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来到范府的第十天。

　　这十天里，他和范闲的关系表面上进展得很顺利。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偶尔还会下下棋。范闲表现得很热情，像个好客的主人，带着林尘熟悉澹州的一切。

　　但林尘心里清楚，范闲还在观察他。

　　那些看似随意的聊天，其实都是在试探。比如聊起家乡时，范闲会问一些很细节的问题——“你们家乡冬天会下雪吗？““过年的时候有什么习俗？““你们那里的人怎么称呼长辈？“

　　这些问题表面上是在闲聊，实际上是在验证林尘的回答是否一致。

　　林尘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每一次回答都和之前的说法保持一致。他给自己设定的人设是“江南小镇的书香门第“，所有的回答都围绕这个设定展开。

　　但范闲的试探远不止这些。

　　这一天，范闲邀请林尘一起去街市上转转。澹州的街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两人走进一家茶馆，范闲点了一壶茶，和林尘坐在靠窗的位置。

　　“表哥，“范闲给林尘倒了一杯茶，“你喜欢喝茶吗？“

　　“还可以。“林尘端起茶盏，“不过我对茶不太懂，只是随便喝喝。“

　　“哈哈，表哥太谦虚了。“范闲笑着摇摇头，“其实我对茶也不懂，只是觉得喝茶这事挺风雅的。对了，表哥知道这是什么茶吗？“

　　林尘闻了闻茶香，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是龙井？“

　　“答对了！“范闲拍了拍手，“表哥厉害，闻一闻就能知道是什么茶。“

　　林尘笑了笑：“只是运气好而已。“

　　茶馆里说书人正在讲一段江湖故事，说的是一个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故事。周围的听众听得入神，不时发出叫好声。

　　范闲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插几句嘴。说书讲到精彩处，范闲忽然转头对林尘说：“表哥，你觉得那个侠客做得对吗？“

　　林尘想了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好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也要看情况。“林尘说，“如果对方是恶霸，那侠客做得对。但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那侠客的行为可能就有些过了。“

　　“表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行事要有分寸。“林尘说，“不能因为自己有武力，就可以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情。“

　　范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哥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分寸……嗯，确实很重要。“

　　两人继续喝茶，听书。过了一会儿，范闲像是无意地问道：“对了，表哥听说过监察院吗？“

　　林尘心中一紧。监察院是《庆余年》世界里的重要机构，普通人可能没听说过，但读书人应该知道。

　　“听说过一些。“林尘回答，“好像是陛下设立的特殊机构？“

　　“对。“范闲点点头，“监察院分四处，每处负责不同的事情。听说三处是管毒药的，挺可怕的。“

　　“是挺可怕。“林尘附和道。

　　“表哥不害怕吗？“范闲看着林尘的眼睛。

　　“害怕什么？“林尘装作不解。

　　“表哥想啊，如果监察院盯上你，那岂不是……“范闲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林尘心中明白了。范闲在试探他——如果他表现得太镇定，可能有问题；如果他表现得害怕，又可能显得懦弱。

　　“害怕肯定是害怕的。“林尘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回答，“不过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应该不会被监察院盯上吧？“

　　“也是。“范闲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喝完茶，继续在街上闲逛。经过一家书店时，范闲忽然停下了脚步。

　　“表哥，我们进去看看吧。“

　　书店不大，摆着各种书籍。范闲随手拿起一本翻看，然后递给林尘：“表哥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林尘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本经义策论类的书。他翻了翻，随口评价了几句。

　　“表哥说得很在理。“范闲点点头，然后又拿起一本诗词集，“这本呢？“

　　这是一本常见的诗词选集，收录的都是一些脍炙人口的名篇。林尘看了看，说了几首他比较熟悉的诗。

　　范闲一直在观察林尘的表情。当林尘说到那些诗时，范闲会时不时插一句，像是随意的闲聊，实际上是在确认林尘对这些诗的了解程度。

　　最后，范闲拿起一本《红楼梦》，随手翻开一页。

　　“表哥，这段话你读过吗？“范闲指着书中的一段。

　　林尘看了看，是《红楼梦》里的一段描写。他点点头：“读过，这是《红楼梦》里的名段。“

　　“表哥觉得这段写得怎么样？“

　　“写得很生动。“林尘评价道，“曹雪芹的文字功底确实深厚。“

　　“确实。“范闲笑着合上书，“对了，表哥知道《红楼梦》的结局吗？“

　　这个问题很有深意。《红楼梦》是现代小说，这个世界的林尘不应该知道结局。但林尘在准备期里看过，所以他知道。

　　林尘心中警觉，但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听说是未完之作。“林尘说，“好像作者写到八十回就去世了，后四十回是别人续的。“

　　“表哥消息真灵通。“范闲笑了笑，把书放回原处，“我们走吧。“

　　走出书店，范闲没有再说话。林尘不知道范闲是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这次“逛街“，其实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茶馆里的“分寸“讨论，是在测试他的价值观；书店里的《红楼梦》问题，是在测试他的知识边界；而那个关于监察院的玩笑，是在测试他的反应。

　　范闲的试探很隐晦，也很高明。如果不是林尘知道剧情，很容易就会露出破绽。

　　晚饭后，范闲来到林尘的院子，手里提着一个酒壶。

　　“表哥，一起喝一杯？“范闲笑着问。

　　“好啊。“林尘点头。

　　两人坐在石桌旁，范闲给林尘倒了一杯酒。酒是桂花酿，度数不高，但味道不错。

　　“表哥，“范闲晃着酒杯，“你觉得……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哲学。

　　林尘想了想，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范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表哥这个回答挺有意思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林尘说，“但正因为不容易，所以才更值得追求。“

　　范闲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为'做自己想做的事'，干杯。“

　　“干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范闲起身告辞：“表哥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好，表弟慢走。“

　　范闲离开后，林尘坐在石桌旁，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范闲的试探越来越隐晦了，也越来越深入了。今天的茶馆、书店、还有这番对话，每一个都是精心设计的测试。范闲在用这些方式一点点地拼凑着林尘的真实面目。

　　而林尘，必须小心翼翼地应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

　　试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