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来的第一天，不知道该睡哪儿。

　　小光拉着他的手，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参观了一遍。苏晚和苏城的房间，陈默和苏晚的房间，林晓的房间，客厅，厨房，阳台。

　　“这是苏晚姐姐的房间，”小光推开一扇门，“这是苏晚姐姐的房间，”他又推开另一扇门，“这个是林晓姐姐的。这个是客厅。这个是厨房。”

　　哥哥跟在他后面，一一记着。

　　“你睡我屋。”小光最后说，“我睡沙发。”

　　哥哥愣了一下。“不好吧……我睡沙发。”

　　小光摇头。“不行。你是哥哥，你得睡床。”

　　哥哥看着他，有点犹豫。

　　小光已经跑进房间，开始收拾了。他把床上的被子铺平，把枕头拍松，又把床头的小玩意儿归置整齐。

　　“好了！”他拍拍手，“你睡这儿。”

　　哥哥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被子是小光喜欢的蓝色，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旧毛绒熊，床头柜上摆着几块好看的石头和一个坏了的怀表。

　　“这是你的房间。”他小声说。

　　“以后也是你的。”小光说。

　　哥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小光拉着他走进去，把他按在床上坐下。“你先休息。吃饭了我叫你。”

　　他跑出去了。

　　哥哥坐在床上，摸摸被子，摸摸枕头，拿起那只旧毛绒熊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着一排夜光星星，是那种关了灯会发绿光的小贴纸。他盯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那个世界的自己——那个在黑暗中一个人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

　　有人在做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揉揉眼睛，走出房间。客厅里亮着灯，所有人都在。小光第一个看见他，招招手：“哥哥！快来！吃饭了！”

　　他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苏晚给他盛了一碗汤。“喝点汤暖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香的。

　　他低下头，慢慢喝。

　　小光在旁边给他夹菜。“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你多吃点。”

　　他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看小光。

　　小光冲他笑。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吃饭。比昨天多了一个人，桌子更挤了，但没人抱怨。

　　小光吃两口就扭头看看哥哥，好像怕他不见了。哥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也没说什么。

　　苏城坐在角落里，吃得很少。她——用他身体的晚晚——注意到了。

　　“哥，你怎么不吃？”

　　苏城抬起头，看着她。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苏城沉默了几秒。

　　“想那边的事。”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苏城说：“我回去了，那边也有一个我。他等我很久了。”

　　她愣了一下。“你……你要回去？”

　　苏城摇摇头。“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

　　苏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回来的。路在，我就能回来。”

　　她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睡在一个房间里。

　　小光抱着被子睡地上，哥哥睡床上。关了灯，房间里很暗，只有天花板上那些夜光星星在发绿光。

　　“哥哥，”小光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你睡着了吗？”

　　“没。”

　　“我也没。”

　　沉默了一会儿。

　　小光又问：“你在那边，一个人住吗？”

　　“嗯。”

　　“住什么样的地方？”

　　哥哥想了想。“一个小房子。一间屋，一张床，一张桌子。”

　　“有窗户吗？”

　　“有。窗户外面有棵树。”

　　“什么树？”

　　“不知道。就是一棵树。”

　　小光沉默了几秒。“那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住了。这里人多。”

　　哥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光的声音又响起来：“哥哥，你想家吗？”

　　哥哥想了想。“那边不算家。就我一个人。”

　　小光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那这里算吗？”

　　哥哥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很久很久。

　　“算吧。”他说。

　　小光笑了。“那就住着。一直住着。”

　　哥哥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陈默去天文馆之前，把小光拉到一边。

　　“小光，你今天带哥哥出去走走。让他熟悉熟悉这个地方。”

　　小光点点头。“我带他去踢球！”

　　陈默笑了。“行。”

　　小光跑回屋里，拉着哥哥就往外跑。

　　楼下的小广场上，那几个孩子已经在踢球了。看见小光，他们招手：“小光！快来！”

　　小光跑过去，回头冲哥哥喊：“快来！”

　　哥哥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有点犹豫。

　　小光又跑回来，拉着他的手。“走，我教你。”

　　他被小光拉着，走进球场。

　　球传过来，小光接住，递给他。“你踢一脚试试。”

　　他看着脚下的球，踢了一脚。

　　球歪了，滚到花坛边上。

　　那几个孩子笑起来。“小光，你哥踢得好烂！”

　　小光不乐意了。“他刚学！你们刚学的时候也烂！”

　　他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又递给哥哥。“再来。”

　　哥哥又踢了一脚。

　　这次进了。

　　小光眼睛亮了。“好球！”

　　哥哥看着他，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踢了很久。哥哥从一开始踢不准，到后来能传能射。小光比他高兴，每次他进球，小光就满场跑，喊着“那是我哥！我哥进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孩子们都散了。小光坐在广场边上，大口喘气。哥哥在他旁边坐下，也喘着气。

　　“好玩吗？”小光问。

　　哥哥点点头。

　　“明天还来？”

　　哥哥又点点头。

　　小光笑了。“那说好了。”

　　两个孩子站起来，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走着。

　　小光走着走着，忽然说：“哥哥，你以后想干什么？”

　　哥哥想了想。“没想过。”

　　小光歪着头。“那现在想。”

　　哥哥认真想了很久。

　　“我想……和你一起。”

　　小光愣住了。

　　哥哥说：“一起上学，一起踢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干什么都行。”

　　小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笑着。“那就一起。”

　　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那天晚上，所有人又围在一起吃饭。

　　小光比平时话多，叽叽喳喳讲下午踢球的事。“哥哥踢进三个球！有一个特别远！他们都看傻了！”

　　哥哥在旁边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苏晚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小声说：“谢谢。”

　　苏晚笑了。

　　陈默看着这一桌子人——两个苏晚，苏城，林晓，小光，哥哥，还有自己。

　　七个人。

　　比昨天又多了一个。

　　他低头喝汤。

　　汤是苏晚炖的，莲藕排骨，他的最爱。

　　烫的，香的，真实的。

　　他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在这间越来越挤的房子里。

　　照在这些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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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