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消息从宫中传来——长公主李云睿正式向陛下请旨，为林婉儿议亲。

　　范闲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西厢院练习五竹诀。滕梓荆匆匆赶来，脸色难看地将消息告诉他。

　　“大公子。“滕梓荆说，“长公主殿下昨日入宫，向陛下请旨为婉儿姑娘议亲。据说，她推举的人选是……“

　　“是谁？“范闲停下动作，声音冷静得可怕。

　　“靖王世子，李弘成。“滕梓荆说。

　　范闲沉默了片刻——李弘成？那个举办诗会的靖王世子？

　　“还有吗？“

　　“还有。“滕梓荆继续说，“长公主殿下请旨之后，陛下没有立即答应，只是说——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让长公主殿下先回去。但长公主殿下也没有勉强，只是说——她会给婉儿姑娘三个月时间调养身体，三个月后，再正式议亲。“

　　“三个月……“范闲低声重复。

　　“对。“滕梓荆说，“这三个月，既是婉儿姑娘调养的时间，也是长公主殿下给范公子你的——最后期限。“

　　范闲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范兄。“林尘走上前，“长公主这是在逼你表态。“

　　“我知道。“范闲说，“她想看看——在压力之下，我会不会放弃婉儿。“

　　“那范兄打算怎么办？“

　　“我不放弃。“范闲抬起头，眼神坚定，“她越逼我，我越不会放弃。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弃了，就再也配不上婉儿了。“

　　“但光有决心不够。“林尘说，“范兄，长公主既然敢公开请旨议亲，说明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接下来，她可能还会有更多动作。“

　　“比如？“

　　“比如——“林尘想了想，“给范兄制造麻烦，让你无暇顾及婉儿。或者，给范兄设个陷阱，让你踩进去，然后她就有了对付你的理由。“

　　“那我该怎么办？“

　　“小心。“林尘说，“而且，我们也可以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

　　“让若若再去广信宫。“林尘说，“若若上次去探望，长公主没有拒绝。如果若若能再去一次，说不定能帮范兄和婉儿传递更多消息。“

　　范闲点头：“好主意。那我这就和若若说。“

　　……

　　午时，范府正厅。

　　范建收到了宫中的消息，脸色凝重地将范闲叫到了正厅。

　　“闲儿。“范建说，“长公主殿下为婉儿姑娘议亲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范闲点头。

　　“那你怎么想？“

　　“爹，您觉得——长公主殿下会成功吗？“

　　范建沉默了片刻，说：“长公主殿下在陛下面前的分量，你是知道的。她如果坚持，陛下多半会答应。但陛下这次没有立即答应，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也在观察。“范建说，“观察长公主，也在观察你。“

　　“观察我？“

　　“对。“范建点头，“闲儿，你可能不知道。你最近在京都的所作所为，都已经传到了陛下的耳中。你在太学诗会上的表现，你在醉仙楼拒绝太子的事，还有——你和二皇子的接触。陛下都在看。“

　　范闲心中一动——庆帝在观察他？

　　“爹，那陛下……是怎么看我的？“

　　“不知道。“范建摇头，“陛下这个人，城府极深，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你是感兴趣的。“

　　“感兴趣……“范闲若有所思。

　　“所以。“范建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到陛下的耳中。“

　　“我明白。“范闲点头。

　　“还有。“范建说，“长公主殿下为婉儿姑娘议亲的事，你不要直接插手。但你可以——间接地表达你的态度。“

　　“怎么表达？“

　　“比如。“范建想了想，“让若若去广信宫探望婉儿姑娘。若若去了，长公主殿下就知道——范府对这个婚事是关注的。她如果聪明，就会考虑范府的态度。“

　　“我正有此意。“范闲说。

　　“那就好。“范建点头，“去吧。记住，小心为上。“

　　……

　　午后，范闲找到范若若，将长公主议亲的事告诉了她。

　　“若若。“范闲说，“我想请你再去一次广信宫。“

　　“哥哥，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若若说，“我刚才也在想——既然长公主姐姐要给婉儿姐姐议亲，我应该再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若若，你……“

