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赵珩一夜没睡，但精神很好。

　　本源之力强化过的身体，几天不睡都没问题，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他站在窗前，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看着阳光一点点洒满院子。

　　先是天边泛起鱼肚白，然后染上红霞，像火烧一样。然后云层被镶上金边，一点一点变亮。最后，太阳跳出来，金光洒满大地，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那些黑衣人被绑成一串，蹲在墙角，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在发抖。护卫们守在旁边，刀出鞘，严阵以待。

　　周烈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像点了灯。

　　“世子爷，问出来了。是钦天监那个吴副监正派来的。”

　　赵珩点点头，没说话。

　　“他还招了，说吴副监正背后还有人。那人让他今晚来行刺，说事成之后，给他一千两银子，送他离开京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背后的人是谁？”

　　周烈摇摇头：“他不知道。他只负责收钱办事，没见过上面的人，只知道是个大人物，说话很有气势。”

　　赵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吴副监正，抓到了吗？”

　　“还没。城门那边说，他昨晚确实出城了，往南边去了。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恐怕来不及。”

　　赵珩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却越来越冷。

　　钦天监的副监正，派杀手来杀他。一个副监正，哪来的胆子？哪来的钱雇这么多杀手？哪来的门路找这么多亡命之徒？

　　背后一定有人。

　　而且这个人，地位不低。

　　是钱尚书？他已经下狱了，不可能。

　　是皇帝？

　　赵珩眯了眯眼。

　　有可能。

　　但如果是皇帝，他为什么要让一个副监正动手？直接派禁军来，不是更简单？直接下旨抄家，不是更痛快？

　　不对。

　　赵珩忽然想起昨天朝堂上，皇帝那个眼神——犹豫，一闪而过的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杀自己？

　　那今天晚上的刺杀，会不会是有人在替皇帝做决定？会不会是有人想造成既成事实，逼皇帝表态？

　　赵珩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国师驾到——”

　　赵珩眉头一皱。

　　国师？

　　那个据说能推演过去未来、深得皇帝信任的国师？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也上不了几次朝的国师？

　　他走出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人，从王府大门走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飘飘欲仙。一双眼睛幽深如井，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看到骨头里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像是踩着某种节拍。

　　身后跟着一队禁军，甲胄鲜明，刀出鞘，步伐整齐，气势汹汹。

　　周烈脸色一变，就要上前阻拦。赵珩抬手拦住他，自己迎上去。

　　“国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国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温和，但赵珩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赵世子，昨夜王府遭袭，本座特来看看。听说有几十个刺客，世子没事吧？”

　　赵珩也笑了：“国师消息倒是灵通。昨晚的事，天刚亮就知道了。”

　　国师不接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墙角那些黑衣人。

　　“这些人，是来刺杀世子的？”

　　“是。”

　　“可审出来了？”

　　“审出来了。”赵珩看着他，目光平静，“钦天监副监正吴大人派来的。”

　　国师点点头，神色不变，像早就知道一样：“吴副监正，本座已经抓到了。他昨晚出城没多久，就被本座的人拿下。他招了，说是受人指使。”

　　赵珩心里一动：“受谁指使？”

　　国师看着他，目光幽深，像两潭看不到底的水：“他说，是受镇北王旧部指使，想借刺杀世子，嫁祸朝廷，挑起事端。让朝廷和边军对立，好从中渔利。”

　　赵珩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

　　“国师，您信吗？”

　　国师也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本座当然不信。但这话，他说了，本座就得查。职责所在，不得不查。”

　　“那国师打算怎么查？”

　　国师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像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本座听说，昨晚世子出手，只用了一招，就制住了几十个刺客。不知道世子这功夫，是从哪儿学的？师承何人？”

　　赵珩心里一凛。

　　这人，果然来者不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国师说笑了。我一个废物世子，哪会什么功夫？整天就知道遛鸟晒太阳，京城谁不知道？那些人是我府上护卫制住的，跟我没关系。周叔，你说是吧？”

　　周烈赶紧点头：“对对对，是我们制住的。世子爷一直在屋里睡觉，什么都没干。”

　　“是吗？”国师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刀，“可本座听说，当时护卫们都还没动，那些人就倒下了。这事，怎么解释？”

　　赵珩看着他，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相距不到三尺。他能闻到国师身上的檀香味，很浓。

　　“国师，”他说，声音很轻，“您听说的东西，倒是挺多。”

　　国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本座职责所在，不得不多听多看。上达天听，下察民情，是分内之事。”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退。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过了很久，很久。

　　国师忽然退后一步，拱了拱手，笑容可掬：“既然世子无事，本座就放心了。这些人，本座带走，继续审问。世子放心，本座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赵珩也拱了拱手：“有劳国师。”

　　国师转身，带着禁军，押着那些黑衣人，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赵珩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然后他走了。

　　赵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不对劲。

　　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不是看一个普通世子的眼神，不是看一个纨绔子弟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有兴奋，还有一丝……贪婪。

　　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

　　赵珩转身进屋，坐在摇椅上，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天机盘微微震动，罗盘转动，画面浮现。

　　那是国师。

　　画面中，国师的识海深处，飘着一枚金色光点——比林小满那枚亮得多，大得多，像一颗小太阳。光点里，一道虚影盘膝而坐，气势惊人，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金色丝线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深深扎进国师的神魂，有的已经和他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道碎片·二阶真仙级】

　　【大能残魂状态：活跃】

　　【已启用次数：无法计数】

　　【同化进度：42%】

　　【沉迷期限剩余：25年】

　　【警告：宿主已进入深度融合阶段，自我意识严重受损】

　　【警告：该残魂极为强大，建议谨慎应对】

　　赵珩睁开眼，看着房梁。

　　第二个宿主。

　　二阶真仙级。

　　同化进度42%。

　　而且，已经盯上他了。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