：“范兄，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如果是对的呢？“

　　“那就是说，“范闲缓缓说，“监察院内部，有人在刻意隐瞒什么？或者……有人在利用监察院，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范兄，“林尘说，“我有个想法。谢必安不是监察院安插在太子府的暗棋吗？我们能不能……利用他？“

　　“怎么做？“

　　“试探他。“林尘说，“我们制造一些假情报，看他如何反应。如果他把情报传递给陈萍萍，那就说明他确实是监察院的人。“

　　“好主意。“范闲点头，“那我们就从谢必安开始。“

　　……

　　当晚，范闲让王启年散布了一条假情报——“叶轻眉的遗物在皇宫内“。

　　第二天，这个情报就传到了谢必安的耳中。

　　谢必安果然将这个情报传递给了陈萍萍。

　　王启年打探到消息后，立刻向范闲汇报：“范公子，你说对了。谢必安确实将情报传给了陈萍萍。这说明，他是监察院的人。“

　　“好。“范闲说，“那我们接下来……“

　　“继续试探。“林尘说，“我们再散布一条假情报，看陈萍萍的反应。“

　　“什么假情报？“

　　“关于叶轻眉遗物的具体位置。“林尘说，“我们说，遗物藏在太平别院的地窖里。如果陈萍萍派人去查，那就说明……太平别院里确实有东西。“

　　范闲点头：“好，就这么办。“

　　……

　　两天后，王启年带来了消息。

　　“范公子，“王启年说，“监察院的人去过太平别院了。“

　　“去了多少人？“

　　“三个人。“王启年说，“而且，他们是深夜去的，翻遍了整个地窖。“

　　范闲心中一动——陈萍萍果然在太平别院里藏了什么？

　　“范公子，“王启年继续说，“在下还查到，监察院最近在秘密调动人手。似乎……在准备做什么。“

　　“准备什么？“

　　“不知道。“王启年摇头，“但在下的老朋友透露，陈萍萍最近频繁接见了一个人。“

　　“谁？“

　　“谢必安。“王启年说，“而且，他们的谈话非常隐秘，连监察院的高级主办都不得旁听。“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谢必安？陈萍萍频繁召见他，而且谈话隐秘？这说明什么？

　　“范兄，“林尘说，“我有个猜测。谢必安不仅是监察院的暗棋，他可能还是……陈萍萍用来对付某个人的工具。“

　　“对付谁？“

　　“不知道。“林尘说，“但我觉得，这个人和我们有关。“

　　“你是说……“

　　“叶轻眉。“林尘压低声音，“范兄，你想想。陈萍萍为什么要告诉你叶轻眉之死的真相？为什么要警告你不要继续查？他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告诉你。“

　　范闲沉思片刻：“你是说，他告诉我真相，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利用我？“

　　“对。“林尘点头，“他想利用你来对付某个人。这个人，可能是庆帝，可能是长公主，也可能是……范建。“

　　范闲心中一寒——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陈萍萍的城府，实在太深了。

　　“范兄，“林尘忽然说，“我建议我们暂时按兵不动。表面上装作放弃调查，暗地里……继续收集情报。“

　　“好。“范闲点头，“那我们就按兵不动。“

　　……

　　接下来的几天，范闲表面上不再调查叶轻眉之事，而是专心处理内库的事务。但暗地里，王启年一直在监视监察院的动向。

　　三天后，王启年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范公子，“王启年说，“在下查到，监察院在秘密调查一个人。“

　　“谁？“

　　“你。“王启年说，“范公子，陈萍萍在调查你的过去。“

　　范闲心中一震——陈萍萍在调查他？

　　“调查什么？“

　　“你的身世，你的武功，你的目的。“王启年说，“而且，在下还查到一件事——陈萍萍一直在暗中监视范建。“

　　“监视我父亲？“范闲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王启年摇头，“但下猜测，可能和当年的事情有关。范建当年也参与了那个局，陈萍萍可能在担心范建知道什么，或者……想利用范建做什么。“

　　范闲沉默了。这个局，真的越来越复杂了。

　　“范兄，“林尘说，“我有个想法。我们能不能直接去问范建？“

　　“直接问？“范闲犹豫道。

　　“对。“林尘说，“范建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他对你一直不错。也许，他会告诉你一些真相。“

　　“好。“范闲点头，“那我就找个机会去见范建。“

　　……

　　次日，范闲前往正厅，范建正在处理公务。

　　“闲儿，有事吗？“范建放下笔，抬头问。

　　“父亲大人，“范闲深吸一口气，“儿子想问您一些事情。“

　　“什么事？“范建温和地问。

　　范闲犹豫了一下，直接问道：“父亲大人，您……认识我母亲吗？“

　　范建的手微微一抖，笔落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墨迹。

　　“闲儿，你……“范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儿子想知道真相。“范闲说，“关于母亲的死，还有……当年的事情。“

　　范建看着范闲，眼神复杂。许久，他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范闲。

　　“闲儿，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范建说，“你母亲的事，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但你要明白——知道了之后，你回不了头了。“

　　“儿子明白。“范闲坚定地说。

　　范建转过身，看着范闲：“你母亲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她聪明、美丽、强大，而且……她有一个伟大的理想。“

　　“什么理想？“

　　“改变这个世界的理想。“范建说，“她相信，用现代的知识和方法，可以建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她创建了监察院，制造了神秘书，培养了大批人才。在她的事业最鼎盛的时候，整个庆国的命脉，几乎都掌握在她手中。“

　　“那她为什么会被杀？“范闲问。

　　范建沉默片刻：“因为她太强大了。强大到……所有人都感到恐惧。庆帝、陈萍萍、我、长公主……我们每个人都觉得受到了威胁。“

　　“所以……“

　　“所以我们联合起来，除掉了她。“范建平静地说，“闲儿，我知道这个真相很残酷。但这是事实。你母亲是被我们这些人联合起来杀死的。“

　　范闲的脸色变得难看——虽然陈萍萍已经告诉过他，但听到范建亲口承认，还是如同重锤砸在心上。

　　“父亲大人，“范闲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因为愧疚。“范建说，“当年杀她的时候，我并不完全赞同。但我没有阻止。事后，我一直活在愧疚中。当我得知你存在的时候，我决定……好好照顾你，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

　　范闲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闲儿，“范建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矛盾。我杀害了你的母亲，却又抚养你长大。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父亲……“范闲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好了。“范建摆手，“今天就说这些吧。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你想继续查，那就去吧。但我警告你——真相可能会让你失去很多。“

　　范闲站起身，向范建行礼，然后离开了正厅。

　　外面阳光明媚，但范闲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范兄，“林尘在外面等他，“范建说什么了？“

　　“他承认了。“范闲说，“他承认参与了杀害我母亲的局。他的理由是……恐惧。“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查。“范闲坚定地说，“我要查清楚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