　　“哥哥放心。“若若说，“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若若说，“长公主姐姐虽然表面强硬，但她其实是在保护婉儿姐姐。她给婉儿姐姐安排亲事，或许不是因为讨厌哥哥，而是因为——她觉得婉儿姐姐需要一个好归宿。“

　　范闲沉默了——若若说得有道理。长公主虽然反对他和婉儿在一起，但她的出发点，或许是保护女儿。

　　“若若。“范闲说，“你去广信宫的时候，帮我对婉儿说一句话——不管长公主殿下安排什么亲事，我都不会放弃她。“

　　“好。“若若点头，“我会告诉婉儿姐姐的。“

　　“还有。“范闲说，“如果长公主殿下问你什么，你就实话实说。不要刻意隐瞒，也不要刻意表现。自然就好。“

　　“我明白。“若若笑了。

　　……

　　次日，范若若再次前往广信宫。

　　这一次，长公主没有亲自接见，只是让老嬷嬷领着若若去了后院。婉儿正在小楼的凉亭中坐着，手里拿着那枚范闲送来的玉佩，正在发呆。

　　看到若若来了，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若若妹妹。“

　　“婉儿姐姐。“若若走上前，在婉儿身边坐下，“我听说……长公主殿下要给你议亲了？“

　　婉儿点头，眼中泛起水光：“嗯。娘昨天告诉我了，她说——靖王世子李弘成是个不错的人，让我考虑。“

　　“那婉儿姐姐……“

　　“我不会答应的。“婉儿说，眼神坚定，“我这辈子，只会嫁一个人——闲哥哥。“

　　若若握住婉儿的手：“婉儿姐姐，我哥哥让我告诉你——不管长公主殿下安排什么亲事，他都不会放弃你。“

　　婉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相信他……但我也怕。“

　　“怕什么？“

　　“怕娘的手段。“婉儿说，“若若，你可能不知道。娘做事，从来不留余地。她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就算是闲哥哥……也未必能挡得住。“

　　若若沉默了片刻，说：“婉儿姐姐，但我相信哥哥会想办法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若若说，“我爹也会帮忙的。范府虽然不敢明着对抗长公主殿下，但暗中的支持，还是可以做到的。“

　　婉儿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若若。“

　　“婉儿姐姐，你还不知道吧。“若若忽然说，“昨天，哥哥听到消息后，在院子里练了一下午的武功。他说——他要变强，强到长公主殿下无法忽视，强到她必须正视他。“

　　“闲哥哥……“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所以。“若若说，“婉儿姐姐，你要相信哥哥。他一定能做到的。“

　　“我相信。“婉儿点头，“我相信他。但我也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时间来不及。“婉儿说，“娘给的是三个月期限。三个月后，如果闲哥哥还不能证明自己，娘就会正式请旨议亲。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反对。“若若说，“婉儿姐姐，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也在，哥哥也在，整个范府都在。“

　　婉儿感动地点头。

　　……

　　范府这边，范闲正在后院练功。

　　五竹诀的第二招“云散“，他已经练得有些入门了。这一招讲究的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对手的攻击越猛烈，反弹的力量就越强。

　　“很好。“五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范闲收招，转身：“五竹叔，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进度。“五竹说，“练得不错。“

　　“五竹叔。“范闲说，“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我真的想娶婉儿，需要多强的实力？“

　　五竹沉默了片刻，说：“九品。“

　　“九品？“范闲惊讶。

　　“对。“五竹说，“九品高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是顶尖了。如果你想娶长公主的女儿，至少要有九品的实力，长公主才会正视你。“

　　“那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七品。“五竹说，“你已经踏入七品，但距离九品还有一段距离。“

　　“那要多久才能突破到九品？“

　　“正常情况。“五竹说，“至少三年。“

　　“三年……“范闲皱眉，“但长公主只给我三个月。“

　　“那就用别的方法。“五竹说。

　　“什么方法？“

　　“让陛下支持你。“五竹说，“如果陛下同意，长公主不敢反对。“

　　范闲心中一动——让陛下支持？这怎么可能？

　　“五竹叔，您说……陛下会支持我吗？“

　　“不知道。“五竹说，“但陛下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陛下或许会考虑。“

　　“怎么证明？“

　　“做一件让陛下印象深刻的事。“五竹说，“比如，查清一件困扰陛下多年的案子。或者，解决一个让陛下头疼的问题。“

　　范若有所思——五竹这是在暗示什么？

　　“五竹叔，您是说……“

　　“你自己想。“五竹说，“我该走了。记住，继续练功。“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范闲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让陛下印象深刻的事……查清案子……解决难题……

