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西山，暮色笼罩京都。

　　范府的庭院里，灯笼一盏盏亮起。柔和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上，给整座府邸染上一层暖色。

　　范闲和林尘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福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大公子，林公子，你们回来了。“

　　“嗯。“范闲点头，“我爹呢？“

　　“老爷在正厅等您。“周福说，“说是有话要和大公子说。“

　　范闲心中一动——爹找他？是因为范思辙的事吗？

　　“知道了。“范闲说，“表哥，你先回房休息，我去见爹。“

　　“我和你一起去。“林尘说。

　　范闲看了林尘一眼，点头：“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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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里，烛火摇曳。

　　范建坐在主位上，手中依然拿着那封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范闲身上。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丝警惕。

　　范闲心中一凛——出问题了。

　　“爹。“范闲行了一礼。

　　“坐。“范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范闲和林尘坐下，气氛有些凝重。

　　范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今天思辙去找你了？“

　　“是。“范闲点头，“他在太学找到我，带我出去转了转。“

　　“他还说什么了？“

　　范闲想了想，说：“他问了很多澹州的事，还问了诗会的事。然后……我劝他别被人当枪使。“

　　范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他被人当枪使？“

　　“猜的。“范闲说，“思辙虽然贪财，但不傻。他今天的表现，不像是在和我叙兄弟情，更像是在……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范建眯起眼睛。

　　“是。“范闲坦诚地说，“我后来问了他，他承认是太子府的人让他来的。“

　　范建的脸色微微一变。

　　“太子府……“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然后看向范闲，“你怎么想的？“

　　“我想……“范闲想了想，“太子府对我有兴趣，想拉拢我。但他们对我不放心，所以让思辙来探我的底。“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范闲摇头，“我现在还不想站队。太子也好，二皇子也罢，我都不想靠近。“

　　范建沉默了许久。

　　“范闲。“他终于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你知道我在京都多年，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是什么吗？“

　　范闲摇头：“不知道。“

　　“是不站队，但谁都不得罪。“范建说，“我既不偏向太子，也不偏向二皇子。我忠心的，只有一个人——陛下。“

　　范闲心中一震。

　　“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范建看着范闲，“你也应该这样。不要轻易站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承诺。在京都，每个人都想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明白。“范闲点头。

　　“不过……“范建话锋一转，“有些时候，你想不站队也不行。局势会逼着你做出选择。“

　　“那到时候……“

　　“到时候，“范建说，“你就要选一个——对你伤害最小的。“

　　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爹，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范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聪明。“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范闲：“你自己看吧。“

　　范闲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范闲不是那么简单的人，请范大人务必小心。

　　落款没有署名，但信纸上有一种特殊的暗纹——那是宫廷专用的。

　　范闲的手微微一颤。

　　“这是……宫里的信？“范闲问。

　　“是。“范建点头，“今天下午收到的。没有署名，但我知道——这是来自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范闲喃喃道。

　　“陛下在提醒我，对你小心。“范建说，“但陛下为什么要提醒我？“

　　范闲想了想，说：“因为陛下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范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陛下想看看，我会怎么对你。如果我对你不好，陛下会做什么；如果对你太好，陛下又会做什么。“

　　“所以……爹您打算怎么对我？“

　　范建笑了：“我会对你——像对待若若一样。你是我的儿子，无论外界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范闲心中一暖。

　　“不过，“范建话锋一转，“我也不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你刚回京，很多事情我还不了解。我需要时间来观察你，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信任。“

　　“我明白。“范闲点头。

　　“好。“范建站起身，“今天的事就说到这里。记住我在太学说的话——不要轻易站队，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是，爹。“

　　范闲和林尘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范建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对了。“范建说，“最近一段时间，你最好少往外跑。太学去，但回来就直接回房，不要在街上逗留。“

　　范闲心中一凛——这是在警告他吗？

　　“我明白。“范闲说。

　　两人退出正厅，走在回西厢院的路上。

　　夜色中，范府的庭院显得格外寂静。偶尔有巡逻的家丁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表弟，“林尘忽然开口，“范大人今天的话，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范闲说，“爹在提醒我——京都很危险，我要小心。“

　　“不只是小心。“林尘说，“爹还在告诉你——他对你的态度。既不会完全信任，也不会完全排斥。他会观察你，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范闲苦笑：“所以我现在是在被观察？“

　　“可以这么说。“林尘点头，“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说明，爹没有把你当外人。“

　　“也是。“范闲叹气，“只是觉得……有点累。“

　　“累是正常的。“林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京都生存，本来就不容易。你要习惯。“

　　两人继续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范闲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在那里？“他喊道。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中年人，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看起来很凶狠。

