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穆梦带上门，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后，他费力地拿起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眼睫轻颤，拇指在冰凉的玻璃面上划过，快速键入一行消息发给老鬼：

　　“查萧郑和。价格随你开，速度优先。”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却又旋即被更深的疲惫裹挟。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一股灼烫的眩晕感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像是有团滚烫的火焰在颅腔里灼烧。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指腹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意，细密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棉质的病号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高烧像疯长的藤蔓，带着灼人的温度缠紧四肢百骸，肌肉酸胀得抬不起力气，连呼吸都带着温热的灼感。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天花板的吊灯变成模糊的光晕，手机屏幕上的文字重叠成晃动的光斑，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靠在床头缓气。

　　胸腔里的心跳有些急促，带着发烧时特有的沉闷感，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作痛。他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的温热，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焦灼——萧郑和的名字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连高烧都无法掩盖那份隐秘的不安。

　　床头柜上放着穆梦离开前倒好的温水，水杯旁边放的正是感冒胶囊。苏银尘挣扎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杯沿，便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瑟缩了一下，随即才缓慢地将水杯挪到面前，抿了两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却没能压下身体里的灼意。

　　算着时间，苏银尘把感冒药也吃下，不过发烧带来的不适感并不会很快退去。

　　苏银尘感受了一下，还是直接休息吧。他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无力的自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糟糕透顶，头痛欲裂，四肢发软，连集中精神思考都成了奢望，更别提去深究萧郑和背后可能隐藏的纠葛。

　　他将手机放在枕边，屏幕调至静音。随后，他侧过身，蜷缩在被子里，滚烫的身体与微凉的被褥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高烧带来的昏沉感越来越浓，萧郑和的名字在脑海中盘旋了几圈，最终还是被汹涌的疲惫淹没。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希望老鬼能快点查到结果，也希望这场高烧能快点退去——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

　　一觉醒来，屋子里昏暗得近乎凝滞，厚重的窗帘将夜色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仅从缝隙中漏进几缕微弱的、泛着冷意的光亮，推算时间，该是深夜已至。

　　苏银尘是被一种窒息感扼住喉咙的。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吸入的空气带着深夜的寒凉，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挣扎着浮出水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冷汗早已浸透了贴身的衣物，紧紧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冰冷，顺着脊椎往下滑，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退烧了，恰恰相反，高烧退去后的虚弱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此刻占据他全部感官的，是一个“梦”——一个粘稠、压抑、细节清晰得可怕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房间里，那个地方他应该熟悉，或许是某个遗忘在记忆深处的角落，可一切都变得扭曲而陌生。房间的墙壁不再是平整的白色，而是变成了某种湿润、泛着淡红纹理的腔壁，带着鲜活的弹性，像一头蛰伏巨兽的内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里传来的微弱搏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味，是铁锈与腐烂水果混合的怪异味道，粘稠地附着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因为高烧后的虚弱，而是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脖颈，都被无数根半透明的、带着滑腻粘液的丝线紧紧缠绕、固定在了原地。那些丝线并非死物，它们有着微弱的、与脉搏同步的搏动，像活的血管，正贪婪地贴附着他的皮肤，顺着毛孔汲取着他的体温与力气，每一次收缩都让束缚更紧一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外界，没有任何传播的介质，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带着电流杂音的低语，像老旧收音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滋滋声，裹着温和的语调，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

　　“……放松……对，就是这样……”

　　“……你做得很好……你会成为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苏银尘在梦中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干涩疼痛，可身体被那些丝线束缚得越来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这些交错的丝线，贪婪地“品尝”着他的灵魂，每一寸思绪都被窥探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别怕……”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

　　在视野的边缘，在那片由腔壁构成的、令人作呕的空间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它没有具体的五官，脸部是一片平滑的、泛着微光的肌理，可它胸口的衣服上，赫然别着一枚紫色的大象徽章，徽章的纹路清晰得刺眼，像是用烙铁烙在脑海里。

　　它的一只“手”伸了出来，那手上没有手指，只延伸出更多、更粗的半透明丝线，顶端还带着细密的吸盘，正缓缓地、温柔地，向他脸上探来，似乎想为他“擦拭”额角的冷汗，动作里的亲昵与诡异形成极致的反差，让恐惧如冰水般浇透四肢。

　　极致的恐惧冲破了意识的桎梏，让他在那触碰即将落下的瞬间，猛地挣脱了梦境的束缚。

　　……

　　苏银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