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现实还是错觉?
停下咳嗽,苏银尘抬起手,借着床头灯那点昏黄微弱的光,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丝线的滑腻触感,真实得可怕。
那不像梦。
那份被窥视、被束缚、被觊觎的恶心感,还残留在他的脑子里,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丝线搏动的频率,还有那道带着电流杂音的低语,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他太阳穴突突作痛。
他猛地转头,看向枕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鬼还没有回音。
苏银尘缓缓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的地方接触到空气,泛起一阵凉意。高烧已经退下,体温恢复了正常,但身体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起身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他扶着床头缓了片刻才稳住身形。可那份源自梦境的寒意,却像冰碴子般埋在心底,让他异常清醒,连一丝睡意都没有了。
苏银尘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传来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一步步走到窗边,他抬手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薄雾中晕开一片朦胧的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光影,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紫色的大象徽章,在脑海里反复浮现,那诡异的图样仿佛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个徽章他见过,在勾玉记录的记忆里。又是动物管理者。
苏银尘指尖微攥,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梦境带来的恐惧与不安,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他觉得,自己会做这个梦绝非偶然,背后一定有什么他尚未触及的关联?
就在这时,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木质楼梯的扶手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又像是某个柜门被悄悄合上。
苏银尘的神经瞬间绷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穆梦已经休息了,按照往常的习惯,她回房后会立刻锁上房门,且她的卧室距离楼梯有一段距离,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发出这样的动静。
那声音穿透寂静的夜色,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紧接着,是楼梯台阶被轻轻踩踏的声响,极其缓慢,几乎没有重量感,却精准地踩在苏银尘的心跳节拍上。
那脚步声不像是人类的行走,反倒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地面滑行,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梦境中相似的滑腻气息,顺着楼梯缓缓向上蔓延。
苏银尘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穆梦已经休息了,他不想惊动她。
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此刻深夜的的寂静被这道不速之客的脚步声打破,对方的目标显然是二楼,是他的卧室。
卧室门依旧虚掩着,门缝里的走廊光线被一道缓缓移动的阴影切割,那阴影比之前更浓重,更具体,像是一团流动的墨,正沿着走廊的墙壁向上攀爬。
苏银尘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门缝,他看到那团墨色阴影在门口停顿了片刻,紧接着,一股黑色的雾气包裹住了卧室的门,然后门就被轻易地推开了,推到了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没有实体,没有脚步声,只有那团浓稠的阴影,像有生命般缓缓涌入卧室。阴影所过之处,地板上的凉意似乎更甚,空气中那股陈旧丝线混合草木的味道愈发清晰。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团阴影中散发出的波动,让他的头痛加剧,眼前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重重撞在身后的墙角边缘,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就是这一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碰撞,让那团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阴影猛地停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影像。
紧接着,阴影的中心部位开始诡异地蠕动、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的母体中挣扎着破茧而出。几秒钟后,一个模糊的、带着棱角的轮廓逐渐成形。
那应该是个男子,苏银尘死死盯着那团扭曲的光影,试图在脑海中搜寻任何一丝熟悉感。
身形、站姿、甚至那股压迫性的气场——他的潜意识在疯狂尖叫,告诉他这人至关重要,他“应该”认识,他“必须”知道。
但苏银尘现在的大脑却像生了锈的齿轮,无论怎么空转都咬合不上。眼前这张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除了带来排山倒海的陌生与恐惧,再无其他。
只有一片空白。令人绝望的空白。
脑海里的低语突然不再含混,那些破碎的音节瞬间串联成一句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低语:
“找到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宣判。
电流杂音瞬间在颅内炸开,尖锐得仿佛要将他的脑浆搅碎。苏银尘痛苦地抱住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整个人蜷缩着跌倒在地。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跳动的、紫色的光斑。
他能“感觉”到那团阴影在向他靠近,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那股滑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下一秒,那些梦境中束缚他的、半透明的丝线就会实体化,将他紧紧缠绕,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响动,从另一个房间传来。这里除了他就只有穆梦,应该是穆梦做了什么。
这细微的声响,在此刻却像是一道惊雷,精准地劈开了苏银尘脑海中的混沌与幻象。
那团已经逼近到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阴影,突然像受惊的墨汁般剧烈扭曲、晃动起来。它那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忌惮着楼下那点微不足道的动静,又像是在抗拒着某种无形的束缚。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僵持后,那团阴影开始缓缓后退,如同退潮般沿着原路缩回门口,最终彻底融入走廊的黑暗,消失不见。楼梯方向,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软的滑行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寂静里。
苏银尘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退烧不久的他止不住地颤抖。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足足缓了五分钟,甚至更久,才勉强支撑着墙壁站起身。
苏银尘抬起头,看向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