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袭
子时三刻。
夜深人静。
王府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晃悠悠,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巡逻的护卫刚刚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赵珩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没睡。
本源之力强化过的听力,让他能听见院子里的每一个细微动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窃窃私语。远处更夫的打更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周烈在隔壁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响。厨房那边有野猫在叫,叫得很凄厉,像婴儿哭。还有……
屋顶上,有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轻得像树叶飘落,轻得像蜻蜓点水。但赵珩听见了。他甚至能听出,那个人穿着软底鞋,脚步很稳,是个练家子,轻功不错。
他继续躺着,呼吸不变,甚至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脚步声停了。有人趴在他屋顶上,正在轻轻揭开瓦片,动作很小心,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细微的摩擦声。
赵珩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屋顶上,一根细长的管子从瓦缝里伸进来,正对着他的床。
迷烟。
老套但有效的手段。江湖上最常用的刺杀方式,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赵珩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白色的烟雾从管子里飘进来,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在屋里慢慢散开,像薄雾一样弥漫。他等了一会儿,让烟雾散开,估算着时间。然后故意翻了个身,面朝里,又发出几声鼾声,比刚才更响。
屋顶上的人等了一会儿,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瓦片被轻轻移开,一个人影从屋顶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像一片羽毛。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小,但很亮,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像狼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看就是吹毛断发的好刀,杀人不见血。
他落地后,蹲下,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动静,确认没有动静。然后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举起刀,对准赵珩的胸口——
然后他愣住了。
床上没人。
被子掀开着,还带着余温,用手摸一下,还是热的。但人没了。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赵珩站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三步远,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蚂蚁,像在看一件物品。
“谁派你来的?”赵珩问。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不说话,挥刀就砍。
刀很快,带着风声,带着杀气,直取赵珩咽喉。这一刀,快准狠,显然是练过的。
赵珩没躲。
他伸出手,轻飘飘地一抓,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像抓小孩一样轻松,像抓一根稻草。
那人愣住了。
他这一刀,少说有三成内力,一般武林高手都躲不开,更别说硬接。但这人不但躲开了,还抓住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想挣脱,用力挣了一下,但那只手像铁铸的,纹丝不动。他又挣了一下,还是不动。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像见了鬼。
“谁派你来的?”赵珩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黑衣人咬了咬牙,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向赵珩腹部,又快又狠。
赵珩另一只手一伸,又抓住了。
两只手都被抓住,黑衣人动弹不得,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像看见鬼一样,瞳孔都放大了。他拼命挣扎,但赵珩的手就像两把铁钳,纹丝不动。
“不说是吧?”赵珩看着他,“那就别说了。”
他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两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黑衣人两只手腕同时脱臼,骨头都错位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差点从皮肉里刺出来。黑衣人惨叫一声,刀和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烈带着人冲进来,举着火把,拿着刀。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世子爷!”
“没事。”赵珩松开手,黑衣人瘫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脸都扭曲了,在地上打滚,“把他带下去,问问是谁派来的。问不出来也没关系,天亮之前,会有人来找他。活的比死的有用。”
周烈一愣:“世子爷,您是说……”
赵珩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今晚来的,不止这一个。”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火光冲天。
赵珩推开门,走出去。
王府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十个黑衣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三四十个,正在和护卫们厮杀。刀光剑影,喊声震天,兵器碰撞声,惨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影绰绰,像一群鬼魅。
赵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
周烈冲到他身边,护在他前面,张开双臂:“世子爷,您快进屋!这里危险!快!老张,老王,护着世子爷!”
赵珩没动。
他抬起手,对着院子中央,轻轻一握。
那一瞬间,院子里那几十个正在厮杀的黑衣人,忽然同时惨叫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他们捂着胸口,倒下去,在地上抽搐着,翻滚着,再也爬不起来。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浑身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周烈愣住了,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所有护卫都愣住了,举着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像。
赵珩收回手,转身进屋。
“收拾一下,别让他们死了。天亮之前,会有人来要人。活的比死的有用。”
门关上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十个黑衣人躺在地上,呻吟着,挣扎着,但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像在做梦。
只有周烈,呆呆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世子爷只是抬了抬手,那些人就全倒了,像割麦子一样,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这是什么功夫?
他在这王府干了二十年,从小卒干到统领,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没见过这种功夫。不是刀法,不是剑法,不是内功,不是暗器,就是……抬了抬手。
屋里,赵珩躺在床上,闭着眼。
本源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像温暖的水流,像春天的风。
刚才那一下,他用的是刚获得的能力——林小满那枚碎片炼化后,他得到了“威压”的能力。那是一种类似气势压制的东西,能让修为低于他的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那些黑衣人,都是练过功夫的,但没有一个达到内息境。在他面前,就像蚂蚁一样。
所以他只用了一下,就全倒了。
门外,喊杀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呻吟声和脚步声。
赵珩闭上眼,等着。
等天亮。
等那个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