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来到范府的半个月后。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林尘坐在西厢院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书，但思绪却不在书上。他在想这几天和范闲的几次对话——范闲的试探越来越隐晦，也越来越深入了。

　　昨天，范闲带他去海边散步。走到一处礁石旁时，范闲忽然指着远处说：“表哥，你看那些船，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林尘看了看，那些船是渔船，正在收网。“应该是渔船吧，在海里打鱼的。“

　　“对。“范闲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无意地说，“表哥对海很熟悉啊。“

　　“小时候家乡有条河，偶尔会去钓鱼。“林尘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范闲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但林尘能感觉到，范闲并不完全相信。他在观察，在等待林尘露出更多破绽。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表哥？“是范闲的声音。

　　林尘放下书卷：“表弟这么晚了还过来？“

　　“睡不着，想找表哥聊聊天。“范闲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壶酒，“不介意吧？“

　　“当然不。“林尘笑了笑，让范闲坐下。

　　范闲给两人倒酒，酒是陈年的花雕，醇厚甘冽。两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表哥，“范闲放下酒杯，“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同寻常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模糊。

　　林尘心中警觉，但面上保持平静：“表弟是指哪种不同寻常？“

　　“就是……“范闲组织着语言，“有些人的见识，和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太相符。就好像他们知道的，比他们应该知道的多很多。“

　　林尘想了想，说：“有些人确实天赋异禀，学东西比别人快，见识也比一般人广。这没什么奇怪的。“

　　“天赋异禀……“范闲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哥说得对，天赋异禀的人确实存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范闲像是在闲聊，但林尘能感觉到，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聊着聊着，范闲忽然问道：“表哥读过《红楼梦》吗？“

　　林尘心中一动。这已经是范闲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读过一些。“林尘回答。

　　“那表哥知道贾宝玉吗？“范闲继续问。

　　“知道，红楼梦的主角。“林尘说。

　　“表哥觉得，贾宝玉是个什么样的人？“范闲的眼神很认真。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大有深意。贾宝玉是《红楼梦》的主角，也是穿越者叶轻眉在《庆余年》世界里经常提到的人物。范闲问这个，可能是在试探林尘对《红楼梦》的了解程度。

　　“我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林尘斟酌着回答，“他不喜欢读圣贤书，不喜欢走科举之路，喜欢和姐妹丫鬟们在一起。有人说他玩世不恭，但我倒觉得，他只是活得很真实。“

　　范闲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哥这个评价很有意思。活得很真实……嗯，确实，活得很真实很重要。“

　　两人继续喝酒，聊着《红楼梦》里的各种情节。范闲时不时会说一些很细节的东西，比如“林黛玉葬花时说的那首诗，表哥还记得吗？“或者“薛宝钗的金锁上刻着什么字来？“

　　林尘一一作答，但每次回答都保持着一个度——既不过于详细，也不过于简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红楼梦》读者会知道的程度。

　　聊了很久，范闲忽然叹了口气。

　　“表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贾宝玉能选择自己的命运，他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林尘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可能还是会选择走自己的路。因为他那种性格，注定了他无法适应世俗的规则。哪怕那条路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范闲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为'走自己的路'，干杯。“

　　“干杯。“

　　夜深了，范闲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范闲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表哥，我觉得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不同，而是……一种感觉上的不同。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总觉得表哥身上有什么秘密。“

　　林尘心中一紧，但面上保持镇定：“表弟多虑了，我哪有什么秘密。“

　　“也许吧。“范闲笑了笑，“也许是我多想了。表哥早点休息。“

　　范闲离开了。

　　林尘坐在石桌旁，想着今天的对话。范闲的试探越来越深入了，他已经开始怀疑林尘身上有“秘密“。

　　但林尘知道，只要他不主动承认，范闲就没有办法证实。因为有些猜测，永远只是猜测。

　　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五天。

　　试探，还在继续。

　　第二天，范闲又来找林尘了。

　　“表哥，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个地方。“范闲笑着说。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范府，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紧闭，范闲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者出现在门口。

　　“五竹叔。“范闲叫道。

　　老者点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去。

　　林尘心中一震。五竹！这就是传说中的五竹，叶轻眉的仆人，武艺高强的瞎子！

　　五竹带着两人来到一间屋子里。屋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些练武用的器械。

　　“五竹叔，这是我表哥林尘。“范闲介绍道。

　　五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表哥，“范闲转向林尘，“五竹叔教我一些武功的基本功。今天带表哥来，是想问问表哥有没有兴趣一起学？“

　　林心中明白，这又是一个试探。范闲在看他有没有武功基础，也在看他对五竹的态度。

　　“我对武功一窍不通。“林尘说，“不过如果表弟愿意教，我可以学一些基础的强身健体之法。“

　　“那太好了。“范闲笑了笑，然后看向五竹，“五竹叔，你可以教教表哥吗？“

　　五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五竹教了一些最基本的呼吸法和站桩。林尘认真地学着，虽然之前完全没练过，但有了“天道眷顾“的天赋，他学得很快。

　　五竹教得很认真，但林尘能感觉到，五竹时不时地会瞥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什么。

　　练完后，三人告别五竹，走回范府的路上。

　　“表哥今天练得不错。“范闲说，“五竹叔虽然话不多，但他对你的评价很高。“

　　“五竹叔……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林尘装作好奇地问。

　　“是的。“范闲点头，“五竹叔武功很高，而且对我很好。有他在，我很安心。“

　　“那表弟能认识五竹叔，真是幸运。“

　　“是啊。“范闲笑了笑，然后忽然说，“表哥，五竹叔其实很少见外人。你能让他教你武功，说明他对你印象不错。“

　　林尘心中一凛。这又是在试探——试探林尘对五竹的了解程度。

　　“大概是表弟的面子大吧。“林尘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范闲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回到范府后，范闲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着林尘来到了西厢院。

　　“表哥，我能在你这坐会儿吗？“范闲问。

　　“当然可以。“

　　两人坐在石桌旁，范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表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意。

　　林尘想了想，说：“我觉得……人生没有如果。我们只能走好当下的路，至于结果如何，交给时间。“

　　“不能重新选择吗？“范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能。“林尘肯定地说，“因为每一个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而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了。“

　　范闲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表哥说得很对。没有回头路，只能往前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范闲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范闲回头看了林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表哥，“范闲说，“我总觉得，我们还会聊很多很多次。就像今天这样。“

　　“我也这么觉得。“林尘回应道。

　　范闲笑了，转身离开了。

　　林尘坐在石桌旁，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范闲带他去见五竹，是在试探他的武学基础和对五竹的态度。而刚才的那番对话，则是在试探他的人生态度。

　　范闲的怀疑在加深，但林尘也感觉到，范闲对他的警惕似乎在慢慢减少。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月色渐深，林尘回房休息。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五天。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