　　“范公子。“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在下谢必安，奉太子之命，前来传话。“

　　范闲心中一紧——太子派人来了？而且还是直接派到范府？

　　“谢兄请说。“范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太子殿下想请范公子过府一叙。“谢必安说，“殿下说，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和范公子商量。“

　　“什么事？“

　　“这个……“谢必安笑了笑，“在下不方便说。殿下说了，只有范公子亲自去，才能说。“

　　范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请转告殿下，在下近日身体不适，恐怕无法赴约。“

　　“范公子，“谢必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是太子殿下的邀请，不是……商量。“

　　“我知道。“范闲点头，“但我说的是——我身体不适，确实无法赴约。“

　　谢必安盯着范闲看了许久，最后冷笑一声：“好。范公子，在下会把这话带给殿下。不过……“

　　他顿了顿，威胁地说：“殿下邀请你，是因为看重你。但如果你不识抬举，那殿下自然会——另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范闲站在原地，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林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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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厢院里，三人围坐在一起——范闲、林尘，还有随后赶来的滕梓荆。

　　“太子派人到范府来了……“范闲说出了刚才的事。

　　滕梓荆脸色一变：“谢必安？那是太子府的侍卫统领，武功不弱。他亲自来，说明太子很重视。“

　　“那我该怎么办？“范闲问。

　　“拖。“林尘说，“今天拒绝，明天也拒绝，后天继续拒绝。太子看你一直拒绝，自然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要么——给你更大的好处，让你无法拒绝。“林尘说，“要么——制造压力，逼你就范。“

　　“制造压力……“范闲苦笑，“他们会怎么制造压力？“

　　“很多办法。“林尘说，“比如，针对你在乎的人。“

　　范闲心中一震。

　　“婉儿……“他喃喃道。

　　“不只是婉儿。“林尘说，“还有若若，有我，有你在范府的每一个人。太子想逼你就范，手段多得是。“

　　滕梓荆点头：“林公子说得对。太子殿下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心机很深。当年二皇子差点被废，就是太子出手的结果。“

　　范闲沉默了许久。

　　“那我该怎么办？“他终于问。

　　“拖。“林尘重复刚才的话，“能拖多久拖多久。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做好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林尘伸出一根手指，“让范建看到——你值得信任。“

　　“第二，“林尘伸出第二根手指，“让长公主看到——你对婉儿是真心的。“

　　“这两件事做好了，“林尘说，“你在京都，就有了立足的资本。“

　　范闲想了想，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滕梓荆忽然说，“范公子，在下觉得……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做什么？“

　　“在下不知道。“滕梓荆摇头，“但以在下对太子的了解，他不会让你一直拒绝下去。很快，他就会给你施压。“

　　“施压……“范闲苦笑，“我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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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范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家丁偶尔走过。

　　范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范思辙的试探，范建的警告，谢必安的威胁，林尘和滕梓荆的分析……

　　京都，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范闲警觉地坐起身，看向窗外。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范闲的心跳快了几拍——有人？

　　他悄悄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范闲知道——刚才绝对有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范公子，睡了吗？“

　　范闲听出这个声音——是五竹叔！

　　他连忙打开门，五竹站在门外，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黑布，让人看不清表情。

　　“五竹叔。“范闲轻声叫道。

　　“跟我来。“五竹转身向院外走去。

　　范闲跟上，两人来到院子的角落里。

　　“五竹叔，怎么了？“范闲问。

　　“有人监视你。“五竹直接说。

　　“谁？“

　　“不知道。“五竹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三拨人。“

　　“三拨……“范闲心中一惊。

　　“一拨在范府外，一拨在太学附近，还有一拨……“五竹顿了顿，“在你和林婉儿经常见面的地方。“

　　范闲明白了——长公主、太子，还有谁？

　　“五竹叔，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观察。“五竹说，“他们在观察你，看你是什么样的人，看你值不值得拉拢，值不值得……除掉。“

　　“除掉……“范闲脸色一变。

　　“你还不值得除掉。“五竹淡淡地说，“但如果你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迟早会有人对你动手。“

　　“那我该怎么办？“

　　“变强。“五竹说，“只有变得足够强，才没人敢动你。“

　　“怎么变强？“

　　“练武。“五竹说，“你的武功底子不错，但还不够。接下来，我会教你一些真正的技巧。“

　　“真正的技巧？“范闲眼睛一亮。

　　“嗯。“五竹点头，“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我来找你。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林尘。“

　　范闲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告诉表哥？“

　　“因为……“五竹沉默了片刻，“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范闲想了想，点头：“我明白了。“

　　“去吧。“五竹说，“记住我说的话——小心。“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范闲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京都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