　　“范兄。“林尘从屋里走出来，“五竹叔说什么了？“

　　“他说。“范闲说，“如果我想要娶婉儿，要么达到九品境界，要么——让陛下支持我。“

　　“让陛下支持……“林尘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思路。范兄，如果陛下真的开口支持你，长公主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反对。“

　　“但怎么让陛下支持我？“范闲问，“我又没见过陛下，也没有立过什么功。“

　　“立功。“林尘说，“范兄，你可以为陛下立功。比如，查清一件案子，或者解决一个问题。“

　　“查什么案子？“

　　“比如。“林尘想了想，“监察院一直在追查的——北齐暗探案。“

　　范闲心中一动——北齐暗探案？

　　“林兄，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

　　“我之前在太学听说的。“林尘说，“监察院最近在追查北齐暗探，据说这些暗探潜伏在京都多年，一直没有被揪出来。如果你能查清这个案子，立了大功，陛下肯定会重视你。“

　　“这……“范闲犹豫了，“但我怎么查？我又不是监察院的人。“

　　“找陈萍萍。“林尘说，“范兄，你之前见过陈萍萍，他对你的印象还不错。如果你主动请缨帮忙查案，他或许会给你机会。“

　　范闲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找陈院长！“

　　“不过。“林尘提醒道，“这件事不能太急。你要先让陈院长看到你的能力，然后再请缨。不然他可能会觉得你在逞能。“

　　“那我要怎么做？“

　　“先观察。“林尘说，“范兄，你最近可以多留意太学、范府、还有你接触到的每个人。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可疑的事。如果有发现，再告诉陈院长。“

　　“好。“范闲点头，“那我就从太学开始观察。“

　　……

　　夜色降临，京都的灯火逐渐亮起。

　　监察院深处，陈萍萍正坐在轮椅上，翻阅着手中的卷宗。

　　“院长。“言若海走了进来，“范府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范闲听说长公主为林婉儿议亲的事后，在后院练了一下午的武功。“言若海说，“而且，他好像打算查北齐暗探案。“

　　陈萍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哦？他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

　　“不知道。“言若海摇头，“可能是从哪里听说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年轻人……倒是有些意思。“

　　“是有意思。“陈萍萍笑了，“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院长是说……“

　　“叶轻眉。“陈萍萍说，“范闲的身上，有叶轻眉的影子。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倔强，也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言若海沉默了——叶轻眉这个名字，在监察院是个禁忌。

　　“院长，那我们……“

　　“观察。“陈萍萍说，“继续观察他。如果他真的能查到什么，那或许……他确实有资格继承叶轻眉的遗产。“

　　“如果查不到呢？“

　　“那就让他明白。“陈萍萍说，“这个京都，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明白。“言若海点头。

　　“还有。“陈萍萍说，“北齐暗探的事，可以适当给他一些线索。看他能不能发现。“

　　“是。“

　　……

　　范府西厢院，夜。

　　范闲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婉儿送来的玉佩。月光洒在玉佩上，泛着淡淡的翠绿。

　　“范兄。“林尘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证明自己。“范闲说，“五竹叔说得对，我要么达到九品，要么让陛下支持我。九品需要三年，我等不了。所以只能走第二条路——让陛下支持我。“

　　“那范兄打算怎么做？“

　　“查案。“范闲说，“查北齐暗探案。如果我能在三个月内查清这个案子，立了大功，陛下肯定会重视我。到时候，长公主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反对。“

　　“但这个案子很危险。“林尘说，“北齐暗探都是高手，而且潜伏多年，很难发现。范兄，你确定要查？“

　　“我确定。“范闲说，“为了婉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好。“林尘点头，“我和你一起查。“

　　范闲感激地看着林尘：“林兄，谢谢你。“

　　“不用谢。“林尘笑了笑，“我们是朋友。“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的京都，灯火如星，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范闲握紧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三个月，他一定会证明自己。让长公主看看，让陛下看看，让所有人看看——他范闲，配得上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