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雨欲来
国师走后,赵珩在暖阁里坐了很久。
摇椅轻轻晃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但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个国师的眼神,他忘不掉。
审视,试探,兴奋,贪婪——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眼神,是猫看见老鼠时的眼神,是……大能残魂看见合适宿主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在林小满身上见过,只是林小满的是迷茫的、无意识的,而国师的是清醒的、有目的的。
赵珩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天机盘缓缓转动,罗盘上的纹路泛着幽幽的金光,像活过来一样。旁边那枚刚刚收纳的二阶碎片,正在被慢慢炼化。金色光点在罗盘周围飞舞,像萤火虫一样,密密麻麻,然后一点一点融入罗盘,变成纯粹的本源之力,像溪流汇入大海。
这是从林小满身上剥离的那枚碎片。一阶凡仙级,九百年道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能量。那个在仙界活了九百年的残魂,曾经有多少风光,有多少图谋,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赵珩看着那枚碎片被炼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小满的脸在他脑海里闪过——阳光灿烂的笑,露着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点傻气。他偷偷在石凳上放水壶的样子,被管事打鞭子时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最后那个释然的眼神,还有那句“谢谢世子爷”。
赵珩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国师盯上他了。一个同化进度42%的二阶宿主,背后还有多少势力,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国师刚才那番话,是在试探他。
“只用了一招,就制住了几十个刺客”——这话是在试探他的实力,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强。“从哪儿学的功夫”——这话是在试探他的来历,想查查他的底细。“师承何人”——这话是在试探他的背景,想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人。
国师怀疑他了。
或者说,国师怀疑他身上也有“东西”。
赵珩睁开眼,看着房梁。
国师的同化进度是42%,这意味着他还有58%的自我意识。但他已经启用了无数次碎片,那枚二阶真仙级的残魂,给了他强大的推演能力和元素掌控能力。他能推演过去未来,能掌控火焰,能看透人心。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法则的门槛。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但也不是不能对付。
赵珩的眉心金纹微微发烫。他已经炼化了两枚碎片,一枚自己的,一枚林小满的。两枚本源之力融合,他的实力已经远超同阶。再加上天机盘对碎片的绝对克制——那是专门为克制这些东西而生的神器——他有把握,如果正面交锋,他能赢。
但问题是,国师背后是谁?
一个二阶宿主,在凡星界已经是顶尖的存在。能让他俯首称臣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更强大的宿主,要么就是……皇帝本人。
赵珩想起皇帝那个犹豫的眼神,那种一闪而过的复杂。
如果皇帝也是宿主呢?
如果是三阶、甚至四阶的宿主呢?
那这场仗,就难打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烈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像点了灯。他快步走进来,额头上还有汗珠。
“世子爷,查清楚了。那些刺客,一共三十七个,全是江湖上收钱办事的亡命之徒,有的是江洋大盗,有的是采花贼,有的是杀过人的逃犯。领头那个,是京城地下黑市的中间人,专门接这种杀人的买卖,手里有十几条人命。他招了,是吴副监正出的钱,一人五十两,事成之后每人再加五十两。一共两千多两银子,都是从钱庄里取出来的。”
赵珩点点头:“吴副监正那边呢?”
“还没抓到。但有人看见他昨天下午出了城,往南边去了,带了一个包袱,骑的快马,是北边来的那种良马,跑得飞快。咱们的人追出去五十里,在一条河边追丢了,不知道他是渡河了还是沿河走了。”
“不用追了。”赵珩说,“他跑不掉的。国师已经把他抓了。今天国师来的时候说了,吴副监正已经被他拿下。”
周烈一愣:“国师?他来干什么?他怎么会抓吴副监正?”
赵珩看着他,目光平静:“来要人。他把那些刺客都带走了,说是要亲自审问。至于吴副监正,他说是他的人抓到的。”
周烈脸色一变,急道:“世子爷,这……这怎么能让他带走?那些刺客身上还有线索!还有那个吴副监正,他可是主谋,要是被国师灭了口,咱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赵珩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他带走的只是一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没浮出水面呢。”
他看着窗外的天,目光幽深,像看穿了云层,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周叔,这几天,让兄弟们打起精神。王府的警戒再加三层,昼夜不停。白天加双岗,晚上加巡逻,每个时辰换一班。任何人进出,都要盘查,要有我的手令。尤其是生面孔,一个都不许放进来。哪怕是送菜的、送水的,也要查清楚身份。”
周烈用力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赵珩回头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派人盯着国师府。不用靠近,远远看着就行。看他每天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进宫。记下来,回来告诉我。哪怕是他去茅房,也给我记着去了多久。”
周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赵珩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看着光影一点一点移动。
风雨欲来。
他能感觉到。
眉心那道金纹,一直在发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